第435章  没能挽回的时间线

    老板没有回头。

    她推开厨房的门，进去了。

    伊恩低下头，继续吃早餐。煎蛋凉了，培根也凉了。他慢慢地吃，一口一口，把盘子里的东西都吃完了。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街灯灭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有人赶公交，有人遛狗，有人骑车。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跑过窗前，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伊恩站起来，走到柜台前结帐。老板接过钱，找了零。「你也要走了？」

    「嗯。

    「」

    「去哪？」

    「很远的地方。」

    老板看著他，看了几秒。

    「你也是从别的时代来的？」

    伊恩把零钱收进口袋。

    「算是吧。

    「」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上的铃铛响了，叮叮当当的。早晨的阳光洒在脸上，很暖。

    街上的人群在流动，没有人注意到他。

    少你那沿著街道走，走了几条街，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来。酒店不大，灰色的外墙，蓝色的雨棚。

    门口的铜牌上刻著「星尘酒店」几个字。

    「住宿。」

    伊恩走进去，开了一个房间。前台的大姐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问。电梯很旧，关门的时候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房间在五楼，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对著街道。窗帘是碎花的，被阳光照得发白。

    床垫发出吱的一声。

    伊恩躺下去，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细细的，弯弯曲曲的。

    很旧了，很久没人修了，但它不会引起时间线的错乱，不会让未来的飞船坠落到过去，不会让古代的士兵站在现代人的家门口哭。它只是一道裂缝，一道普通的、无害的、  

    不需要修补的裂缝。

    「哎，我也是被整出精神病了。」

    伊恩闭上眼睛。时间线还在他脑海里跳动，那些裂缝在闭合，但闭合得不稳固，随时可能重新裂开。

    正义联盟正在执行他们的任务一钢骨的电子脉冲，神奇女侠的魔法媒介，海王的海水覆盖。

    他们能做到吗？

    现在的伊恩并不知道。

    他只是想要沉沉睡去，回漫威宇宙去放松放松然而，事实有时候就是这么的让人感觉出人意料。

    伊恩没有成功睡著。他刚闭上眼睛，床头的座机就响了。铃声很刺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他睁开眼睛，看著那部老式电话机，黑色的外壳，盘绕的电话线，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响了四声，他接起来。

    「醒了？」蝙蝠侠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沙哑，低沉，没有寒暄。

    伊恩靠在床头上。

    「还没睡。」

    蝙蝠侠打来了电话，是客房的座机在响，对于蝙蝠侠能找到自己伊恩并不意外，这家伙不检测自己才有怪。

    「那你过来。」

    蝙蝠侠言简意明。

    「什么事？」

    「准备好了。」

    伊恩沉默了一下，把电话挂了。他坐起来，看著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灰色的，天快亮了。他把脚伸下床，踩在地毯上，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廊很安静，灯还亮著，壁纸是暗红色的，上面有细小的花纹。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吱呀吱呀地下降。大堂里没有人，前台的大姐趴在桌上睡著了。

    伊恩推开门走出去，清晨的风迎面扑来，带著湿气和汽油味。

    正义联盟总部的大厅里，灯全亮著。全息地图已经关了，取而代之的是七个人站在大厅中央，围成一个半圆。钢骨的全息投影悬浮在正中间，蓝色的电子眼睛在闪烁。他第一个开口。

    「电子脉冲程序已经编写完成。通过卫星网络向全球发送，覆盖范围百分之九十八。

    剩下的百分之二主要分布在偏远地区和地下设施，需要人工干预。」

    神奇女侠抱著一个陶罐站在旁边，罐子不大，深褐色，表面刻著古希腊文字。她把陶罐举了举。

    「雅典娜的记忆法术。媒介是水，我已经注入了我的法力。只要有水源的地方，这个法术就能生效。海王负责把法术扩散到全球海水。」

    海王手里握著三叉戟，戟尖抵在地板上：「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北冰洋。四大洋的海水会在一个小时内完成循环。只要陶罐里的法力注入洋流，二十四小时内，全球海域都会覆盖。」

    绿灯侠哈尔·乔丹站在海王身后，绿色的能量戒指在他手指上发光：「0A星的技术需要近距离接触。我会亲自跑一遍那些钢骨覆盖不到的地方。偏远地区，地下设施，还有那些不用电子设备的原始部落。」

    每一个人都做好了准备。超人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

    「我负责协调。谁需要支援，谁需要补充，谁出了问题，我来处理。」氪星也确实没有相关的技术可以使用。

    闪电侠站在他旁边，身上的红色制服还带著昨晚战斗留下的灰尘。他看著伊恩。

    「你呢？」

    伊恩走进大厅，站在他们对面的位置。他看著这些人的脸，看著钢骨的全息投影，看著神奇女侠手里的陶罐，看著海王的三叉戟，看著绿灯侠的戒指，看著超人的披风，看著蝙蝠侠的面具。

    「我送该走的人走。」

    伊恩开口。

    「然后加固时间线。」

    他又补充了一句。

    「好。」

    蝙蝠侠向前迈了一步。

    伊恩转过身，看著大厅外面。

    走廊深处，一个巨大的金属舱体被推了出来。舱体是银白色的，表面光滑，没有接缝，长约四米，宽约两米，形状像一颗放大了的胶囊。

    它悬浮在离地面几厘米的高度，无声地滑行。推著它的是钢骨，半机械的手掌按在舱体表面，轻轻一带，舱体就飘进了大厅。

    舱体的盖子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三个人躺在里面，闭著眼睛，呼吸平稳。达米安，乔丹，乔纳森。他们穿著白色的休眠服，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睡著了一样。钢骨把手从舱体上移开，舱体悬浮在大厅中央，缓缓旋转。

    「他们在休眠仓里。」

    钢骨说，「生命体征稳定，脑电波正常。他们已经休眠了大约六个月。按照计划，他们会在到达未来后苏醒。」

    现在大家显然都得知了伊恩等人的情况信息。

    最后他们也需要遗忘。

    「嗯。」伊恩走到舱体前，低头看著透明的盖子。达米安的脸在盖子下面，很安静，没有他平时那种冷峻的表情。乔丹的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乔纳森的眉头轻轻皱著，即使在休眠中也保持著警惕。

    「哎，都是一场闹剧。」伊恩把手按在舱体上，金属很凉，透过金属能感觉到里面三个人微弱的心跳。

    蝙蝠侠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伊恩身边。他看著舱体里那三个人，沉默了很：「你确定他们能安全到达？」

    这家伙还是关心自己的儿子。

    「能。」伊恩回应，「时间放逐不是撕裂空间。是一种转移，从一个时间点转移到另一个时间点。他们在休眠仓里，不会感觉到任何东西。闭上眼睛，睁开眼睛，就到了。中间没有过程。」

    超人从另一边走上来，看著舱体里乔丹的脸。

    「他们到了之后会醒吗？」

    「会。休眠仓的定时装置会准时启动。他们会在正确的时间醒来。」

    超人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按在舱体上，透明的盖子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掌印。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伊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不是那种刺眼的、炽热的金色，而是更柔和的、更温暖的、像黄昏时太阳落在海面上的那种金色。那光芒从他手掌中升起来，在空中缓缓扩散，像一个正在绽开的花苞。

    舱体从地面升了起来，被那团金色光芒托著，悬浮在半空中。它在缓慢地旋转，透明的盖子在光芒中反射著细碎的光点。

    蝙蝠侠抬起头，看著舱体，看著里面三个沉睡的人：「他们不会记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吧。」

    「不会。」伊恩知道蝙蝠侠在担心什么，这家伙没少折腾几个人：「休眠仓会保护他们的记忆。他们在未来苏醒的时候，记忆只停留在进入休眠的那一刻。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他们都不会知道。」

    蝙蝠侠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舱体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消失，而是正在从这个时间点剥离。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舱体。

    超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低。

    「他们会安全吗？我是说，那边的世界，那边的未来，安全吗？」

    伊恩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

    超人看著他，没有说话。

    舱体越来越透明，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神奇女侠抱紧了陶罐，海王握紧了三叉戟，绿灯侠的戒指闪了一下，闪电侠低下头，钢骨的全息投影闪烁了几下。

    舱体消失了。金色的光芒缩回伊恩的掌心，熄灭了。大厅里安静了下来。风从破碎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墙上的裂缝发出呜鸣的声音。蝙蝠侠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荡荡的空间。

    超人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又低下头。

    「走吧。还有事要做。」

    他转身走出了大厅。

    神奇女侠跟在他后面，接著是海王，绿灯侠。闪电侠走的时候拍了拍伊恩的肩膀。钢骨的全息投影从天花板升上去，消失了。

    蝙蝠侠最后一个走。

    「你加固时间线。」他说，「我去看著他们。」

    他走了。大厅里只剩下伊恩一个人。他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荡荡的空间，看著舱体消失的位置。

    黑匣子的声音响起来。

    「你该开始了。」

    伊恩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双手垂在身侧。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里渗出来，像雾气一样弥漫在空气中。那光芒很淡，很轻，几乎看不见。它从大厅里扩散出去，穿过墙壁，穿过地板，穿过天花板，穿过大气层，包裹住了整颗地球。时间线在那些光芒中稳定了，裂缝不再扩大。

    断裂的碎片开始缓慢愈合。

    钢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电子脉冲覆盖完成。百分之九十八。」

    随后，是神奇女侠的声音。

    「法术扩散完成。海水已经覆盖全球主要海域。

    海王的声音紧接著响起：「洋流循环正常。法术正在扩散到深海区域。」

    绿灯侠的声音也紧随其后：「大家好样的，偏远地区全部跑完了。最后一个原始部落也覆盖了。」

    闪电侠则用自己的超级速度，全地球检测有没有漏网之鱼：「信号盲区全部人工覆盖。百分之百。」

    蝙蝠侠的声音最后一个响起来：「时间线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七。地核深处三处微小裂缝无法修复，但不影响整体稳定。」

    伊恩睁开眼睛。

    金色的光芒从空气中收回他的身体，像潮水退去。窗外，天亮了。阳光穿过破碎的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片空荡荡的空间上。

    伊恩直接飞了出去，穿过大气层，穿过卫星轨道，穿过时间线的边界。周围的光芒在旋转，星空的颜色从黑变蓝，从蓝变白。他的身体在时间中穿行，向著正确的坐标飞去。

    光芒消散了。

    然而。

    事实终究没有让人如愿。

    回到未来。

    想像当中熟悉的画面没有映入眼帘。

    「怎么回事！」

    伊恩站在一片荒原上。风在吹，很冷。地面是灰色的，干裂的，没有草，没有树，没有任何生命。

    天空是黄色的，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低垂的云层压在头顶，透不过光。远处有建筑，但那些建筑只剩下骨架。

    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像一根根折断的骨头。

    伊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睛扫过地平线，扫过那些废墟。他听到了风声，听到了远处什么东西在风中倒塌的声音。

    「这不对！」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的金色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他握紧拳头，又松开。没有光再亮起来。他成功了。时间线修好了，记忆被擦拭了，该送走的人都送走了。世界恢复到了正轨。

    但这条正轨通向一个他不想看到的未来。伊恩以为自己能改变它，以为那些修复能扭转方向，以为那些努力能让未来变得更好。但未来没有变好。蝴蝶效应还是发生了，它只是沿著一条相似的路走向了不同的结尾。

    「该死！

    」

    伊恩顿时气急败坏了起来。

    还有些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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