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等死，死国可乎？死国矣！（求双倍月票）

    霹雳一声暴动！

    街道上，广场上，写字楼内，公寓内————

    一个个市民下意识地抬起头。苍穹上，一道深紫色的闪电，穿空而下，笔直劈在帝国大厦顶部。

    紫光散逸，一连串里啪啦的爆响，顺著大厦外立面快速向下延伸。与此同时，凄厉的风啸声，围绕著大厦旋转，越来越大一这座被选为大苹果市地标，在很长时间内，几乎代表了白头鹰最辉煌梦想的大楼，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一朵黑沉沉的，快速靠近的浓云在空中紧急刹车。云层中，龙君收束了身形，向下望去：

    沈乐居然自己搞定了？

    没有用到他帮忙？

    聚水旗被触发的时候他就有感应，聚水旗被压制、溃散、照夜犀角燃烧的时候，他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什么人？

    什么存在，感受到他的气息，还敢动手，继续追打？

    他催动法舟，越过天地屏障，随即勾连上照夜犀角内炼制的印记，向外一跃。不认识他的存在，没资格在他面前说话；

    认识他、听说过他的存在，还敢不给面子，那么，他离开天地屏障、出手这一次，就理直气壮了！

    谁叫你们先惹我的！

    然而他看到了什么？整个城市的气息在沸腾，闪电劈落，劈散那宏大的、凝聚的气息？

    沈乐小友，于得好！既然如此，我就可以袖手旁观一下，看看接下来会有什么发展了！

    而闪电并没有停歇。它还在分叉，还在点名：

    地下金库顶上的那座大楼；

    世贸中心一号楼；

    中央公园塔；

    乃至矗立于海湾边缘，高举火炬的自由女神像————

    每一座建筑上，都有电火花不停炸响，非但如此，巨量黑气从地底升腾，一栋一栋，笼罩住了这些高楼，让它们变得肮脏、黏腻一—  

    哪怕没有超凡力量，开不了灵眼的人，都会下意识地打个哆嗦，抖一抖身体，仿佛要抖掉身上的肮脏东西。

    而拥有超凡力量的人，比如地下金库之外的卡尔文，全身一晃，脸上血色褪尽：「怎么————怎么可能————」

    白头鹰沉重地坠落下来！它甚至没能继续攻击，而是一头砸在地板上，强健的身体，甚至支撑不住高高扬起的翅膀—

    整齐洁净的羽毛上，大片大片黑斑生长，蔓延，很快，就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液体，牢牢裹住巨鸟。

    一眼看去，那只翱翔天空的王者，瞬间变成了一头扎进泄露的石油里，艰难挣扎上来的鸟儿，惨不忍睹。

    而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色的液体，还在增厚，还在倾泻，甚至蔓延到一切相关的人身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分明看到自己手背上，也蒙上了一层粘稠的黑雾————

    「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东方人，他的攻击法术，是什么————」

    沈乐睁大眼睛，盯住了眼前的白头鹰。在他的视角里，灵性幻成的巨鸟，身体在不断虚化，不断漫漶；

    明亮的羽毛，坚韧的爪喙，强健的胸脯与翅膀，一点一点变得透明。而消失掉的区域，被黑色物质飞快地填充进来，一边填充，一边燃烧：

    沈乐甚至能从那些黑色的火焰当中，看见一张张不同颜色、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脸，一张张扭曲痛苦的脸：「为什么要杀我们————为什么————」

    曼哈顿岛最深处，被混凝土掩埋的古老河床下，无数双染血的手伸出水面。

    那些原住民，用已经失传的语言嘶吼：「为什么，要抢我们的土地————」

    一张张鲜丽的少女面孔，快速呈现焦尸变相，一个个强壮的汉子，很快变得骨瘦如柴。

    他们，她们，大多不会英语，用义大利语、依地语、波兰语、俄语齐声哭喊：「每天工作十四小时————工资只够买面包————」

    「窗户被钉死————我们逃不出去————」

    「为了打工————我只能给孩子喂鸦片酊————」

    更多光鲜亮丽，西装革履的身影，在黑色火焰中载沉载浮。1929年、1987

    年、2008年————

    每一次经济危机，都有从楼顶跃下的身影。他们有的拎著破旧的公文包，有的保持著坠落时扭曲的姿势，同时抬起头，望向看不见的天空：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幽灵一样在街上游荡，却还小心保护著仅剩大衣的男子，身上木牌晃晃荡荡：「我熟悉三种技能，精通三种语言，有三年工作经验，有三个孩子，已失业三个月，只求一份工作————」

    倒在种植园里的黑奴，倒在工厂里的黑人，粘在履带上的老兵，被故乡排斥，无法融入社会的老兵————

    地铁隧道、公园长椅、桥洞下、废弃建筑中————

    那些无名无姓、冻毙街头的流浪汉；

    那些因为失业而失去住处，因为失去住处而找不到工作，进入死亡螺旋的人6

    那些排不到就诊、看不起病、开不到抗生素、得不到治疗，只能大把大把吃止痛药，最终坠入禁药漩涡的人————

    他们有很多已经死了，哪怕还活著的，也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但是他们的痛苦还在，他们的愤怒还在，他们的仇恨还在，在这座城市地下，在白头鹰光辉灿烂的表象之下，不断沉淀，不断积累—

    像树木沉积成煤矿，像生物质沉淀出成石油，只等待一个燃烧的时刻。而现在，这煤层、这油田，被点燃了！

    它们缠绕在白头鹰身上，深入暗金色的浊云当中，烈烈燃烧！

    白头鹰凄厉地哀鸣著，却无法摆脱它们；暗金色浊云疯狂地旋转著，却无法把它们甩出漩涡——

    因为这些愤怒和痛苦，这些仇恨和恸哭，本就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本就是这个国家所有财富的基石！

    火光暴涨。白头鹰拼命扑打翅膀，拼命甩头，巨大的身体，却也只能一寸一寸虚化，一寸一寸裂开；

    而这黑火顺著无形的脉络燃烧，地下金库之外，已经一片惨叫！

    「灭火！灭火！！！」卡尔文跳起，落下，打滚，拍打全身上下。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黑火从燃烧的深褐色圣经上冒出，几乎立刻沾到他身上，又立刻烧进了他的骨子里；

    而火焰一边燃烧，一边炸出无数火星，炸向他身边的下属，炸向被他拉进来的保安，炸向——那些在他背后操控的手————

    沈乐微微笑起。他仰头望天，精神力透过厚重的混凝土，透过矗立的高楼，望向顶上翻滚的浊云：

    那暗金色的云层边缘，一片片烧了起来。

    黑色的云气，黑色的火焰，不断从地下升腾，不断扑进云层当中，扑进大苹果市顶上舒开翅膀，俯瞰全城的白头鹰当中————

    身上的压力已经全然消失。五行力量欢快地流转，绕著他的身体发出低低的轻鸣，让他如臂使指；

    黑色火焰与白头鹰、与暗金色浊云相对焚烧之后，有淅淅沥沥的透明雨点落下。落在他掌心，落在他身上，之前的震伤立竿见影好转；

    落在李星堂身上，那身铁甲变得更加沉厚，更加坚固，落在镇岳瓷塔上，瓷塔表面、瓷剑上细细的裂纹都在收缩；

    落在阿梓身上、黄玉桐身上、青灯、红嫁衣、钟小妹————

    器灵们发出欢悦的轻呼，争先恐后，去迎接这些甘霖。

    当怨气被抚平，当仇恨被消弭，当这片大地上的力量变得纯净，真正的感激和热爱反馈回来，每一个受伤的小家伙，伤势都在快速好转！

    这样的治疗并非没有代价，只是代价并不由沈乐他们承受。沈乐不用细看，就能发现头顶上笼罩的云气，越来越薄。

    那肮脏的、厚重的、满满都是贪婪的天空，逐渐变得透明，出现了真正天空的颜色—

    然而并不是亮丽的蓝色。覆压在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上空的，是黑洞洞的天，是呼啸不止的、野性的寒风；

    那是从上古延续到现在的蛮荒，是神人未分时候的混沌，是整个浩瀚的灵性世界！

    大地的力量从来没有承认现今的主人，能作为遮护的国运被快速焚烧消耗，纯净的圣光，刚刚被引发了一次——————

    至于天地屏障，什么屏障？

    没有老祖宗绝地天通，封天绝海，建立起强大的屏障，把那些「东西」挡在外面，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吧！

    沈乐已经能够听到恶意的咆哮声由远而近。

    未来一段时间，不，未来很长时间，这片土地上，大概率会怪异横生一水龙头里的水会变成鲜血，洗手间里会长出大量的头发，躺在床上听到痛苦的歌声，夜晚走在路上，就会忽然被咬一口，然后变成奇怪的东西？

    都是自己选的嘛。特别是，被大量怨恨集中的对象，运气会特别差，会特别容易出怪事————

    沈乐耸耸肩。他仰望著淅淅沥沥的黑雨落下，落入翻腾黑气当中，那些黑气、黑色的淤泥快速有了实体，只是吹一声口哨。

    对上方微笑一下，举起手，打了个响指：「死国矣！」

    水流汹涌而入。沿著被打穿的地下隧道，咆哮著冲入地下金库，灌满整个库房，再往外冲；

    而沈乐一拍手串，云鲲从中快速跳出，展开成小小的木船。沈乐向上一跳，落入船中，手扶船舷：「走啦！」

    【走啦——】

    小家伙们齐声呐喊。

    水流卷动，推送尺许长的木船离开地下金库，离开隧道，一头扎进哈德逊河。顺著滔滔河水，奔流入海！

    回家！

    云鲲越冲越快，越冲，身形越是庞大。冲进哈德逊河的时候，只有三尺长短，像一根常见的浮木、或者一条还没长足的鲑鱼；

    冲进海湾的时候，已经有两米多长，外形圆滚滚的，像一条全力冲刺的金枪鱼；

    距离海岸线十公里的时候，赫然长到了十米长，呈现小型游艇的姿态，头也不回，全速疾驰！

    【啊，还要赶好久好久的路才能回家————又不能勾连水脉，好累——————】

    它张开所有风帆，一边推送自己，一边叹气。沈乐站在船尾，仰望著大苹果市上面，不断坠落的天火，无奈拍拍它船舷：「加把劲，加把劲。不行咱们就先穿越大西洋，然后找架飞机飞回去一国内的航班还是容易混上去的？」

    【你别光看著啊！吹风啊！有风吹著，我能跑得快些！】

    「别，现在暂时别动用超凡力量，越少越好。」沈乐凝视那仿佛分崩离析的天空，轻声安慰云鲲：「它的防御崩解了，现在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来————大苹果市，眼看著快要成哥谭市了，我们现在动用超凡力量，很容易被注意到的——」

    话音未落，海里哗啦一下，冒上来一团黑气，扒著船舷就往上翻。

    沈乐抬手一指，一道细细的电光劈在黑气上，把它直接劈散，涣散在水里，留下半颗载沉载浮的脑袋：

    脑袋后面并非人体，而是连著长长的鱼尾巴，一看就知道，天晓得什么怪异已经成形了————

    嗯，海里都这样了，估计大苹果市里，已经不能看了吧？

    云鲲嘟嘟囔囔，也不再要求沈乐帮忙推船，只是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仿佛几十个螺旋桨一起开动。

    沈乐叹一口气，伸手按在船舷上，透入热流，好歹帮它一点儿，却被它一下子震开：

    【你好好休息休息！我有核反应堆，不缺这点力量！休息好了，给大家治一治伤！】

    「好吧————」

    沈乐轻叹。他盘膝坐下，刚刚想要调息片刻，身下猛然一震。云鲲惊呼，所有的器灵们跟著惊呼：「啊」

    天地倒悬？

    连船只，带身边的海水，被骤然上提？

    沈乐心脏狂跳一拍。他鼓动力量，刚刚延伸到船舷外面，就被裹进了一团清亮的辉光。

    连人带船轻飘飘挪移，下坠，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站在船上：「龙君大人？您—」

    「事情办完了吗？」龙君笑眯眯打量了他一遍：「需要的东西，全都到手了？」

    「————到了！」

    沈乐飞快展开精神力，把古宅里的钟架零件重新清点一遍，确认一个都没缺，一个都没少。龙君淡定点头：「很好。那么，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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