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上杉宗雪问完田边，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四十分了。

    距离早上七点只剩下三个多小时。

    几个人都有点困，但都在等待上杉宗雪的调查结果。

    上杉宗雪站在黑色高级轿车旁，手里握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自动贩卖机咖啡。

    田边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有个瘦高的，眼睛细长，说话带点口音……有一次来了个外国人，金发，穿便装，但开的是米军基地的车。」

    米军基地，是么？

    他擡起头，看著昏暗的街道。

    五月底的夜风还是有些冷的，吹得路边的GG牌嘎吱作响。

    车里，伊达长宗正在破解刚刚从田边手机里拷贝出来的通讯记录一一老人留了几个当年收红包的警察的电话，说是「万一有事能证明我不是主动的」。

    上杉宗雪的手机也震了一下。

    是美波，那边在询问他这里事情怎么样了？

    「美琴姐没有什么发现么？」上杉宗雪接起电话问道。

    「时间太少了，美琴她需要翻阅过去的卷宗和档案，很多内容要看很久，而且日本警察保留凶案和尸体样本大多也就是三到五年，而大部分尸体只要没有问题，火化了之后就结案了。」美波大小姐在电话里面说道：「我们这边看来是注定查不出什么东西了，你那边呢？」

    「很棒。」上杉宗雪对著电话说道：「但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有东西闪著灯靠近。

    远光狗？！

    上杉宗雪挂掉电话，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上杉宗雪擡头，看见三辆黑色丰田皇冠轿车转过街角，朝他这边驶来。

    车灯刺眼，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醒目。

    车里的伊达长宗探出头：「上杉首席？」

    「待在车里，不要动！」上杉宗雪神色微变。

    三辆车停在他面前，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下来七八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腰间鼓鼓囊囊，是配枪！  

    为首的那个五十岁上下，国字脸，眼神锐利得像鹰，下车后直接朝上杉宗雪走来。

    「是警视厅特命课的上杉宗雪博士么？」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上杉宗雪没动，他点了点头：「我是。」

    男人亮出证件一神奈川县警察本部公安部长，新城茂树。

    「上杉博士，事出紧急，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上杉宗雪看著他，没有接话。

    新城茂树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你在这里查的东西，已经超出了刑事警察的权限。这是公安的管辖范围。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上杉宗雪终于开口：「新城部长，我是奉警视总监之命调查濑户内诚案。你所谓「公安的管辖范围』，有什么依据？」

    新城茂树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阴沉。

    「依据？」他冷笑一声：「你查的东西涉及到米军基地，涉及到国际关系。这是国家安全问题，当然归公安管。你一个法医，懂什么？」

    宗雪没有动怒，他只是平静地看著新城茂树。

    「所以你知道我查到了米军基地？」

    新城茂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你半夜三更在横滨街头乱转，问东问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带走！」

    上杉宗雪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一听到上杉宗雪要被带走，绘玲奈和伊达长宗、甲斐享也立即下车，伊达长宗和甲斐享都将自己的手伸向了腰间的枪套：「住手！我们有警察厅的授权！」

    而另一边，小泽澄子等人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她立即赶来：「住手！是谁允许你们这些地方公安将上杉博士带走的？」

    「你是哪个部分的？」新城茂树部长神色微变，他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警视厅刑事部特命课公安一系，小泽澄子！」小泽澄子背后的冰川、北条、津川三人也瞬间将手摸向了腰部。

    只有津川比较奇怪，他没有伸手摸枪套，而是双手按住腰部，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本部的？」新城部长脸色先是一僵，毫无疑问警察厅本部要高于地方，但他很快就脸色一横，也不管那么多了：「那我不管，既然你们现在归属于警视厅刑事部，那么就是刑事警察的序列，我等公安警察必须要维护国家安全！抱歉，得罪了！」

    说完，这群公安警察立即将上杉宗雪等人围住。

    绘玲奈等人看到这一幕已经惊呆了。

    公安内讧？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对付一家人？

    新城部长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双方陷入了对峙，上杉宗雪的脸色很难看，这群人固然没法将他带走，但是时间……

    要怎么办？

    体制是自己最大的保护伞，但是同样也成了他的绊脚石……

    就在这时，另一束车灯照亮了这条街。

    一辆挂著米军牌照的黑色雪佛兰SUV从对面驶来，速度很快，刹车时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便装的男性一一三十出头，留著大股绑在后脑的脏辫，肤色是那种介于黑人和白人之间的浅棕，五官深邃，眼神里带著一种军人特有的警觉。

    他径直走向宗雪，无视那些公安警察。

    「上杉宗雪博士？」他的日语很流利，带著一点米式口音。

    上杉宗雪点点头：「你们是？」

    「我们是驻日米军刑事调查局，我是莫兰特少校，当然，你可以按照日本口音称呼我为，莫日根。」他亮出证件，然后扫了一眼周围那些面色不善的公安警察，「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新城茂树的脸色变了。

    「米军？」他上前一步：「这是我们日本警察的内部事务，你们无权干涉！」

    莫兰特转过身，看著他。

    他的身高比新城茂树高出半个头，站在那里的姿态很放松，但那种放松里藏著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力「新城部长。」莫兰特说，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我听说这次的案件「涉及到米军基地』，那就是我们的事了。我接到上级命令，协助调查，你有意见？」

    蒸馍？你不服气？

    新城茂树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莫兰特不再理他，转向上杉宗雪。

    「上杉博士，我们知道你的名字，麻省理工学园的肯教授多次提到过你，我们的FBI探员查到暗网上有几个交易IP来自横须贺基地内部，我需要和你共享情报。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上杉宗雪点点头。

    两人走向莫兰特的车。新城茂树想跟上去，被莫兰特带来的两个宪兵挡住。

    「请留步。」两个高大的米军宪兵面无表情地说，然后举起了手中的M27步枪。

    这一手唬得公安警察们集体后退了一步。

    新城茂树的脸色铁青。

    他站在那里，看著上杉宗雪和莫兰特钻进那辆雪佛兰，车门关上，什么都听不见。

    「部长………」一个手下凑过来：「现在怎么办？」

    新城茂树擡手制止他。

    「等。」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一个字。

    上杉首席，你会毁了日本的！

    我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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