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去接秀儿，”柴米对柴有庆说，“奶奶回老宅的事，我来办。顺道去请二叔二婶和六爷爷来咱家，就说有要紧事。”

    柴有庆一脸为难：“你奶奶她……”

    “她必须回去。这个没啥说的……完事你明天打工去，先把老太太的饭钱给还了。”

    柴有庆愣了愣，终于闷头出去了。

    祠堂里，王慧蓉缩在角落，没有敢抬头看柴米。

    柴米没有废话，直接说道：“奶，收拾东西，回老宅。”

    “我不回！”王慧蓉声音发颤，“老三那个畜生……”

    “不回？那地就真成车连英的了。”柴米冷冷道，“老爷子出来第一个收拾你。”

    王慧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惧和抗拒：“我不回！柴米，你……你让我回那狼窝干啥？老三那个瘪犊子，还有车连英……他们……他们能生吃了我。”

    柴米走过去，没扶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窝？您当自个儿是刘皇叔进曹营呢？您要是不回去，那南台子那块上好的水浇地，可就真回不去了。柴老三巴不得你自己个出来……现在老爷子还在笆篱子里蹲着呢，不用等他出来，你可能连饿带冻的人就没了……”

    柴米故意顿了顿，看着王慧蓉骤然煞白的脸，“奶，就算你挺到了我爷爷出来。等我爷爷出来一看，房子没了地没了，你觉得老爷子第一个拿谁撒气？”

    这话像盆冰水，兜头浇在王慧蓉头上，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是啊，柴忠孝出来，发现家丢了……那不得打死自己！

    而且柴米还真没吓唬王慧蓉，如果柴忠孝出来，发现家里地没了，已经穷的活不起的柴忠孝第一个就得打死王慧蓉的。

    况且，老爷子因为什么蹲笆篱子的，王慧蓉心里还有点逼数的。

    “……那……那老三他……”王慧蓉声音发颤，还想挣扎。

    “他？”柴米嗤笑一声，“他算个什么东西？老爷子不在家，他倒是抖起来了，真当自己是柴家的天了？您还真指望他能护着您？他要真有点良心孝心，能干出这种偷鸡摸狗、气死亲娘的事儿？赶紧的，别磨蹭，趁着天没黑透。”

    王慧蓉这下彻底蔫了，心里那点对儿子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她磨磨蹭蹭地起身，把祠堂里一个旧包袱皮卷了卷，抱在怀里，垂头丧气地跟着柴米往外走，嘴里还不住地小声咕哝：“作孽啊……养儿防老……防个屁……都是讨债鬼……”

    结果柴米和王慧蓉还没走到老宅，就碰见了急匆匆往祠堂这边跑的柴有福两口子。

    “柴米！大哥火急火燎地叫我们来，说是有大事儿，啥事儿啊这么急？”

    柴有福身后跟着他媳妇宋秋萍，宋秋萍脸色看着比之前好点，但眼神还是有点懵，显然是刚被柴有福从家里拽出来，不知道发生啥了。

    柴有福走近了，看见拿着小包袱的王慧蓉，眼睛瞬间瞪大了：“哎？妈？您……您咋在这儿？大哥不是说……”

    王慧蓉看见二儿子，嘴一瘪，刚想哭诉，柴米一个眼神扫过去，她立刻把话咽了回去，只哼唧了一声，低头不说话。

    “二叔二婶来了，那啥……去我们家说吧。”

    随后柴米把柴有福两口子领到了自己家。

    柴有福连口水也没喝，便问道：“咋回事啊，你爸爸说话也不清楚……”

    柴米语气平静，“事儿挺大，所以我让爹把你们请来，顺带也去请六爷爷了，他老人家是长辈，主持过公道的，这事儿得他老人家来断一断。”

    “断啥？谁又惹祸了？”柴有福一屁股坐下。宋秋萍挨着他坐下，小声问：“柴米，是不是……是不是二婶那病钱……有别的说法了？”她以为是柴米反悔借钱了，神情紧张。

    柴米摆摆手：“二婶，您那钱该看病看病，跟我爹说好的，不着急还。我说的是另一桩——咱家南台子那块最好的水浇地，让人给送礼了。”

    “啥玩意儿？！”柴有福“噌”地一下从板凳上弹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把旁边的宋秋萍带倒，他瞪着眼睛说道：“南台子的地？！谁？！谁他妈敢动老爷子那块地？！”

    那地虽然名义上是老爷子的，但在柴有福心里，那也是柴家的产业，是将来可能分一杯羹的指望！他前脚刚借了大哥的钱觉得日子有点盼头，后脚就听说肥肉被人叼走了？这还了得！

    “还能有谁？”柴米慢悠悠地喝了口自己碗里的水，“还能有谁？柴有德呗。”

    “老三？！”柴有福音调拔高了八度，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他凭啥？！老爷子是进去了，又不是没了！那地轮得着他做主？！他送给谁了？哪个王八羔子敢接？”

    “他三小姨子，柴老三为了搞破鞋，送的。”

    “啥？！”柴有福彻底炸毛了，一巴掌拍在炕沿上，震得王慧蓉手里的碗都晃了晃，“那个……那个……老三他妈的疯了？！搞破鞋搞到自己小姨子头上，还把家里的地当嫖资送了？！我操他祖宗……不对，他祖宗也是我祖宗……我操他柴有德八辈祖宗！”

    柴有福气得语无伦次，在屋里团团转。

    宋秋萍也惊呆了，捂着嘴：“啊……这……这……车连英也忒不要脸了！那小豆包知道不得气死？”

    “哼！”王慧蓉终于找到机会，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哭腔和怨毒，“那个贱货！她不仅知道，还得意着呢！满世界嚷嚷南台子归她了！柴有德那个畜生，为了她小姨子，把我给撵出来了……”

    王慧蓉适时地挤出两滴泪，开始添油加醋地控诉柴有德如何威胁她，如何不孝。

    柴有福听得火冒三丈，喘着粗气：“反了！反了天了！这瘪犊子玩意儿！不行，我得找他去！我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说着就要往外冲。

    “站住！”柴米一声轻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二叔，您去打断他的腿，然后呢？地就能要回来？您打得过他？”

    柴有福冲动的脚步猛地刹住。是啊，柴有德比他壮实，真要动手……他有点怂。他梗着脖子：“那……那也不能让他这么无法无天！”

    “所以，才等六爷爷来。”柴米话音刚落。

    老六头就来了。

    “吵吵啥呢？大老远就听见咋咋呼呼的！柴米啊，你爹火急火燎把我这老骨头架来，啥特么大事儿啊？天特么塌了还是地特么陷了？”老六头背着手，叼着旱烟，慢悠悠踱步进来。

    柴米赶紧起身：“六爷爷，来了，坐坐坐。”她把屋里唯一一把像样的椅子让给老六头。

    老六头也不客气，坐下后，“吧嗒”抽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看向柴米和柴有福：“说吧，又整啥幺蛾子了？慧蓉也在？你这脸上是咋了？哭丧似的。”

    王慧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他六叔啊！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那不孝的儿子柴有德，他……他跟车连英那个小贱人搞破鞋，就在南台子苞米地里……让我撞见了！他不但不认错，还骂我老不死，威胁我！更可恨的是，他把老头子南台子那块最好的水浇地，偷摸着就给那小贱人了！车连英那骚蹄子，满村显摆啊！他六叔，你说，这还有天理吗？老头子出来可咋办啊！呜呜呜……”

    老六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他看向柴有福：“有福，你妈说的，是真的？”

    柴有福连忙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啊六叔！我刚听柴米说，肺都要气炸了！老三这是要败家啊！那地是柴家的根儿！他凭啥送人？还是送给……那种人！”他嫌恶地撇撇嘴。

    老六头又看向柴米，眼神带着询问。柴米平静地点点头：“奶和二叔说的都是实情。这事儿村里不少人都知道了，二婶她妈都听说了。车连英确实在放话，但柴有德估计是仗着老爷子不在，强行让车连英去霸占了。现在秋收，车连英没准已经在张罗人收那地的苞米了。”

    “混账东西！”老六头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无法无天！简直丢尽了老柴家的脸！搞破鞋搞到小姨子头上，还偷家里的地送姘头？柴忠孝那老东西是进去了，不是死了！这孽障，是觉得没人能管得了他了？”

    他“霍”地站起身，气势十足：“走！都跟我走！去柴有德家！我倒要看看，这小兔崽子现在长了几颗豹子胆！王慧蓉你也去！有福，柴米，跟上！今儿个这地，他必须给我原封不动地吐出来！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是让他这么糟践的！”

    有了老六头撑腰，柴有福的腰杆瞬间挺直了，像打了鸡血：“对！吐出来！六叔说得对！走！”他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柴有德在自己面前认怂的样子。

    王慧蓉也抹了把眼泪，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柴米笑了笑，说道：“等一下，现在我奶奶不敢回去啊……她怕柴有德打她……”

    “他特么敢动一个手指头我看看……特么的，养儿子还是等老了让儿子打的？”老六头骂骂咧咧的：“走，我看看柴有德有啥本事。”

    一行人便去了老宅。

    柴有福性子最急，上前“砰砰砰”砸门，震得门板直颤。

    “柴有德你个狗东西！开门！做了亏心事躲着算啥爷们儿？！”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车连云带着惊惶和强装的镇定的脸：“哟，二哥？六叔？这…闹啥呢？”

    柴有福一把推开半掩的门，力道大得让车连云踉跄后退：“滚开！我找柴有德那个王八蛋！”

    一行人涌进院子。柴有德正蹲在灶房门口，端着碗面条，显然没料到这么多人闯进来，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老六头拄着拐杖，沉着脸走到院子中央，呵斥道：“柴有德，你过来。”

    柴有德慢腾腾站起来，抹了抹嘴，眼神闪烁地扫过众人，尤其在王慧蓉身上停留了一下，带着威胁的意味：“六叔？您老咋来了？还有…二哥二嫂…嗬，柴米也在？这么大阵仗？”

    “少废话！”老六头拐杖重重一顿地，“我问你，南台子那三亩水浇地，是不是你倒腾给车连英了？”

    柴有德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强笑：“六叔，您听谁嚼舌根子？那地…我是看没人扒玉米，我让我小姨子帮着去干活…”

    “放你娘的屁！”柴有福气得跳脚，指着柴有德的鼻子骂，“你当人是傻子？！”

    柴有德梗着脖子：“二哥！你说话放尊重点！咱们说话要讲证据……你有证据吗？！”

    柴米冷眼旁观，此时淡淡插了一句：“三叔，地在你手里，不代表地就是你的。爷爷进去了，大家伙只是让你照管，可没让你送人。奶奶看着你和你小姨子那啥，对吧，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王慧蓉身上。王慧蓉抱着那个旧包袱皮，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不敢看柴有德。

    “柴有德就是想把我撵出去，之后把地全给占了。”

    “听见没？！柴有德！”柴有福怒吼，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揪打。

    车连云尖叫着扑过来护住柴有德：“干啥干啥！想打人啊？！地在我们手上就是我们的！你们这是明抢！”

    老六头厉喝一声：“都住手！”他死死盯着柴有德，眼神失望又愤怒，“有德！你真是出息了！偷人偷到小姨子头上！这已经是丢尽了柴家十八代祖宗的脸！还敢伙同外人，把地送礼了！你爹还在大狱里蹲着，你就干出这等吃里扒外、丧尽天良的勾当！柴家没你这种败类！”

    柴有德被骂得脸色铁青，他看了看众人来势汹汹。如果打架，自然会吃亏。

    而且柴有德本身也不占理，他走到老六头身前，赶紧解释道：“六叔，你别冤枉好人啊……老太太糊涂了，乱说的。我真就是想着我连桥进去了，我小姨子没活干，让她帮着秋收，给点工钱，可真没说把地给她了……那可能是她自己胡咧咧的，您可别听风就是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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