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立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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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立新君
恍若雷霆降下,殿中陷入了极致的寂静,每个人就连呼吸都屏住,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仿佛生怕惊到天上人。
说出来了!
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了!
废帝!
废帝!
当真是废帝!
昨夜之间京城落下了一场雨,滴滴答答有雨声自檐上落下,殿门大开著,突然有风卷著寒意吹进,吹在脖颈之中,寒意森森,拂起满身的鸡皮疙瘩。
无数人在心中慨然,元辅当真不凡啊。
自古以来,废帝之举,如利刃出鞘,锋寒九州,此乃有进无退,生死两难之事!
自霍光而后,废立皇帝者,莫不是犯上作乱的权臣,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汉太师董卓。
如今元辅也是太师,难免不会让人联想,更多人则想到,元辅收拢兵权,想必也是为了今日吧。
孙太后和钱皇后几乎就要晕倒,相互搀扶著勉强站著。
「元辅,怎可?怎可!」终究还是有人站不住了,上前来反对,「皇帝纵然有错,可如何能擅自废立皇帝呢?这————岂不是————犯上作乱吗?」
在传统士大夫的观念之中,皇帝有错,那必然是身边出现了奸佞,皇帝只是被蒙蔽了。
为何当初朱棣于南京问罪朱充,会让天下震惊呢?
因为朱棣起兵时,是「清君侧」,是打著除奸臣的旗号,明明已经是造反了,可却不敢说,只敢说诛杀奸佞,这就是千百年来的政治正确。
等到李祺亲自将靖难定性为「诛独夫,靖国难」后,朱棣才算是真正的政治自由,不必再背负皇帝死于战火的政治责难。
可当初靖难和如今到底是不同,燕王朱棣身份也不同,朱允炆和朱祁镇所犯的错也不同。
朱祁镇可以说真的是被王振坑到如今地步的,在如今许多士大夫,甚至包括大多数心学党人的眼中,过错都在王振身上。
是以,当初麓川战役结束后,李显穆将权力从王振手中夺回来的时候,举朝欢呼。
因为那是一次「正义战胜邪恶」、「忠臣战胜奸佞」的完美儒家叙事,经过重重磨难,皇帝终究将国政重新委托给忠臣,众正盈朝,大明必然将蒸蒸日上了。
是不是听著很熟悉,没错,历史上东林党在崇祯朝初期打垮阉党后,就是这个调调。
只不过东林党那群只会夸夸其谈的废物,变成了能干事的心学党而已。
但儒家叙事是不变的。
这些儒生纵然有再多的冤屈,也不会产生废帝的想法,即便是海瑞,也依旧将嘉靖视如君父。
他们更希望君父能够认错,发下罪己诏,于是一切就结束了。
这是一种扭曲的世界观,是数千年来君臣父子所导致的,短时间内难以改变。
「呵。」
李显穆嘴角挂起一丝冷笑,这一声笑让礼部尚书顿时愣住。
「倘若他不是皇帝,如今所讨论的便不是废帝,而是如何处死他了。」
李显穆厉声环视众人。
「皇帝!」
「好一个皇帝!」
「数十万大军一朝尽丧,拜他所赐。
叩关叫门,为天下笑!
他是否想过,瓦刺一旦占据宣府,京城便门户大开。
大明黄河以北的半壁江山,都危在旦夕,乃至于淮河以北,都可能尽丧,我大明可能遭遇金灭宋之旧事。
我大明七十年社稷,将会毁于一旦。
这该是一个皇帝做的事吗?
他但凡心中怀有半分社稷,便知晓在宣府之后,有京城百万百姓,有宗庙、有社稷,亦或,有太后、皇后、诸王、群臣。
这些人的份量加起来,难道还不值得他一死吗?
他本就该在兵败之时,以死殉国,而非如今苟活于瓦刺之手,让整个大明为之蒙羞,让大明整座社稷为之板荡!」
李显穆一字字一句句,厉声呵斥,直说的其人血色褪尽,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今日就在这奉天殿上。
我。
太祖高皇帝之外孙,太宗文皇帝之外甥,仁宗昭皇帝之弟,先帝所诏顾命大臣之首,当今皇帝之叔祖,太师、宗人令、内阁首辅李显穆。
将效伊尹、霍光故事,皇帝有罪、罪在社稷,废皇帝为越王,再立新君,敢有不从者,斩!」
最后一字「斩」森森出言。
李显穆喝然道尽,虎目环视众人,心中升起杀意。
紧紧盯著朝中众人。
心中亦是激荡,如今朝政为我所控,大势为我所摄,我说,废帝为王,便当尽展心中意气,再不留情了!
许是李显穆身上所散出的肃杀之气太过于明显,其愤怒之意也恍若天火临降,这是群臣从未见过的李显穆,朝中顿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一千多年前,董卓于殿上废立皇帝,拔剑出鞘,满殿朝臣敢撄其锋芒者,不过二三,那时汉少帝刘辩并无过错,且董卓不过是西凉军阀、从无功绩、威望,且征讨黄巾损兵折将,尚且威压群臣。
如今朱祁镇铸下大错,朝臣本就有重立新君之意,李显穆声望著隆、功绩盖世且地位崇高,他身上陡然散出凛凛寒意,莫说群臣,便是太后、皇后也讷讷不敢言。
生怕惹急了李显穆,倘若真的将李显穆逼入不可挽回的境地,那可如何是好,难道真要天下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吗?
「请太后宣旨,废帝为越王。」李显穆眼见殿上无人再出言,望向孙太后,孙太后一愣,而后浑身有气无力道:「依元辅之言,废帝为越王,即刻颁旨,通传两京一十九省,咸使闻之。」
「且慢。」李显穆制止道。
孙太后疑惑看来,李显穆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新君之旨意一同颁布吧。」
孙太后愣神片刻,「可是要将太子请来?」
「大明哪有太子?」
「太子就在后宫————」钱皇后说到半路,猛然惊声道:「元辅,您这是————」
殿中也响起喧哗之声,就连一众心学党人也不知道李显穆这是什么意思,太子不就在后宫之中吗?
李显穆面上漠然,冷声道:「皇帝子为皇帝,既然皇帝已然不是皇帝,他的子嗣怎么能是皇帝呢?
况且,如今朝廷危在旦夕,将一个两岁的娃娃捧上皇帝位,是某些人想要挟持幼帝吗?
再说的难听些,两岁的娃娃,尚且还没有脱离夭折的风险,难道诸君是想要过几年再换一个皇帝吗?
永乐、洪熙、宣德三朝的大丧还没有参加够吗?」
李显穆这话说的又现实又冰冷,两岁的孩子天折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把他捧上皇帝位,说不得没过多久就得死。
况且,皇帝子为皇帝,这是从洪武时期就定下的铁律,是大明继承法之中优先级极高的一条。
而且,李显穆还在言语之中埋下了一个极其恶毒的坑,自古以来,权臣挟持幼帝把持朝政,乃是最简单之举,而如今李显穆主动避免幼帝上位,岂不是更显得他光明磊落。
今日在殿上这一番意气之言,以及废立皇帝的僭越之举,那本来极有可能落于人口中的跋扈之态,顿时一扫而空,便是有心人攻计,也会有更多人站在对立面,为李显穆反攻回去。
操弄人心之精妙,不过如此了。
今日,李显穆就是要跋扈至极的废立皇帝后,还要天下人都称赞他是大大的忠臣,是大明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让天下人都说,大明的这片天,是他李显穆在顶著,大明历代先帝都没有看错人!
名声、权力,他全都要!
可对于孙太后和钱皇后来说,这简直是最大的打击,亲孙子和亲儿子竟然直接被排除出了新君序列之中。
对孙太后而言,倘若真的换一个人为帝,那她的未来可能不会好,就像是历史上明孝宗的张皇后,在嘉靖为帝后,堂堂太后,就过的堪称可怜。
钱皇后更是如遭雷击,这何止是儿子的皇帝位没了呢?
她甚至就连皇后位都丢了,如今只能称之为越王妃,这骤然跌落,让她如何能接受呢?
可元辅如今大权在握,又有法理依据,由不得她们二人不从,自朱祁镇土木堡之败后,就日哭夜哭的钱皇后,竟然陡然晕倒在殿上,孙太后也站不住,要跌落在地。
好在有宫人及时将其扶起。
钱皇后,不,越王妃则被人抬到偏殿去救治,这朝会依旧在开,不会因为一二人而停下。
孙太后侧面望著李显穆冷肃的面容,心中竟然有丝丝后悔,她万万没想到召李显穆回京后,最先被清算的竟然是自己的儿子和亲孙子,倘若早知今日,她一定不会————
可想到这里,孙太后又不禁悲从中来,她又能如何呢?
朝廷局势到了如今的地步,不请李显穆回京,又能如何呢?
要知道,虽然当初回京的决定旨意都是她下的,可她从未忘记,在李显穆还没有得到旨意时,就已然能够凭借手信,让一地封疆勤王,这朝廷之上,尽是他的门生故吏。
自皇帝陷入土木堡,李显穆回京早已是注定之事!
心中百转千回,孙太后面色惨然,如今只希望李显穆能手下留情,给她们一分活路。
眼见太后已然出言都不出,只惨然站著,殿中顿时有许多大臣,心中不忍,这不是欺负孤儿寡母吗?
有人振声问道:「请问元辅,谁堪为帝呢?」
「这难道还需要问吗?」
李显穆一直漠然而视的脸上出现了极重的疑惑之色,「你、我、殿上群臣,皆是先帝拔擢,我李显穆有今日,是受先帝顾命,正统这十四年来,我等齐心同志,振作大明,难道是受皇帝大恩吗?
难道不是因为先帝的遗德,而报之以陛下吗?
今日我在这殿上废立皇帝,难道不是皇帝这十四年来枉顾先帝遗命而祸乱天下吗?
这新帝倘若不是先帝的子嗣,难道还能是其他人吗?
先帝的香火倘若断掉,后继无人可奉宗庙,而使世系偏移,我等千秋之后,难道敢去面见先帝吗?
郕王朱祁钰,他难道不是新君的唯一人选吗?」
李显穆一道道质问直直轰在所有人心底,从李显穆这一番番话中,他们深深的感受到了李显穆对先帝的深情厚谊。
纵然是孙太后,也不禁眼中含泪,心中满是痛苦,却又有一种感激和放松。
至少,今日李显穆如此表态,以及他一直以来的政治立场,大明的江山社稷不会变色,至少,这大明的江山真的在先帝子嗣的手中,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况且,李显穆既然有如此表态,孙太后对自己的未来也就不太担心了。
果不其然,李显穆陈然道:「太后娘娘,您是王嫡母,便下旨请王入宫吧。」
孙太后当即命人去请郕王入宫。
不多时,朱祁钰便被带入奉天殿中,他眼底闪烁著兴奋以及担忧,进殿后当即给太后行礼,群臣望向朱祁钰,对颇王他们所知甚少,如今瞧上去,面对皇位,尚且算是进退有据,这就够了,反正————
众人望向那道大明最高的身影,反正这朝政有元辅,新君也不过就是个傀儡罢了。
「颇王殿下。」李显穆向朱祁钰行礼后,施施然道:「皇帝身陷土木堡,罪在天下,我等群臣并太后,昭告大明祖宗神灵,废皇帝为越王,又以乃是宣宗皇帝子,血脉贵重,欲立尔为新君,奉承宗庙!」
根本就不问朱祁钰是否愿意,直接就要立他为君。
「为君之前,有一件大事,你且为。
太后乃尔嫡母,你先来拜过,日后应当日日奉太后至孝,以为天下臣民表率。」
孙太后闻言顿时心中担忧一散,知晓李显穆这是在给她撑腰,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李显穆不会让任何人,蔑视先帝遗孀,包括新帝,也是如此。
朱祁钰倒是没多想,他心中清楚,皇帝落在他身上,已然是得天之幸,当即恭恭敬敬向孙太后行礼。
行礼过后,孙太后突然出声道:「邮王,元辅功在社稷,又是你的叔祖,你也去拜他,日后军国重事,皆有元辅。」
殿中豁然一静。
朱祁钰也瞬间一愣,虽然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无权,但这也太明显了。
最终,他还是向李显穆行了礼,算是认下如今这一幕幕。
「立王朱祁钰为新君,大明皇帝,群臣进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悠然,直上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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