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达坐在厅堂里吃饭，看著正欢快吃著包子的秦淮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跟刚来时候面有菜色、头发枯黄、怯懦胆小相比，经过这么些时日的将养，此时的秦淮茹已经大变模样。

    皮肤娇嫩，身上涨了些肉，性格开朗不少，十三姨的容颜已经有了雏形，尤其是那有些小肉肉的俏脸和仿佛会笑的眼睛，更凸显了可爱纯真。

    「淮茹。」

    「嗯，老爷。」秦淮茹赶忙将包子放下，规规矩矩中又带著些小怯怯的样子，别提多可爱了。

    曹魏达看了忍不住一笑，「别那么紧张，也不用这么规矩，这是在家里，放松一些就好。」

    「嗯。」秦淮茹咬著的嘴唇，眼睛眨了眨，虽然嘴上答应，却仍显得有些拘束。

    见她如此，曹魏达倒也没著急，时间还短，她还小，胆小怯懦的性子不是一下子就能转变过来的。

    如今的改变，已经非常不错了。

    一旁的杜十娘擒著温柔的笑，轻轻抚摸著她的秀发，眼中带著宠溺。

    曹魏达声音更柔和了许多，脑袋往前凑了凑，轻声道：「淮茹，来了也有段时间了，想没想家呀？」

    听到『家』这个字，秦淮茹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咬著嘴唇的牙齿更用力了些，都将唇上的粉色给挤成了白。

    犹豫两秒后，坚定的摇了摇头：「老爷，淮茹不想。」

    话是这么说，但她那带著些低沉的神态，又怎么能瞒得过在座的几位？

    她们脸色顿时多了些疼惜，秦淮茹才十三岁啊，还是个孩子。

    虽然这里不愁吃不愁穿的，吃好喝好，但突然离家这么多天，怎么可能不想家呢。

    只听秦淮茹又怯生生的说：「来的时候，爸爸妈妈告诉淮茹，以后淮茹就是曹家的媳妇儿了，不能总想著回去，以后要多多为老爷生儿育女......」

    几个姨太太对视一眼，眸中的疼惜更深了几分。  

    秦淮茹的家人，是懂分寸知礼数的。

    听到她这样的回答，曹魏达心头颤了下，随后哑然失笑道：「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

    一手的十三姨啊，简直不要太香了。

    曹魏达脑子瓦特了，才会想著把秦淮茹送人呢。

    别人是邻家有女初长成，他家是曹家有童养媳养成系......

    「不过，你父母的家，也是你的家，突然离家这么久了，想家也是情理之中的。」

    「这样，我等会儿去一趟警署，过会儿就回来，到时候带你回去见见你爸妈，再给他们二老带点东西。」

    如果秦淮茹的父母是那种吸血鬼类型的，以为靠上他之后就能荣华富贵，想要靠秦淮茹吸他的血，曹魏达自然是懒得搭理。

    但这么多天过去了，秦淮茹父母一次都没有上门，这就让曹魏达非常满意了。

    他又不是没良心的人，更不是小气的人，更何况他一不缺钱、二不缺粮的，能帮自然是不会吝啬。

    一听说要带她回去见父母，秦淮茹眼睛顿时一亮，神情跟著惊喜：「真的吗？」

    听著那黄鹂鸟一般欢快的嗓音，曹魏达宠溺一笑：「当然是真的了，我可是你老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扭头看向茹秋兰：「秋兰，准备两袋五十斤左右的粗粮，再准备二十斤左右的细粮以及一些布匹之类的，不要好布，粗布就行，到时候我带走。」

    不是他舍不得细粮和好布，更不是不能给更多，而是不合适。

    秦淮茹一家也就四五口人，就算一次性送去一家子一两年的细粮，对曹魏达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年头想要吃饱饭可不是一件容易事，给的多了、好了，那就不是好事，而是祸事了。

    茹秋兰乖巧地应了一声，吩咐人出去采买。

    若只是细粮和好布，还真不用专门出去采买，但谁让曹府里基本没有粗粮和粗布呢。

    又和脸上写满高兴、一副憧憬模样的秦淮茹逗嘴两句后，曹魏达便出门上车，往警署赶去。

    街道上的卡哨明显多了不少，各个重要路口都设了卡哨，一个个上街的老百姓被逐一搜查，稍有不配合动辄打骂。

    曹魏达收回目光，这些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中，深处沦陷区，就是如此的没有人权。

    到了警署，曹魏达直奔小野织田办公室。

    今天，清扫卫生的批覆下来了。

    熟门熟路的踱进小野织田办公室，小野织田抬眼一瞧是他进来了，对他和善一笑，让他坐后，随手把烟盒推过去：

    「曹桑，来的正好，你要的批文。」

    曹魏达笑著抽了根烟点上，凑到桌前拿起那份盖面公章的文书扫了两眼，随口打趣道：

    「还是小野君面子管用，不过三天就全都办妥了，换了旁人，跑断腿都没用！」

    小野织田哼笑一声，脸上闪过得意之色，可很快就变成了愁眉：

    「北平有一批价值高昂的军火隐藏著并准备暗中转运的消息，想来你也听到了风声吧。」

    曹魏达点头，这事都闹的沸沸扬扬的了，他若说不知道，那反而显得太假了。

    「您在为这件事发愁？」

    「是啊。」小野织田蹙了蹙眉，「至少二十万大洋的军火交易，如此大数额的数量，上面非常重视，下令即刻全城戒严，封城搜查。」

    「曹桑，你一向心思灵敏，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当然是坐著看喽，还得加上一把瓜子。

    等你们搜得精疲力竭的时候，若是知道那批军火早已经运送到根据地，到时候不得气疯了啊。

    曹魏达表露出抗拒，一脸委屈道：「小野君，我对您忠心耿耿，您怎么要害我呢。」

    「这么大数量的军火交易，里面的水能浅了？」

    「我就是警署的小虾米，可不敢掺和这种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面对曹魏达如此态度，小野织田并不意外。

    「你果然是个滑头！」他指著曹魏达笑骂，并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别说曹魏达了，他要是可以，同样想要敬而远之。

    大家都不是笨蛋，怎么可能猜不到里面的水有多深？

    ——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随时访问。

    说实话，他不仅不想掺和，更不敢查到。

    这要是查到哪个大人物头上，不是给自己遭无妄之灾嘛！

    别弄到最后，查出证据的人最终成了替罪羊了。

    所以，他根本就没打算让警署太认真，敷衍敷衍得了。

    当然，即便是敷衍，起码表面工作也要做好的，「所以，我的意思是，随便查一下装装样子也就是了，只要保证这批物资不出北平城就行。」

    「不过就算只是敷衍一番，也需要不少的警力人手，北平的卫生工作.....或许要往后拖延一二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小野织田满脸肉疼。

    推迟清扫卫生，就意味著要推迟赚到钱，对于嗜财的他来说，自然非常肉疼。

    曹魏达捏著烟抽著，眼珠子滴溜溜飞快转动著。

    过了稍许，他才突然说道：「小野君，我这里有个两全的提议，想请您斧正一下。」

    小野织田抬眼看他：「说说看。」

    「眼下正是盛夏酷暑，北平城不少地方又脏又臭，污水积沟，垃圾成堆。」

    「天气热了，疫病横行、味道冲得厉害也就罢了，关键如此一来，巡警们都不想往深处钻，更懒得查，这件事前两天我就说过了。」

    曹魏达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神中闪烁著精明：

    「以免抗日份子将武器弹药藏在污垢横流之地，我们何不借著全城清扫、疏通沟渠、清运垃圾的由头动工工程？」

    「一方面除秽防疫、整治街巷，一方面还能做给上面看，应付上面的命令，告诉上面，咱们可是在尽心尽力搜查。」

    「至于最终没能查到，想来上面也不会怪罪到您头上，毕竟，您都这么尽心尽力的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了。」

    小野织田听完，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眼神里透著赞赏，哈哈笑道：

    「呦西，曹桑，你的脑子转的很快！」

    「好一个一举两得！」

    「好，这件事就按照你说的办，统筹权交给你！」

    「记住，清扫为主，搜查为辅就行！」

    曹魏达自然不会拒绝：「请小野君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等会儿我就去安排！」

    「对了小野君，今天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今天？

    小野织田：「怎么，曹桑今天有事？」

    「嗨，其实也没多大事。」曹魏达露出些许尴尬：

    「我不是有个娃娃亲嘛，她还小，才十二三岁，已经来北平有段时间了。」

    「这么长时间没回去，有些想她的父母了，所以我想著带她回去一趟。」

    「她家生活条件不太好，正好顺便给她父母送百十斤粮食过去。」

    一听这话，小野织田立马露出暧昧的笑：「呦西，这是应该的，我可是听说曹桑的几位姨太太都是国色生香.....曹桑艳福不浅啊！」

    曹魏达呲牙笑了笑，妈了个巴子的，你最好只是赞美，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甭管你还有没有用，直接找机会把你弄死！

    回了办公室后，曹魏达就喊来小耳朵和郑朝阳，让他们通知几个区的署长、巡官半个小时后在警署会议室开会。

    等待的期间，曹魏达摸著下巴，一脸的坏笑。

    这些署长、巡官们都是老油条，平日里见风使舵、捞钱耍滑的本领一个比一个强，精得跟猴子一样。

    上次才开完会，一个个就上来套近乎，说话一个比一个好听。

    就是不知道等他们来了，知道是让他们组织清理垃圾，一个个会是什么表情？

    还期待啊.......

    半个小时后。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茶水倒上，气氛看著热闹。

    曹魏达坐在主位，一脸的和颜悦色。

    先是抬抬手将声音压了压，笑著开口道：

    「各位老哥，今天叫大家来，是说一件关乎咱们北平全城、也关乎咱们每个人身心健康的事情。」

    众人一听这话，脸上纷纷露出疑惑之色。

    什么事情就关乎他们身心健康了？

    他们纷纷将目光聚焦在曹魏达身上：「曹局长，您吩咐，我们听著。」

    曹魏达身子坐直了些，也不绕弯子，语气平和道：

    「大家或许也听说过，咱们北平城啊，外面的人都称呼为『垃圾城』了。」

    「尤其到了夏天天气炎热的时候，城里什么味儿，各位心里应该都清楚。」

    「除了大马路还算光鲜，胡同里全是垃圾粪便，简直不忍直视。」

    「再这么拖下去，指不定又要闹一场瘟疫了。」

    「日本人都住在远离垃圾的地方，瘟疫要是一闹，先乱的，可是咱们的地界。」

    下面的各个署长、巡官们面面相觑，有些聪明的，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一名署长忍不住问道：「曹局长，您的意思是，想要清理城内卫生？」

    曹魏达笑著点头：「我确实是这个意思，正所谓为官一任，就要保一方安稳。」

    「连卫生都搞不好，弄得瘟疫横行，还怎么维稳治安？」

    署长、巡官们纷纷露出苦涩，一个个嚷嚷道：

    「曹局长，不是我们不管，是根本没法管啊。」

    「是啊是啊，没钱没人没权，我们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啊。」

    其实真要说起来，整个北平城大多数的华国官员并不反对将北平城的环境卫生治理得更好一些。

    倒不是他们都是好人，而是因为大多数人脑子是正常的，并不喜欢太邋遢。

    北平城就这么大，生活在北平城的日本人又将最好的地段全给占了。

    日本人生活的地方，环境卫生相对比较干净，没有那么多污秽，且有人定期清扫。

    可他们这些伪政府的官员，大多数都住在外围。

    虽然比平民区来说，卫生已经好上不少，但污秽横流、垃圾遍地也是普遍现象。

    一到夏天，那叫一个臭气熏天，苍蝇蚊子满天飞。

    他们又不是阿三，能住的更干净一点，谁想一天到晚闻臭味啊？

    怕腌的不太彻底吗？

    可有句话怎么说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是他们不想把卫生搞好，而是有心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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