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天助自助者

    这样的问话，对于一名身经百战且视死如归的百人将来说，绝对是极大的羞辱。

    云策的话音刚落，他手里的刀子就斜斜的劈砍下来，看长刀下落的角度，就跟日本人劈砍芦席卷子一样，绝对能把那个小姑娘跟肉山的脑袋一并砍下来。

    然后，百人将就惊骇的看到，那个被小姑娘胁迫的小娃娃，用一只白嫩的小手，就钳住了他的刀锋。

    小姑娘距离近一些，她看的非常清楚，那只白嫩的小手稍微用一点力气，百人将那柄染血的百炼钢刀就碎了，不是断裂，是碎了，就像一块干土块那样的碎了。

    这种碎裂不仅仅作用在刀子上，还顺著百人将握刀的手一直蔓延到了肩膀，所以，百人将的一条手臂也碎了。

    当然，这是云策喝止的结果，要不然整个百人将都会碎掉。

    「我们的马没有了，需要拉车的。」

    云策说的就是这句话，也就是这句话拯救了那个彪悍的百人将。

    云策发现那个拿肉山当人质的小姑娘确实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她也听到了云策说的话，第一时间丢掉了手里的小刀子，爬上大路，从身上解下从这辆车里搜刮的毯子，用力的抖过之后，就细心的铺设在马车上，顺便将搜刮来的干粮袋子也挂在厢璧上，这样一来，这辆马车除过没有拉车的马，一切如昨。

    说起来古怪，整个战场上厮杀声震天响，偏偏最安全，最核心的位置上，几乎没啥人，强盗们一边跟官兵作战，一边又想跑路，这就导致距离逃跑路线最远的核心位置，没啥人。

    几乎所有的人都推著别人冲向战场，让云策他们这里反而成了最安静的地方，这场面，跟云策经历过的龙卷风风眼，非常的相似。

    大家忙著寻找活命的机会，对于云策他们在干啥，说真的，没人愿意理会。

    小姑娘是不同的，等马车收拾好之后，就恭敬的来到云策身边道：「主上，车铺好了。」

    话说完之后，她好像才想起来要施礼，虽然知道晚了，她还是很认真的给补上了。

    云策坐起来，看看马车，再看看跪在肉山面前浑身颤抖的如同风中枯叶的百人将，就率先上了大路，不等肉山动弹，小姑娘就把肉山抱起来送到大路上。

    至于那个百人将，则继续跪在原地，不敢动弹，如今，他就是一个行尸走肉，在他的眼睛跟肉山的眼睛对视的那一刻，心神已经被肉山强大的精神力摧毁的点滴不剩。

    小姑娘见云策上了马车，就把肉山也给抱到马车上，还亲昵的用嘴唇擦过肉山的胖脸，见肉山粉嫩的胖脸染上一丝胭脂色，就面带笑容把那头依旧跪在那里的马」驱赶了过来。

    把原本应该系在马身上的那一套拉车工具套在百人将身上，她很细心，就连马嚼子都没有放过0

    百人将的力道要大过一匹马的，拿来拉车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这个家伙只剩下一只胳膊，不好控制车辕。

    好在，来风暴中心休息的百人将不止他一个，又有两个百人将来到暴风眼的时候，见自己的同伴在遭罪，于是，他们在肉山的威压下，就很自然的跟自己的兄弟同甘共苦了。

    最强壮，且胡子长了一脸的彪形大汉就成了头马，一个没了左臂，跟一个没了右臂的彪悍武士就成了副马。

    有这样的三匹马的存在，不管道路多么的不好，马车也能如履平地。

    三匹马都是那个小姑娘套上去的，所以，她就理所当然的占据了驭手的位置，她这个驭手当的非常简单，用两根绑在头马脑袋上的细皮绳就能赶马车了，想要往左，就拉左手的细皮绳，想要右转，就拉右边的细皮绳，至于要加速，就一鞭子抽著头马的后背上，想要停车，就同时拉扯两根细皮绳。

    现在，她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因为主上没有发话。

    显露了本事之后，肉山脸上的淤青以及伤痕就自动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对那个小姑娘的兴趣。

    他依旧趴在窗户上看著外面，只是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变得苍老，也变得无情，再也没有那么多的情绪。

    云策拿脚踢一下肉山道：「怎么，不再享受了？」

    「原本挺享受的，只是眼前这尸山血海的场面，让我回忆起很多不好的事情，也就没心情享受了。」

    肉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从那具孩童大小的身体里透出来有著说不出的诡异感。

    「我可以帮你封闭记忆的，放心，一点都不痛。」

    「我知道，霍无荻麾下如今有三千你说的那种封闭记忆的人。」

    「所以，你不愿意？要知道，清醒的活著就是痛苦的根源，不如一了百了。

    过了好一阵子，肉山像是从梦里醒过来一般，坚定的摇摇头道：「如果我真的受不住了，也会把自己弄得一点渣滓都不剩，绝对不会便宜你，当你的人肉傀儡。」

    云策从口粮袋子里取出一个衣树饼子放嘴里咬一口，然后一边吃一边道：「活得时间长了，是不是真的会有自我毁灭的倾向？」

    肉山想了一下道：「活著，其实非常的累。」

    云策轻笑一声，把一块饼子分给肉山道：「我跟你不一样，我才活了三十年，目前为止还体会不到你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肉山咬一口饼子跟著笑道：「普通人一生不过百年，其实这样的寿命，是对普通人的爱，能把普通人的痛苦界定在一个比较短的时间里，就算死的时候有很多的遗憾，但是，没有那么炽烈的恨，绝对是好事。」  

    云策几口把饼子吃完，淡淡的对肉山道：「总体上来说，你的心性其实是比较平和的，你都无端变得如此凶残，我现在就想知道，霍去病活的时间比你长五倍，经历的事情比你多五倍，事情的酷毒程度，也至少比你惨烈五倍。

    如果他突然从封锁状态，回归自由，那么，他该是有多么的恨这个世界啊。」

    肉山嗤的笑出声道：「万一，霍王是不同的呢？」

    云策点点头道：「希望如此吧。」

    肉山笑道：「你其实不用想这么多的，既然霍王脱困，是全天下汉人的愿望，我们达成他们的愿望就好，其余的不用多想，想多了，显得你非常的像一个汉奸。」

    云策不再说话，把目光投向窗外。

    外边的战事跟他预料的一样，在铁桶阵已经把强盗们杀的胆战心惊，再无抵抗力的时候，就有一彪重骑兵，将原本跟一摊大饼一样的强盗们的队形，从中间给硬生生的切开了。

    这样，一个好好的大饼，变成了两半大饼，官兵们跟强盗的接触面多出来了两条直径，就能用更少的时间来杀光这些不听话的强盗。

    事实上，重骑兵们并没有满足将大饼切成两半，他们真的很像一把滚烫的刀子，且奶油一样的将两半大饼，再给切分成四份，六份，八份————

    随著大队的强盗被切割成一个个的小块，强盗们的胆量在急剧的变小，恐惧会让人失去最后的理智，所以，非常多的人就放弃了抵抗，丢掉唯一能为自己争一条活路的武器，开始在纷乱的战场上像一只只无头苍蝇乱飞，乱撞。

    就在云策跟肉山讨论问题的时候，小姑娘一刻都没有停歇，一会拉住一个发疯乱喊的孕妇，一会拉住一个抱著孩子乱跑的女人，一会给一个年轻女人一记耳光，让她安静的站在马车旁边————

    等云策吩咐驭手，可以沿著大道前进的时候，就在马车的后面，跟著他们云氏一族的六百多个丫鬟，婆子，以及仆童。

    且，这个数量还在急剧增加中。

    至于成年男子，一个都没有。

    小姑娘真的很聪明，她的脑瓜转动的非常快，她从自己跟云策，肉山这两个神奇的人打交道的过程推算出，这是两个比较怜悯弱者的人。

    他们两个或许会因为怜悯之心，将这些人世间最弱小的人庇护在羽翼之下，她自己做出这样的判断，其实已经是连自己的安危都一并赌上去了，堪称悲壮。

    另一方面，官兵在剿匪，云策跟肉山这两位能把百人将当马用的强者，官兵应该是不敢招惹的，但是，这并不意味著官兵敢放走所有人。

    只带走一些威胁最小的妇人，小孩，或许就能降低两位强者跟官兵之间的谈判难度。

    她自然不知道，云策，肉山对她考虑的这些事情根本就不在乎，相比这个，他们更加担心即将遭遇的霍去病。

    马车在三匹马的拖拽下骨碌碌的向前走，马车后面，不断地有妇孺加入，一些男子也偷偷加入进来，没走两步，就被那些妇人给驱逐出去。

    没有一个妇人愿意让他们加入到队伍中来，被驱逐之后，哭的可伤心了。

    溃败的战场上抓俘虏远比抓猪来的简单，主要是因为猪听不懂人话，它们一门心思的只想逃命，强盗们就不一样了，一声断喝之下，就有无数人跪地投降，完全失去了刚开始抢劫时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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