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容错率

    6月12日，漠北最后阶段，欧克们乘坐煤粉火箭进行了仓皇大逃亡。欧克战败导致它们的waaagh场不稳定，连带著他们的技术造物也都不稳定。

    其中，三分之一的欧克火箭飞著飞著就坠毁了。这些坠毁点，有的是在吐蕃高原，有的则是天山以北。欧克们这些布朗运动的火箭，显然是要朝著天竺和东殴地区去逃亡。

    最终，欧克火箭们在中途还是洒下了一些孢子，但是这几年被折腾得欲仙欲死的现汉上下再也不会给其机会了。这场大战打光了北方十余年的财政盈余，不得不向江南发债，兵部官僚们可不敢再浪了。

    大批飞艇带著草籽铺撒，且「稷」等超能者亲自去了高原，所有可能的蘑菇地都要在发育前全部摧毁。

    ——战后结算——

    汉历2115年夏，对于瀚北都护府来说，战争结束了。但是对于宣冲来说，工作才开始！

    由于这个位面，地球是真的有意志的。所以「祭祀」这种人和天地之间算帐的工作是相当有必要的。

    随著大量欧克们的waaagh！场陨落，被滋润的自然之灵与耕战后的都护府人类进行了分红。

    宣冲看著一个月就结穗，穗子饱满的高梁，陷入了沉思。这一轮播种，整出了两千公斤的亩产，毫无疑问是大地慷慨的过分了一点。

    死掉了的欧克，成为了最好的肥料。宣冲突然理解了龙组内「金石科」从青铜器上破译出来的上古「祭祀内容」。

    青铜器铭文上，先商时期的君主：我喜欢战争，我热爱打仗，战争能让大地五谷丰登。

    宣冲不禁回忆自己剁掉的欧克头颅，将其和郁郁葱葱的种植区域联想起来。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以后得搞点欧克的人头，来祭祀一下？

    然而宣冲连忙摇了摇头，「主动猎头」这不就成蛮夷了嘛？

    怪力乱神，是祭祀们的工作，现在作为读书人，宣冲：我得用儒士视角来阐述这次战役的成果。

    不仅仅是宣冲，现汉其他人也发现了欧克waaagh！被消灭后的红利。

    7月份，稷来到高原后，发现撒上草原意识的草种后，那牧草蹭蹭蹭地狂长，吸收太阳能的光合作用效率高得可怕，能够自行固氮。

    现汉的「生灵学」（生物学）界对此产生了极大兴趣。认为生物与生物之间，有著交互式的能量传输，只要找到了这种「能量传输」要素，那么就能让农作物哪怕在风不调雨不顺的时候，也能五谷丰登。

    话说这样的想法在祭祀们看来，是有点过于「想得美」了。

    现在漠北能让庄稼地大规模增产的「能量要素」，是欧克族群在土地上增生后抢掠过来的。

    而人类作为地球一份子把欧克们灭掉后，又把这种「能量要素」抢了回来。

    就如同流寇在地方上掠夺，官兵们击败流寇后，从流寇手中抢回来的「财货」。欧克们waaagh！增生过程中，也是对一个区域内某种生机进行了掠夺。

    如果真的抱著要「留著欧克来砍」的想法，那么固然粮食可以保存，但当地生态链条会被摧毁了。

    7月9日，稷和宣冲交流后确定，现在天地给予的这种「促进农作物」生长的奇异力量，是不能当作「常态」来获得的。

    但是，就在宣冲无欲而刚，让皇天后土（地球）的社稷（总生态圈）目前能抓住的欧克这种介质重新归于天地的时候。——文具盒异变了。

    ——工作平台的进化——

    宣冲看著自己身上凝聚的「waaagh！力场」，感觉到有些荒谬，而在荒谬中，又带著合理。这与欧克用于战争的能力不同，自己身上这股疑似星球赋予的力场，是助于「耕作」的。

    文具盒的上一次异变，是「操作界面」变化，从原本自己用手操作，变成了类似二十一世纪作图软体操作，这个操作界面出现了一个新的图标。

    点开图标后，宣冲拖了一个小麦种植，顿时出现四十二个表单（四十二条染色体）表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码。

    而且这表单上还有历史沿革，即作物上千年的演变记录，当然这个作业系统上还有其他标签，随后宣冲点开一个录像图标，好家伙，这是一个建模空间，建模中出现了这个作物完整生长周期中，积温，水分，等数据。

    而在这个建模空间还有子系统，可以点开病虫害，春季寒潮，病虫害，以及大风倒伏带来影响。

    上述只是一个基因版本所能显现的状况，而历史沿革中能把每一个版本的作物状况都出现在这。宣冲不断回调版本，并且偶尔插入一下野外杂交版本，然后打开「建模」运行，发现这个作物有某些隐藏属性。

    这就如同改游戏程序一样，用不著搞懂所有屎山代码运转，只要确定哪些代码上，哪些数据变动和运转中，显示的效果相同就行了。

    大部分农业研究都是通过农作物叠代培养的方式，搞明白某些「代码」的具体作用。而现在皇天后土是直接给自己看：这些农作物在被人种植几千年来的代码变动。

    而这些代码，宣冲是可以直接操纵变动的。

    三个月后（10月），宣冲用自己身上的「waaagh！」力，在实验中变更土豆，粟米，以及水稻，而后都在实验室中培育成功了。

    其中，最原始的粟米（狗尾巴草），在获得充足「waaagh！」养料后，颗粒扩大到直径四毫米的地步。比正规谷物要强横得多。当然——宣冲所有作物种类都重点在抗寒上。  

    ——瀚北大兴——

    值得一提，人类社会中过去千年培育的良种，其实集中适应在北纬三十五度区域地带的气候水土。

    人类大规模生产活动，筛选出来的作物，都是适合这里。

    北方寒冷地带人口大规模定居是工业革命后才发生。由于先前少有农业尝试，在此之前高寒盐碱地带的农业一片空白的。

    前世哪怕到二十一世纪时，耐寒作物其实也都是新领域，因为毛子压根就不是什么「农耕国家」，是吃卖矿卖油的红利。

    也就是第一红朝这样基于传统农耕文化建立的工业国家，才会对作物多样性进行不计成本的投入。

    作为有史以来最强大工业国，在农业态度上也是和世界上其他国家不一样。

    第一红朝定量化投入远超市场价值的资金进行农业育种研究，哪怕这些研究的大部分成果压根就没法进行市场回馈。

    例如晋杂号高梁，育种产量大，耐寒，但是口感那是「不如从前」，但凡是有能力从市场上买的粮，都不会吃这一口的。但这个种子还是研发出来，且试种了。

    在东方研发农业，不仅仅是上面愿意拨资金，下面也是抱著给祖宗上责的心思在研究。

    几乎所有汉人，都秉持著能在「穷山僻壤」长点东西的意识形态。

    地中海区域文明没有这种思想意识。所以即使是相同的政策，这笔自上而下投入的资金，会大量落入专员的口袋中。

    所以东方农业研究，就如同生命演化中，将占据的所有地盘，都填补上「可种的作物」。

    秦天依曾说过：在大核战之前，东方在农业生物「多样性」储备上做的强悍。

    「作物多样性」使得农业在遇到重大气候变化时，粮食安全足够稳当。

    宣冲在和谢明聊天所知，在那场「超大战」后期，不仅仅四代核武登场，基因武器也都登场，基因武器并不是传统致命病毒，也不是「生化游戏」那些怪物，其最大杀伤是攻击人类在生态链的必要环节——农业。

    基因武器中产量最大的传统主粮，例如大米，大麦直接崩了，北寒带等非传统区域的农业是率先崩溃了。然而这些特化病虫害对于那些被人类在历史上抛弃的作物，效果就没那么强了，由于「种间差异」大幅度免疫了基因武器的杀伤。

    那时候时候全球各文明在第一主粮全部崩溃的情况下，就属于退潮后，看谁是裸泳的情况了。

    谢明曾透露：最终在全球人口因为大饥荒锐减时，我们的人口比例升高了。

    ——回归到考场上——

    宣冲在实验室中搞出了寒带作物时，冥冥中感觉到了什么！

    太古时期，当诸夏先祖踏入黄河流域时，得到天授，偶尔得五谷，从游居采食，变成播种定居。——话说如果是如自己这般，那这一切就不奇怪了。

    宣冲在实验室中看著被自己「waaagh！」力场中滋养的那些作物，缓缓道：那就不奇怪了。

    十月后随著实验室第一波种子，落在北寒带，扛过冻土期，在翻浆阶段成功生长。

    欧克那儿收割的waaagh！生物质总能供养出来丰硕果实，但随著一代代叠代，不需要自然界从其他自然生态链抽取生物质，都能茁壮生长的种子出现了。

    北寒带的「社稷」有了基础。

    对此宣冲集团中，士人传来声音：主公就如同周时的楚人，毕路蓝缕开国。积德于子孙后世。

    随著挑选出了好几种耐寒，且营养适合于畜牧业的燕麦后，宣冲突然感觉到自己血统中「耕战」的感觉上来了，只要有利于种田，貌似欧克这场灾难变得可以接受。

    「等等！」坐在装甲船舶上，看著兴国岭大列河北岸农田的宣冲，突然想起谢明曾说过，「高年级」这个词汇，但是现在想起来这个词汇，宣冲：不对劲，十分十分不对劲。

    系统这时候界面出现一行不过审的小字，宣冲知道自己猜的差不多了。

    ——现在是考试啊——

    宣冲被「文具盒」增加新的「挂」后，并没有「我牛逼所以匹配到挂」，作为学生知道当老师让你用新的工具时候，比如说老师开始教你偏导，微积分的时候，你就要知道接下来的运算就不是加减乘除四则运算。

    学生开始用微积分解答完一道题后，娴熟掌握解法，是不会狂妄的，因为下面都是这类题，而且越来越难。

    没错，宣冲在发现自己能用新工具，在蛋白质领域观测统计后，在比对不同稻种基因差异的过程中，是可以直接编程上算法的。

    猛然知道，这一条道路上，绝对是存在比自己更熟练，更厉害的老手。

    而这样的「人」存在是什么呢？—一正如同天文学家在没有观测到黑洞前，预判到理论上存在黑洞一样，宣冲现在在预判「高年级」的存在。

    在确定「老师」的系统对此避而不谈时。脑瓜子特别灵活的宣冲彻底释然起来。

    宣冲原本是对这个世界有著高度责任心的，因为欧克一旦泛滥，自己收拾不了的话，生灵涂炭。所以必须担著，试图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面解决问题。

    宣冲自嘲：刘浩行，你也不想你的百姓被杀戮，东图工业城被攻破，产生大屠杀吧？

    如果说「战败赔款」，是宣冲这个时空区学生的应激综合征；那么首都被异畜攻破，然后几十万死伤，那就是宣冲那不可触碰的雷点。

    为了回避这样的结果，独生代如同马被套上笼头，牛被嵌上鼻环一样，一言不发的埋头苦干。  

    现在确定了自己这边做的题目越来越难后，宣冲发觉这个世界会有更强的人来解题。

    宣冲开始体会到谢明在这个任务中「不累」「开摆」的心态。也就是说压力山大的宣冲终于和自己和解了。

    在这异时空中，宣冲望著蜿蜒铁路，以及河边的蒸汽船，猛然之间觉得自己这十几年太顺了。

    几乎所遇到的都是在帮助自己贵人。少数给自己添堵的人，也都是无能之辈。

    宣冲回顾了自己成就，感慨道：我上面（维度上）有人啊。

    ——第一红朝是一个「上进者」众多，同时对「上进者」容错率极低的时代——

    视角转到燕都，漠北高原的欧克已经解决，但是欧克的播种扩展到天竺和东殴地区。

    天子对这样的事情甚为担忧，要求此战中有经验的「五方太庙」共同讨论这个问题。实际上是为了眼下战争胜利导致的新增了五十名龙力者的现象进行讨论，并且商量要不要把对「欧克」的战争可持续化。

    龙组牵头，麟组参与，各方巨头都在，丝毫没有几个月前「逆鳞团」被扣押后，剑拔弩张的情况。地图上模拟标识了这两个区域未来欧克之乱展开后的情况。

    这场会议中马飞燕难得露面，而在如何「经略西域」，派遣大将的时候，一直是极少表态的马飞燕出乎大家意料的发声，同时给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选。那就是让刘浩行继续向西。

    当然谁都知道，这是马飞燕故意找茬，她是时空能力者，不可能没有提前清楚会议结果。

    先前现汉有一套「祸水西引」的战略方案。

    即让欧克祸害西边，配合一套外交和军事战略，用来敲打大食，拿捏欧罗巴，用霸道来「制」。

    随著欧克在漠北愈发做大，当时这套战略只能作罢，但现在随著境内的欧克全部被清除后，现汉高层中这种想法死灰复燃了。无他，燕晋方面财政打空了，亟需朝著外面来补充。

    可以说先前漠北剿灭，是一趟「脏活累活」；而现在这一趟则是「轻松体面可以捞功劳」的轻松活。现汉内的这些大人物们已经是内定了人选。

    天子现在看似是开会讨论，其实是要求各方确认这个内定人选。

    这就是东方官场艺术。领导决定了，但是让其他人参与形式上的决定，来承担责任。

    一但是这个模式，担忧一些刺头出来搅局。

    而现在马飞燕的金口直接说出了不同意见。显然是不愿意为那个「既定决定」背书。

    于是乎，凤组方面率先攻计，并且把旧帐翻出来。

    李玉然：我听虎主您和刘浩行私交甚密？—一他是攻击「虎部以公徇私」。然而李玉然忘了这句话可以对大部分正常人通杀，却忘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更忘记了他自个能力不够，现在早就不是过去众人对他期待满满的时候了。

    出乎众人意料，马飞燕：确实有私交，甚至你可以猜一猜我和他到了哪一步了。

    现场沉默中不知道怎么回答，是恭喜，还是训斥？话说马飞燕能嫁的范围很少，然而配上她，且不怕她的人更少。如果真的有这个人选，天子都得权衡。

    麟主心中默念：话说刘浩行这闷葫芦性格，不解风情，怎么就捡了这个江南才子佳人的话本呢？

    他别有兴趣地看著马飞燕，直到天子咳嗽后。

    麟主发言道：哦，现在这里是谈公事的地方，现在谁都没私情。

    马飞燕顺著话说道：他不接受以私人关系来我这儿。只有公共调动，才能在我这里。

    随后马飞燕面对其他人问出了诛心一问：「你们认为我的人选在能力上不足的话，可以另寻其他人选。」—潜台词，你们其他推荐人选一旦因为能力问题出了纰漏，我（关西派系）会第一时间发起质疑。

    这句话让五方太庙诸多头目们表情默然，话说如果没有马飞燕这个刺头冒出来，大家都默认了人选后，真的出了纰漏，那是可以共同遮掩。

    而马飞燕现在不给「容错率」，这就让各位大佬们很难办了。

    ——茶杯中，四片茶叶已经落下，但还有一片茶叶飘在上面——

    不同的人在相同的事情上，上位者安排中，有一种潜在的不公平分配「容错率」。有的人小错一次就万劫不复。而有的人犯下了大错，也都有「知心」进行鼓励劝慰，从头再来。

    马飞燕没有再发一言，然而接下来，天子和凤组牵头确定了人选，看似一切都没有改变。但麟主等人笑而不语！

    同样是人选，如果选宣冲，大概率是能成。

    毕竟刚刚结束的漠北战役，被兵部各种错误的决策，弄得几乎要翻车，宣冲强行接受局面时，容错率低的可怕，却硬生生操作回来了。

    固然处于顶层政治原因，不能选宣冲。但这个原因不能明说，现在不选宣冲，如果事情没办好，今天做决策的人是要负重大责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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