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互利

    蜀香居餐厅二楼包间内，白云笙、魏敏、白晓燕、魏所长、吴芳华五人围坐一堂。

    白云笙和魏敏相邻而坐，正低声说著话。

    魏敏用胳膊轻轻碰了碰白云笙的胳膊肘，好奇道：「老白，听李哥说，你最近帮他拍GG呢？

    是大棚菜的GG？」

    白云笙笑了笑，语气带著点自得：「大棚菜现在供不应求，哪还需要拍GG。

    我拍的是八宝粥罐头的GG，昨儿个李总还送了我一箱，味道是真不错，口感甜糯。」

    「嚯，李哥还真厉害，川菜馆开得红火，又弄大棚又做罐头，啥生意都能做得风生水起。」魏敏眼里闪过几分佩服，声音稍稍拔高了些。

    白云笙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了点小吃味：「罐头这东西，不光要品质好，也得有好的宣传才能卖得好。

    不然再好的东西藏在深巷里，也没人知道。」

    魏敏莞尔一笑，眼角的纹路柔和下来：「那你的GG拍得咋样了？什么时候能上播？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罐头质量好，还是你的GG宣传拍得好。」

    「明天我加个班，把GG剪辑好，周一送审，周三就能播。」白云笙说得笃定，下巴微微抬了抬。

    魏敏斜睨了他一眼，打趣道：「嚯，你倒挺自信，就不怕审核不通过？我听说电视台的审核标准严得很。」

    白云笙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可是专业的，什么能过、什么过不了审，标准都在这儿装著呢。

    再说了，负责GG审核的人是我哥们，前几天我们才一起吃过饭，他能不给我这个面子？」

    魏敏伸出右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你可以呀老白，越来越有谱了。」

    白云笙一把抓住她伸过来的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敏敏，你的手怎么这么粗糙？我上次送你的护手霜，你没用吗？」

    魏敏被他抓著手，脸颊微微发热，抽回手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冻得有些发红，手背还有点起皮，再看看白云笙那双细皮嫩肉的手，更显窘迫：「老毛病了，一到冬天冷，手就粗糙，等天暖和就好了。」

    「那你更应该用护手霜了。」白云笙语气里带著真切的关心，「那一款我是托人从港岛带回来的，富含油脂，专门防冻，抹个几天就能见好。」

    「忙起来就忘了，下次一定记得。」魏敏小声应著，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两人这几句腻歪的对话，全被对面的魏所长听了去。

    魏所长听得直翻白眼，看不惯两人这般腻歪的模样，可当著众人的面，又不好当场发作。

    就在这时，包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李哲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朝著魏所长和吴芳华的方向走去：「魏叔、吴姨，今天的菜品味道怎么样？要是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说，多给我们餐厅提提宝贵意见。」

    魏所长放下茶杯，脸上的不快瞬间散去，换上了和煦的笑容：「都挺好，都挺好！你这几道川湘菜的味道，跟崇文门的老店比一点不差。

    最绝的是这烤鸭，皮酥肉嫩，蘸著白糖吃满口留香，跟全聚德的味道比丝毫不差。

    以后想吃烤鸭，再也用不著大老远跑全聚德了，直接奔你这蜀香居就行。」

    「魏叔您满意就好。」李哲笑著应道，「回头我给您办一张会员卡，您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来，直接用卡结帐就行。」

    说著，李哲又转向一旁的白晓燕，语气热络：「嫂子，您吃的还满意吗？」

    白晓燕闻言抬眼笑了笑，声音清亮：「挺好的，你这新店比老店气派多了，看著就敞亮，店里的装修也更像样。」

    李哲笑道：「那您以后常来，正好也能帮我监督监督建军哥，看看他有没有好好干活。」

    白晓燕听了，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接话。

    坐在一旁的吴芳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里满是笑意，开口说道：「李哲，过几天就是建军和晓燕订婚的日子了，我想著到时候就在你这新店订个包间，地方大、菜品又好吃，亲朋好友聚在一起也热闹。」

    「成啊！」李哲当即应下，语气爽快，「这都是咱自家的地方，怎么安排都方便。

    吴姨您放心，到时候我亲自盯著，保证让各位长辈和亲朋好友都吃好喝好。」

    李哲又陪著几人寒暄了几句，给魏所长和吴芳华各敬了一杯酒，才转身走出了包间。

    他没有下楼，而是朝著走廊另一头的包间走去。

    他端著酒杯找到了京城市蔬菜公司的刘建华：「刘总，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来小店捧场，我敬您一杯！」

    刘建华连忙端起酒杯，与李哲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他拉著李哲坐在自己身旁，赞许道：「李老弟，你可真是干一行、成一行，这生意做得越来越像样了。」

    李哲谦逊地笑道：「刘总您过奖了，我这都是小打小闹，跟您比起来差远了。」

    「老弟可别这么说，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刘建华摆了摆手，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老弟，现在已经十二月底了，还有个把月就过年了。

    我听说过两天又要降温，这过年期间的蔬菜供应，你那边能稳定吗？」

    这才是刘建华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虽然之前两人就已经谈过过年蔬菜供应的问题，但事关京城的蔬菜供应，容不得半点马虎，他还是想当面再确认一遍。  

    李哲神色笃定，语气沉稳：「刘总，您放心。我们四季青公司的蔬菜大棚种植工作一切正常，温室温度和湿度都控制得很好，各类蔬菜长势也不错。

    过年期间会安排专人值守，绝对保障京城蔬菜的正常供应，不会出任何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刘建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亲自给李哲倒了杯酒，端起酒杯再次起身，「老弟，我再敬你一杯。这蔬菜供应方面，可就全靠你多费心了。」

    「应该的。」李哲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刘总，我最近经常往亚运村那边跑，看著那边的场馆一天天的完善，心里也跟著激动。

    这亚运会是咱们国家第一次举办国际盛会，想想就让人振奋。」

    说到这里，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对了，刘总，您消息灵通，知道这亚运会的蔬菜供应是由哪个部门负责吗？」

    刘建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看著李哲，缓缓说道：「负责统筹的是三个部门，分别是亚运会组委会后勤保障部门、市政府农林办公室和商业委员会牵头，主要执行单位就是我们京城市蔬菜公司。

    另外，天安农业和裕农这些老牌单位，也会参与供应。」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李哲，笑著问：「李老弟，看你这意思，是想让你们四季青公司也掺一脚？」

    李哲坦言道：「不瞒您说，这样举国欢庆的盛事，我们四季青公司也想尽一份力，就是不知道，我们民营企业有没有这份荣幸。」

    刘建华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老弟，我今年已经参与了好几次亚运会蔬菜供应的筹备会议。原则上，民营企业确实不具备直接供应资格。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有一些特殊情况，只要能通过严格的资质审查，也可以通过指定渠道参与协助供应。」

    李哲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刘总，还请您指点一下，我们需要怎么做才能参与到亚运会的供应体系里？」

    刘建华详细解释道：「亚运会核心赛事期是1990年9月22日至10月7日，共16天。

    赛前大约1到2周会启动储备与配给工作，赛后一周左右收尾，总保障期大概30天。

    蔬菜供应的截止日期预计在10月15日左右，但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导致供应时间延长，我们会做好充足准备，将蔬菜供应能力预估延长到10月20号左右。」

    顿了顿，刘建华继续说道：「到了那个时间，京城的天气已经转冷，很多蔬菜都无法保证供应，这在一定程度上确实需要大棚菜来协助供应。

    如果贵公司真的想参与，我可以以这个理由帮你们申报。」

    「刘总，太感谢您了！」李哲喜出望外，连忙向他道谢。

    「李老弟，你先别急著谢我。」刘建华摆摆手，继续说，「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能不能通过，还得看上级领导的审批。

    你们四季青公司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保障好今年过年期间京城的大棚菜稳定供应。

    只要能把这件事做好，不出任何纰漏，我向上级汇报的时候，也更有底气替你们说话。」

    「刘总，您放心！」李哲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郑重，「我向您保证，一定圆满完成任务，绝对不会在过年期间出现蔬菜短缺。」

    刘建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又给自己和李哲倒满酒，话锋再次转向别处：「老弟，最近有不少人都跑到我这几来求菜。

    马上要过年了，很多人都想用新鲜的大棚菜送礼。您看，能不能再给我供应一些贵公司自营种植的大棚菜品种？」

    目前，四季青公司现在给京城市蔬菜公司供应的大棚菜，基本上都是合作种植户种的，品种比较单一；而公司自营种植的蔬菜品种要丰富得多。

    临近年底，刘建华特意开口要自营的蔬菜，大概率是要用来给领导送礼、走关系。

    不过，这对四季青公司来说也不是坏事。刘建华的领导，多半也是能影响到亚运会蔬菜供应审批的人。

    能通过这点蔬菜搭上关系，对后续参与亚运会供应大有裨益。

    想通这一点，李哲当即说道：「刘总，不瞒您说，临近年底，我们公司的蔬菜供应也有些紧缺。但您既然开了口，我肯定要匀一部分给您。

    这样，我回公司后就立刻张罗这件事，尽可能给您多弄一些份额，保证都是品相最好的自营蔬菜。」

    「李老弟，那太感谢您了！」刘建华喜不自胜，再次端起酒杯，「我再敬你一杯！」

    李哲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接下来，两人又围绕著亚运会蔬菜供应的事细细交谈起来。刘建华向李哲透露了不少筹备会议上的内幕，还详细讲解了参与供应需要准备的各项材料和资质审批流程。

    京城电视机厂家属楼，王光伟家。

    卧室的木床靠著北墙，陈淑芳半躺著，后背垫著两个叠起的旧棉被。她脸色蜡黄得像蒙了层旧纸，嘴唇没半点血色，眼神空茫茫地落在对面墙的挂历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咚咚————」敲门声不算重，却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陈淑芳的身子动了动，喉间滚出一声轻哼，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著床头坐起来。

    她拢了拢身上的棉袄，拖著疲惫的步子往门口挪。  

    「来啦。」她声音沙哑，拉开门的瞬间，一股更冷的风灌了进来，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门口站著个老太太，裹著件深蓝色的厚棉袄，头上戴著棉帽，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妈，您怎么来了？快进来。」陈淑芳连忙往旁边让了让，伸手想接母亲手里的布袋子。

    陈老太没让她接，自己拎著袋子跨进门，反手把门关严实了。

    刚一转身，看到女儿的脸色，她眉头就拧了起来，伸手探了探陈淑芳的额头：「淑芳，你这是咋的了？脸色这么难看，是生病了？」

    额头的温度不算烫，陈淑芳却觉得浑身发沉。她强挤出一抹笑，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前两——

    天出门著了点风，休息两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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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风？这么冷的天咋不多穿点？」陈老太把布袋子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拉著陈淑芳往沙发上坐，又追问：「中午吃饭了吗？可别饿坏了身子。」

    「我早上起得晚，吃得多，现在还不饿。」陈淑芳避开母亲的目光，话锋一转，「妈，您这大冷天的过来，是有啥事吗？」

    「没事，能有啥事。」陈老太叹口气，拍了拍她的手，「看你有些日子没去我那儿了，就过来看看。

    嘿，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著了风了？是不是心里藏著事儿，没休息好？」

    陈淑芳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赶忙宽慰：「真没事，妈，我好多了，就是懒得动。您坐著，我去给您倒杯水。」说著就要起身。

    「别忙了，我不渴，你也坐下歇著。」陈老太拉著女儿坐下，心里已然猜出几分女儿生病的缘由，试探著问：「婷婷出国的事，咋样了？」

    一提这话，陈淑芳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先前强撑的那点精神头全没了。她重重地叹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还能咋样？没戏了呗。」

    「没戏就没戏，这有啥好难过的。」陈老太连忙宽慰，「不出国也好，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吃穿用度都得自己操心，万一受了委屈都没人说，你们也别给孩子太大压力。」

    「您说的对，我也想通了。」陈淑芳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她真要出国了，我夜里都得睡不著觉，舍不得。」

    陈老太摇摇头，心里跟明镜似的。真要是想通了，哪能把自己熬得这么憔悴？

    她没戳破，只是顺著话往下说：「想通了就好。」

    陈淑芳没察觉母亲的心思，继续说道：「其实这也不怪婷婷。我让光伟打听了才知道，那批出国的名额，除了少数几个特别优秀的，剩下的全是关系户。」

    陈老太皱著眉问：「光伟大小也是个副厂长，就没帮著婷婷跑跑关系？」

    陈淑芳叹道：「原本我们也没想著让婷婷出国，就是十一她去接待外国来宾，老师跟她说了这事，我们才动了心思。

    可那时候已经晚了，听说大部分名额早就定下来了，有些人提前半年甚至一年就开始运作了。

    那时候光伟还没升副厂长，跟教育系统的人也不熟，他也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光伟也是打听后才知道，这教育系统比他们单位的事还复杂，闹心著呢。」

    「既然事情都过去了，就别再想这茬了。」陈老太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缓，「咱们国家现在发展得也挺好，不比外面差，没必要非得往国外跑。

    对了，光顾著说这个了，婷婷现在跟李哲处得咋样了？没因为这事儿闹别扭吧？」

    陈淑芳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茫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天天愁得睡不著觉，还哪有心思过问这些。

    婷婷最近天天待在学校，回来也不怎么说话，我也没问过她。」

    「这可不行，年轻人的感情得好好维系。」陈老太叹了口气，又想起一事，「对了，李哲的新餐厅开业，你知道不？」

    「不知道啊，他啥时候又开餐厅了？」陈淑芳一脸诧异。

    「就今儿个开业，淑萍带著辉京去参加开业典礼了，也请我了，我没去。」陈老太顿了顿，看著女儿的神色，轻声劝道，「李哲这个孩子是真有本事，年纪轻轻的，生意做得这么大，听淑萍说，他现在都跟国外有生意来往了。

    你与其一门心思让婷婷出国留学，不如盼著她嫁个好人家，安稳过日子。」

    陈淑芳越听越惊讶，眼睛都睁大了些：「真的假的？连出国留学都这么难，他一个农村出来的，咋还能跟外国人做生意？」

    「那我没细问，就是听淑萍随口说了一句。」陈老太摇了摇头，她对这些生意上的事也不懂，只知道李哲现在很了不得。

    陈淑芳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从女儿口中听到李哲的消息了。

    关于李哲的种种，大多是母亲从妹妹陈淑萍那里听来，再转述给她的。

    女儿出国的事泡了汤，李哲的生意却风生水起，每次听到李哲的新消息，她心里都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啥滋味都有。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北风呼啸的声音，裹著寒意，一点点渗进屋里来。

    陈老太看著女儿沉默的模样，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她老了，又能管得了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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