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纸兵渡江》(上)
霍斩蛟趴在江岸边的芦苇荡里,冻得鼻涕都快流下来了。
他死死盯着江面上那些黑乎乎的铁索,牙缝里嘶嘶地吸着冷气,粗声骂道:“这他娘的!李烬那狗东西是把全大胤的铁匠铺都抢了吗?”
没人理他。
江风刮得像刀子,割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连芦苇秆都被吹得弯了腰,发出呜呜的哀鸣。远处,密密麻麻的铁索横亘江面,粗的比大腿还粗,细的也有胳膊粗细,像无数条僵死的毒蛇纠缠在一起,把整条大江勒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留!铁索上挂满了诡异的符纸,被江风吹得哗啦啦乱响,每响一声,江水里就冒起一串浑浊的气泡,看得人心里发紧。
气泡炸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江水的腥气,熏得霍斩蛟差点干呕出来。
他皱着眉猛嗅两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都变了调:“是人俑水鬼?!”
“嗯。”温晚舟蹲在他身边,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只露出一张煞白的小脸,连嘴唇都泛着青。她死死盯着江面,手指头在袖子里偷偷发抖,指尖都攥得泛白。
不是冻的,是吓的。
她有社交恐惧症啊!
身边蹲着二十多个黑甲死士,一个个杀气腾腾,眼神冷得像冰,连呼吸都带着凛冽的寒意。温晚舟感觉自己像被二十多把冰冷的刀顶着后脊梁,浑身都不自在,话都说不利索了,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可她不能怂!
沈砚那家伙还在北边玩命呢,听说赫兰银灯都被逼得现了狼形,她这儿要是掉链子,回头见面,非得被那家伙笑一辈子不可!
温晚舟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钻进肺里,让她稍微镇定了些。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指尖都在打晃。
那银票金灿灿的,在夜色里泛着柔和又耀眼的光,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她熬夜熬出来的符文,每一笔都透着疲惫,也藏着决绝。为了画这玩意儿,她整整三天没合眼,眼下青黑得像被人狠狠揍了两拳,连眼神都带着几分恍惚的倦意。
“一会儿……一会儿我烧符,”她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却拼尽全力咬着字,生怕没人听见,“你们……你们就赶紧上船!船是透明的,别、别害怕!遇着铁索也别停,直接穿过去!遇着水鬼也别慌,银光能克他们!”
她说一句,死士们就郑重地点一下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绝对的服从。
霍斩蛟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妹子,你这玩意儿靠谱不?可别半道上翻了船,老子可不会游泳啊!”
温晚舟狠狠瞪他一眼,脸颊因为生气泛起一丝红晕,却还是说不出反驳的话。她急得眼眶发红,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张纸条,笔尖飞快地唰唰写了一行字,狠狠怼到他脸上。
霍斩蛟就着微弱的月光一看,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满是怒气:“闭嘴!再废话把你扔江里喂水鬼!”
霍斩蛟:“……”
行吧行吧!你是财神爷,你说了算!他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嘴半句。
温晚舟咬了咬牙,把心底的紧张和怯懦都压下去,猛地将银票扔进面前的火盆里!
“轰!”
火光冲天而起,却不是寻常的橙红色,而是璀璨夺目的金色!无数浓郁的财气如同井喷般从火盆里涌出来,浓得几乎能凝成实质,在夜空中翻滚、汇聚、拉伸,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过眨眼之间,江面上就凭空出现了十几艘小船!
那船通体银白,薄得近乎透明,像用月光捏成的,又像用银子打成的纸,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美得不像真的。船身上流转着细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闪烁,每闪一下,船身就凝实一分,也多了一分诡异的力量。
霍斩蛟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压低声音惊呼:“我滴个乖乖!这他娘的是船?这分明是银子成精了吧!”
“上船!”温晚舟难得硬气一回,声音因为激动都劈了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快!别耽误时间!”
霍斩蛟二话不说,猫着腰就蹿了出去,脚步轻得像猫。二十多个黑甲死士紧随其后,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连芦苇都没惊动几根。
踩上船的那一刻,霍斩蛟腿猛地软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这船也太他娘的假了!
脚底下就是透明的,能清清楚楚看见江水流过,能看见水里游动的小鱼,还能看见……看见铁索下那些密密麻麻漂浮着的人俑!
那些人俑浑身裹着厚重的泥壳,只露出两只空洞洞的眼窝,没有眼珠,只有漆黑的空洞,随着水流慢慢晃动,像无数具溺死的尸体在水里漂浮。有的泥壳已经裂开,露出里面腐烂发黑的皮肉,白的骨头、红的腐肉混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恶臭,看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霍斩蛟狠狠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骂了句:“操!李烬这狗东西,真不是人!”
温晚舟没有上船。
她站在岸边,双手紧紧攥着剩下的几张银票,指节都攥得发白,眼眶红红的,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拼命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霍斩蛟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叮嘱的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霍斩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头冲她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也藏着几分安慰:“妹子,回去记得给老子烧几个大馒头!要肉馅的,多放肉!”
说完,他一挥手,银票悄无声息地滑入江心,朝着江南岸漂去。
温晚舟紧紧咬着牙关,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忍住眼泪。她看着那十几艘银舟越飘越远,渐渐融入浓重的夜色,融入江面的雾气里,最后彻底看不见了,才再也支撑不住,蹲下身,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霍斩蛟,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钱全烧了,一分都不留!”她闷闷地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担心,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霍斩蛟不知道有人在岸边偷偷担心他,更不知道有人在“咒”他。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诡异的水鬼,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可没想到,银舟滑过铁索时,真的像温晚舟说的那样,直接穿过去了!
那些粗壮的铁索,那些密密麻麻挂满符纸、看着就让人胆寒的铁索,在银舟面前就跟不存在似的,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连一点阻碍都没有!霍斩蛟甚至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手指径直从铁索里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摸到,只有一丝冰凉的水汽。
“卧槽!”他压低声音惊呼,语气里满是震惊和狂喜,“妹子这手笔也太牛了吧!简直是神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意外就突然发生了!
银舟刚划过一片漆黑的水域,平静的江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浪头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咕噜噜!”
无数浑浊的气泡从水底疯狂涌上来,那股熟悉的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浓得化不开,熏得霍斩蛟差点吐出来。他死死捂着嘴,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水面,手已经紧紧按在了刀柄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随时准备战斗!
下一秒,一个个人俑从水底缓缓浮了上来!
它们泥壳斑驳,有的已经破损不堪,眼神空洞,身体僵硬地朝着银舟伸出手,指尖干枯发黑,像是在抓什么,又像是在做着某种诡异的祭拜,看得人心里发毛!
“嗤!”
一道刺眼的银光突然从银舟上迸发出来,瞬间蔓延到周围的江水里!
那些人俑身上的泥壳,像是被泼了滚烫的热油一样,瞬间疯狂崩裂、溶解、剥落!泥壳掉进江水里,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冒出一团团腥臭的白烟,消散在江面上。泥壳剥落之后,露出里面早已腐烂的尸骸,有的已经腐烂成了白骨,有的还残留着几块发黑的皮肉,有的甚至还能看见生前痛苦、恐惧、绝望的表情,死死定格在死亡的那一刻,触目惊心!
霍斩蛟浑身冰凉,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些人,都是被李烬活活炼成人俑的!都是无辜的百姓啊!
“将军!您看!”一个死士压低声音喊,语气里带着几分震惊,伸手指向江面。
霍斩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银舟所过之处,江水都泛起淡淡的银光,像一层薄薄的银纱,在夜色里格外耀眼。那银光像活物一样,在水里慢慢蔓延、扩散,所到之处,人俑纷纷崩解,化为一滩滩泥水和碎骨;铁索上的符纸更是无火自燃,瞬间烧成灰烬,轻飘飘地落在江面上,被江水冲走。
可那些银舟,却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淡,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江面上一样!
“快!”霍斩蛟咬牙,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决绝,“趁银光还在,全速冲过去!不能耽误!”
十几艘银舟如同离弦之箭,在江面上疯狂冲刺,速度快得惊人!
身后,无数人俑不断崩解,无数符纸持续燃烧,无数铁索在银光的侵蚀下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像是活物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发出绝望的**,听得人不寒而栗!
江对岸,李烬的军营彻底乱了套!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裨将疯了一样冲上江岸,看着满江的银光,看着那些疯狂崩解的人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里满是惊慌和难以置信,“那是什么东西?!是谁在搞鬼?!”
没人能回答他。
营地里的士兵们乱作一团,有的惊慌失措,有的举着兵器乱砍,有的甚至吓得瘫倒在地,浑身发抖!
银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轰”的一声炸开!
漫天银雨洒落下来,照亮了整个江面,照亮了两岸所有人的脸,也照亮了士兵们惊慌失措的神情!
等光芒渐渐散去,江面上已经空空如也。
没有银舟,没有人影,没有半点渡江的痕迹。
只有那些还在冒泡的江水,和满地散落的泥壳碎片,默默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江北岸,高台之上。
苏清晏猛地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得意的笑,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几分雀跃:“成了!终于成了!”
她脸色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嘴唇也干裂起皮,看起来虚弱得随时都会倒下。身边的地上,扔着七八个空酒坛子,酒液顺着坛口流出,浸湿了地面——那是她用来“借势”的,没办法,星象之力太过霸道,不灌点酒壮胆,不借着酒劲稳住心神,她根本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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