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光辉骑士的责任感

    「拜蒙至于做到那种程度吗？」

    听完贾修有些骇人听闻的分析，贾斯汀娜一开始并不太敢相信。

    这个猜想对于魔鬼来说，也有点太极端了。

    为了找人类寻仇，所以先去挑衅恶魔，这算什么，开战之际先献祭自己？

    虽说魔鬼在这里被恶魔击杀，并不会真的死亡吧，但看来这里的魔鬼军团规模，应该是家底差不多全带来了，要是被恶魔都打回地狱去，复活的位置也不一样，能不能联系上都成问题。

    原本的地盘肯定被分割干净，整个势力直接崩溃，搞不好被敌对的魔鬼寻仇，身边又没有帮手，一代魔鬼大公，有可能要横死在地狱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真为人类妻子做到这一步，是该说它用情至深，还是精神不太正常呢。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但这是排除其他选项后最有可能的选择，不去挑衅恶魔，那它来就是白送，带来一大堆恶魔，至少还能一起把要塞带走，而且要塞只要被冲垮，它在这个位面活下来，就可以继续执行对平民的复仇，要塞现在没平民，他的主要目标就不是这。」

    贾修语速飞快地说道：「而且，假设它的目的就是和我们爆了，那么它完全不用考虑引来的恶魔规模会杀死多少魔鬼，只要尽可能多就行，所以后续会到来的恶魔，可能会很多，很多，以目前要塞驻防情况，完全对付不了的那种多。」

    事实上，边境要塞的作用，设计之初，就不是把进犯的魔族堵在那里硬碰硬，主要作用反而是检查想去北部荒原的人，和魔族真的进攻时，获知消息，并稍微拖一点时间。

    根据过去在魔族战争中积累的经验，如果没有绝对的优势，与魔族正面大规模作战，是十分不理智的行为。

    因为就算刨除个体能力差异，魔族还有个在作战中巨大的优势。

    完全没有恐惧可言。

    毕竟又不会真的死。

    大陆联军这边，能坚持到阵亡一成人没崩溃的，已经属于优秀水平，阵亡两三成还有士气作战是精锐中的精锐，剩下不到一半依旧能保持斗志的，是最虔诚的狂信徒。

    但凡信得稍微有那么一点不狂热，都做不到那种程度。

    这种时代背景下的军队，战斗意志还是很难培养的。

    联军总结出来的最优打法，是小股兵力游击偷袭，抓魔族组织度过差的劣势。

    这也是这个世界冒险小队如此盛行的原因之一，属于历史传统，把高阶超凡者编成小队放出去各自为战，战争结束后互相之间感情很好，还想继续配合工作，直接转行成冒险者。

    另一个常用的打法，是建立多道防线，每一道都不死守，只延缓推进速度，让后面的魔族追上进度最快的那些。

    由于混乱的指挥，加之不同势力之间不喜欢共享情报，经常有几波势力进攻同一个目标，但到达的时间又不太一致，只要拖一下最快的，等它们挤到一起，就会自己先打起来。

    魔族不存在合兵一处的说法，只存在越多越乱。

    抓住乱起来的机会，然后偷袭！

    综上所述，在魔族战争里，联军这边才是打得更「阴险猥琐」的一方。

    基于这种战术，如果大批的恶魔真的到来，要塞守军最好的选择，是撤退。

    死在恶魔洪流中的人，基本没什么复活回来的希望，别说尸体了，连渣都找不到。

    得把这个猜测告诉目前的指挥官亨利，贾斯汀娜被贾修说服了。

    只要有这种可能性，就必须做好准备，以求最坏的情况发生时，能尽可能保存力量。

    贾斯汀娜立刻收起大剑，正要赶往亨利所在的地方。

    突然，远方传来雷击一般的鼓声。

    「咚——咚一」

    像是山岳大小的重锤，直接砸在大地上。

    鼓声穿过硫磺味的空气，穿过刀痕密布的城墙，穿过兴奋劲还没褪去，脸上带著笑意的要塞守军，传进贾斯汀娜的耳中。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贾斯汀娜愕然回头，作为直面魔族成百上千次的半神，她很清楚，这不是魔鬼弄出的声响，是恶魔的战鼓。

    更恐怖的是，鼓声不是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不同的角度传来，也不是一样的频率，沉重的闷响混在一起，杂乱无章，完全盖住了拜蒙麾下魔鬼乐团的声量。

    这无疑宣告著到来的远不止一个恶魔军团，它们跟在魔鬼的后面来了。

    贾修猜对了，就是贾修设想的那样。

    拜蒙是个疯子，它要用最极端的方式，来为自己的妻子与后代复仇。

    这是曾经魔族战争中，联军最希望达成的情况，几波势力堆到一块，内部先爆发冲突，进攻的最好冲击。

    但他们人员不足。

    他们只有几百教廷骑士与牧师，以及几千鸢尾花王国的士兵。

    这样的兵力去冲击混乱的魔族军团，与送死无异。

    随著鼓声愈来愈近，原本庆祝的守军，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既定作战位置。

    然而贾斯汀娜却高声呼喊，警告这些从未面对过如此规模魔族的年轻人们。

    「快撤走！这不是你们能对付的东西！」  

    可是除了教廷的人员，并没有太多人响应她的话。

    对于这里的守军来说，这位女战士，只是一位强大可靠的陌生人，他们不服从她的命令。

    情急之际，金色璀璨的光芒，包裹住她的身体，光辉灿烂的盔甲，披挂整齐，原本破旧门板一样的重剑，也散发著圣洁的力量，耀眼的符文环绕剑身，熠熠生辉。

    她忘记了原本设计好的变身动作，一切发生的突然且迅速，一剑在半空中劈开空间裂隙，抬手便将亨利·卡佩拽了过来，语气像是军队中的命令不容置疑。

    「让你的人撤退到后方的防线上，我给你们开一道传送门，尽快，此外，要塞的自毁魔法，所有魔像的指挥权，移交给我，我尽可能争取时间，听明白了吗！」

    被突然拖拽过来的亨利，只是稍微愣了一下神，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击动作，剑还没完全拔出来，就注意到远方的动静。

    拜蒙的军团发起了最后的冲锋，这次真的是全部力量，包括骑著单峰骆驼的拜蒙自己。

    它们没有撤退的选项，身后只有更可怕的敌人。

    而在魔鬼身后，是黑色的洪流。

    不安又躁动。

    比魔鬼的进军更加混乱无序，无序中却夹杂著让人发自内心畏惧的力量，只是远远看上去，便会觉得痛苦压抑。

    是疯狂的恶魔大军。

    它们没有阵型，没有配合，没有组织，一个挤一个，连绵成海，翻涌著袭来，奔袭的途中不知道有多少直接被同类践踏粉碎，又有多少直接对其他同类下了黑手，可这些丝毫没有拖延它们前进的速度，摧毁看到的一切活物。

    连荒原上勉强生长的野草，在这一刻都成片腐败，恶魔带来的恶臭，仿佛能超出嗅觉，变成视觉与心理上的阴霾。

    它们仅仅是存在，不做出任何行动，就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糟糕。

    亨利从未见过这般场面，他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可是自幼接受的训练，让他强行镇定，他是指挥官，指挥官不能恐惧。

    只用了不到一秒，他就判断出，要塞没法守住，他不是个明知不可为而为的偏执者，领地里的居民把他们的孩子交给他，他就算不能保证每一个都活著回去，也不能让这些人死在没有价值的地方。

    「听我命令，撤下城墙，快！快动起来！」

    随著他一吼，命令立刻一级接一级地传下，卡佩家族训练出的精锐，在这种时刻展现出远超这世界军队平均水平的素养，在面对恐怖的魔族大军撤退时，竟然没有任何恐慌蔓延，尽可能保持有序队形，高效地撤离。

    看到撤退开始后，亨利回身看向贾斯汀娜，也没有一句废话，一把短权杖交到对方手上。

    「这是控制要塞魔像的权杖，进攻的指令是挥三角形后指向目标。」

    他并没说其他指令，他很清楚，这时候这些魔像肯定是用不到撤退回收等功能了。

    「这是自毁符文，一共三级，第一级在城墙上，第二级在要塞中央，第三级在最南端，启动后五分钟起爆。」

    由于拖延战术的关系，规划中会放弃的要塞和防线，都具备强杀伤性的自毁设置，给予占领此处的魔族最后一击，还能避免后续反推回来的时候，防线成了魔族据守的工事。

    最后，向光辉骑士行了一个军礼，迅速追上撤退的队伍。

    亨利很清楚，他们现在能帮上最大的忙，就是撤退得越快越好。

    教廷的人员在得到半神命令后，已经先一步撤下去。

    贾斯汀娜见状，立刻蓄积魔力，在不远处打开一个通往下一层防线的传送裂隙。

    宽度大概足够同时通过二十人左右，看似效率很高，但是每次通过传送，裂隙都会产生短暂波动，需要几秒稳定下来再进行第二次传送。

    而要塞里本身具备的传送阵，同时通过人员的效率还要更低一点。

    不够快。

    贾斯汀娜看了看撤退的进度，又看向城下魔族冲过来的速度。

    只能尽可能拦截了。

    她并不具备同时阻挡住大批魔族的方法，缺少群体伤害手段，砍得再快也只是砍。

    「你还在这里干嘛？」

    贾斯汀娜突然注意到，始终开著整脚隐身术的李维斯还在附近，坚持他的拍摄工作。

    「走啊！」

    面对越来越近的魔族军团，李维斯的脸上毫无惧色，眼神里充满虔诚。

    「我在完成，圣光指引我的使命，这是我人生中，距离信仰最近的时刻！」

    言语中透露出的疯狂程度，可能也没比冲过来的恶魔差多少。

    贾斯汀娜确认了，如果是一万个李维斯组成军团，那这个军团能打到死光一个不剩，一点不带溃逃的。

    他能有这样的精神贾斯汀娜很欣慰，但是很多时候只有精神是没用的。

    于是她又劈开个暂时的小裂缝，一脚把李维斯踹了进去，在裂缝闭合的同时，说道：「现在是我这个半神履行职责的时候，还不到你为圣光献身的时间。」

    终于，城墙上安静了。

    只剩下贾斯汀娜自己，面对已经抵达城下汹涌的魔族浪潮。

    她举起权杖，挥舞，成队的魔像不再驻守城墙，纷纷跳下去。

    直接碾压数不清的魔族。  

    只是代表大陆顶尖水准的魔像，在如此多的魔族面前，形不成什么太大的阻碍，魔族们甚至没有太在意那些魔像，直接如行军蚁一般，淹没覆盖了上去，仅仅几十秒后，高大的魔像便崩塌粉碎。

    贾斯汀娜再次回头看了看撤退中的人员。

    「妈的！」

    通用语不用妈的骂人，是跟贾修学的，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玩意儿学的就是很快。

    不过贾修坚持这是语气助词。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恶魔已经冲过来了，它们把魔鬼一块碾了过去，混到一起，稍微慢了一点，也只有一点。

    紧接著，便开始了很有恶魔特色的攻城。

    恶魔中会飞的不多，也不用什么工程器械，它们采用的方法相当原始，魔堆魔，堆出来肉体组成的坡道阶梯，后面的恶魔踩在前面的恶魔身体上过来。

    要是贾修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感叹一句丧尸来了。

    这样不行。

    贾斯汀娜做出判断，与其让恶魔从多个方向翻过城墙，不如她主动打开一个缺口，让恶魔从这里进，她还能尽可能多拦住一些。

    说做便做，她跳下城墙，挥剑直接劈开两道城门，同时启动了第一级自毁。

    瞬间，恶魔就像已经被猛烈摇晃的起泡酒打开木塞，几乎是从城门洞里喷射出来。

    贾斯汀娜叹了口气，提剑，剑身光芒绽放，蹬地冲刺，一头撞进恶魔之中。

    洪水般的恶魔顷刻将她淹没，但圣光长剑爆发出的光束并未熄灭，在蚁群般的魔族中挥舞切割，剑光扫过之处，恶魔瞬间粉碎。

    可哪怕她已经尽最大努力，依然赶不上魔族涌进来的速度。

    就在这时，祷告里传来贾修的声音。

    从贾斯汀娜突然没声了那一刻，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现在什么情况？」

    「很忙！」

    贾斯汀娜现在真的没空回应。

    「拜蒙还在吗！我有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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