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攻守易型

    希尔顿酒店的争论尚未消散，奥斯卡提名的冲击波已化作海啸席卷太平洋两岸。

    当「刘艺菲一华语影史首位奥斯卡影后提名者」的词条在微博炸出鲜红的「爆」字时，拾光映画总部的通讯线路，瞬间变成了沸腾的火山口。

    拾光映画总部，电话风暴中心「嘟——嘟——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前台盯著眼前疯狂闪烁跳线的总机面板，十几部电话的占线提示灯如同失控的霓虹。

    刚挂断一个，下一个立刻尖叫著亮起。

    行政助理小吴抱著三台同时震动的手机冲进公关总监莉莉亚的办公室，声音发颤：「莉莉亚姐！CNN想约菲姐的专访档期！VogueM国总部来电问封面拍摄意向！还有——天啊，七八家影业来电想谈IP衍生合作！」

    莉莉亚头也不抬，手指在电脑上飞划，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行程邀约清单几乎溢出边框：「全部记下！按温总定的优先级分类—一顶级媒体、战略合作方、纯蹭热度的，分三张表！告诉所有来电方，菲姐行程由团队统筹安排，暂无空档可确认！」

    她瞥了眼窗外楼下一几名举著长焦镜头的记者已被保安拦在园区闸机外，这是今天第三拨。

    「菲姐」

    助理压低声音，难掩焦灼：「华伦天奴亚洲总裁亲自致电，想请您成为全球代言人，开秀压轴；芒果台歌手」总决赛邀您做神秘嘉宾，开价这个数——」

    她比了个手势：「还有——王导的新戏，剧本直接发到邮箱了，想问您这边对女主角有没有意向。」

    刘艺菲正饶有兴致地看著行程安排，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目光却透出清醒：「都转给莉莉亚和温总，我这半年都没有对外的档期。」

    她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助理深吸一口气，点头退了出去，继续投入电话的洪流。

    顶层办公室里，拾光映画掌门人温岚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小小的骚动，嘴角却噙著一丝锐利的笑意。

    她面前的会议桌上摊开著老陈连夜赶制的「奥斯卡战役」宣传矩阵图，以及阿杰团队整理得滴水不漏的技术白皮书。

    「热度？这只是开胃菜。」

    她转身，对核心团队斩钉截铁：「莉莉亚，继续筛！只留能最大化提升菲姐国际形象和拾光品牌高度的顶级资源，其余一律暂不考虑」。」

    如果说之前的茜茜还是凭借著那几部爆款电视剧和电影，人气顶尖但咖位模糊，更多的是依赖洛总女朋友的地位————那现在就完全不同了。

    奥斯卡和三大奖这些东西，对有些空有大奖没有人气的新星来说用处其实十分有限，但对于茜茜这种人气顶尖，地位顶尖，就缺一个说法的特殊存在，就太恰到好处了。

    有些时候，他们缺的就是一个说法。

    她目光灼灼，仿佛已穿透眼前混乱的喧嚣：「这不是简单的热度，这是拾光映画登陆全球顶级舞台的诺曼第！每一个来电，都是送上门的弹药，我们要借这场东风，把拾光映画的名字刻进影史。」

    办公室内，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急促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曲激昂的战歌。

    窗外的冬阳照进来，落在温岗肩头，也照亮了桌上那份印著干项奥斯卡提名的、滚烫的名单奥斯卡的大奖提名虽然震动了整个影视圈，好像跟谁都有关系一样，热度高的是个圈内人都来蹭一手，却好像唯独跟洛珞无关。

    接下来的时间洛珞依旧是全力沉浸在绿洲的研究之中，只是少了刘艺菲这个临时测试员的参与。

    绿洲项目在刘艺菲暂时离开后，虽然少了一份独特的体验反馈，但团队在「感官撕裂」和「时间戳同步锚点」等核心难题上进展顺利，按部就班。

    只是看进度年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成了，所以即便项目如此重要，洛珞也没有急于一时。

    他深知这种颠覆性技术的孵化急不得，既然年前完成已是奢望，索性放了团队年假，自己也踏上了返京过节的归途。

    京城的冬夜，寒风凛冽，比宁波要冷上许多，机场跑道灯在夜色中划出冷硬的线条。

    洛珞裹紧了外套，走出专机舱门，冷空气瞬间驱散了旅途的些许困倦。

    不过他这边双脚刚踏上廊桥坚实的地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从阴影中快步迎了上来。

    「李秘书？」

    洛珞轻咦道，来人正是领导的专职秘书。

    「洛院士，一路辛苦。」

    李秘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略显急促的脚步和眼底的一丝凝重，泄露了事态的非常规性：「领导请您过去一趟，有重要事情相商。」

    洛珞脚步未停，点头道：「好，那我们这就过去。」

    他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自己刚落地就被截住，显然是掐准了他的行程，绝不是临时起意，领导肯定跟他有大事要说。

    要知道当时电车的问题领导也没亲自找他，只是委托张云超两人罢了，此事肯定非同小可。

    加长轿车无声地融入京城璀璨的夜色车流。

    车内异常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洛珞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打破了沉默：「李秘书，这么急，是聚变堆那边有新情况？还是————」  

    李秘书坐在副驾，微微侧身，语气沉稳而带著一丝凝重：「洛院士，兹事体大，领导已在等候，他会亲自向您说明，请您稍安。」

    他递过一个眼神，既是安抚也暗示著话题到此为止。

    洛珞不再追问，靠回椅背。

    脑中飞速掠过近期所有重大项目：荣成新堆选址顺利，伏羲堆运行稳定：「星河」超算支撑的小梅智驾系统风头正劲，盘古电池虽有小瑕疵但仍是行业标杆————还有什么能让中枢如此急切？难道是他的绿洲项目暴露了？不，领导应该不知道它的进度————一丝凝重悄然爬上他的眉宇。

    他想起张云超和梁敬仁汇报时提到的「电车困局」与自己的「半年之约」，但直觉告诉他，今晚之事，比电池问题更加攸关全局。

    车子穿过层层戒备，进入了洛珞十分熟悉的小院。

    李秘书引著洛珞穿过回廊，在一扇古朴厚重的门前停下，轻轻叩响。

    门开了，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映照著居中那位熟悉的身影。

    领导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闻声转过身来，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洛珞同志，辛苦了，深夜把你请来。」

    领导的声音温和，却蕴含著不容忽视的分量。

    他挥手示意洛珞坐下，李秘书悄然退至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领导，您请讲。」

    洛珞坐定，目光坦然。

    领导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踱了两步，似乎在斟酌词句。

    最终，他停下脚步，直视洛珞的眼睛，开门见山：「看看吧，上个月他们递交的。」

    ——

    说著，领导把手边的两个文件袋递过去，除了对方的公函原件外，还有这段时间他们开会决议这件事的会议记录。

    「是他们新上台的班子，在他们的聚变堆连续熔毁、人才大量流失、国内压力山大的绝境下，递过来的《战略调整与技术合作框架初步意向书》，名字好听，本质就是承认失败，请求我们————

    拉他们一把。」

    洛珞沉默著，迅速浏览起文件内容，脑海里不由的浮现上面描述的惨状：三座聚变堆堆连环熔毁的47亿美金损失，田纳西州氦三泄漏的辐射悲剧，前一届班底被民意淹没下台————还有那个致命的弱点—材料差距。

    他们仿制的钨锂合金第一壁，热负荷极限仅8MW/m，在伏羲堆26MW/m的绝对优势面前，如同纸糊。

    「他们的条件？」

    洛珞沉声问，心中已有判断。

    「地缘策略的调整是其一。」

    领导眼神深邃：「但核心，是他们迫切需要我们的聚变技术，来稳定国内局势，维系摇摇欲坠的能源和金融体系。」

    领导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极其锐利，一字一句地道：「我们已经通过了这项决议，原则上同意帮助他们建造聚变堆。」

    洛珞微微颔首：「技术，终究要流动的，不过————应该是有条件的吧。」

    洛珞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聚变堆，毕竟不是藏在发射井里的核弹头，它是照亮千家万户的灯，是驱动工厂运转的轮，是整个文明前进的引擎，捂住口袋不让聚变能源流出对他们来说可谓是只有一利却有百害。

    这在他意料之中。

    大国博弈，有时需要战略性的「给予」。

    M国股市能源板块的万亿蒸发、页岩油项目的停摆、中东产油国的减产，无不昭示著旧势力的恐慌与绝望。

    若此时他们选择独享聚变能源，无异于将自己置于世界对立面，违背了「推动人类共同进步」

    的科技伦理，损害国际形象，为他们的「威胁论」提供口实。

    能源是生存与发展的命脉，垄断它，等于迫使所有国家为生存而战，必将激起前所未有的围堵与敌意。

    到时候势必引起全球市场的封闭，将极大限制华夏利用聚变红利引领新产业革命、建立标准体系的能力。

    恰恰相反，只有输出技术，他们才能通过聚变工程确立国际地位，通过能源逐步提升自己的话语权。

    到时候能源成本因聚变普及而降低，将释放巨大的经济活力，创造更庞大的市场。

    作为核心技术的掌控者和标准制定者，华夏企业，尤其是像他们时光科技这样的顶级科技集团，定然会在全球产业升级中占据最有利位置，最大化分享红利。

    「当然。」

    领导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核心技术和设备，必须百分百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他们只拥有使用权。」

    洛珞专注地听著，这将是关键。

    「具体方案是」

    领导清晰地说道：「由我们华夏的工程团队、使用我们完全掌控的核心部件和技术包，在M国选址建设聚变堆，所有最核心的设备、最底层的控制算法、最关键的维护接口一一比如那个要命的等离子体约束模块和第一壁材料配方—全部封装在我们自己设计打造的黑箱」里运过去。」

    「他们没有权限，也绝无可能打开、研究或维修这个黑箱，出了问题，只能由我们的工程师过去处理，他们能接触到的，只是输入燃料、输出电力的开关」和仪表盘」」

    「如同租用一台无法拆解的精密仪器。」

    洛珞轻笑著附和道。

    这让他想到了那些影视剧上，几十年前他们的工厂也是这样引进国外的设备，那时候的他们哪怕是坏了一个零件，也要打个越洋电话，让国外的公司派人过来维修。

    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零件问题，他们付出的却是几百倍的费用为代价。

    这情形和当初如出一辙，只不过攻守易型了，现在是他们在对外输出，东西很便宜，但技术无价。

    洛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

    这「黑箱策略」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枷锁，完美利用了无法逾越的技术鸿沟一他们缺乏洛氏理论支撑，缺乏关键材料和工艺，更缺乏像能统御全局的灵魂人物。

    这「黑箱」就是技术代差最冷酷的实体化体现，确保M国永远被锁死在「使用者」的位置，无法窥探核心，更别提追赶。

    所谓的合作，不过是东方巨龙对跌落神坛的对手，施舍的一根带著锁链的救命稻草。

    「没错，主动权，现在牢牢握在我们手中，新的能源纪元，由我们引领。」

    领导的话语带著历史的厚重感，他看向洛珞，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期许：「这个方案，需要你和你团队最核心的技术力量来支撑，确保黑箱」坚不可摧，确保我们的优势，是永恒的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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