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只要强盛了，什么都是对

    大同历五十四年，二月（1676年），京城，欧罗巴市坊。

    这片位于京城西郊的独特区域，最初只是民朝为方便管理而划拨给欧罗巴各国建立使馆的用地。随著时间推移，欧罗巴商人纷纷在自家使馆周边开设店铺、

    购置房产，逐渐形成市坊。

    东学西渐之风日盛，越来越多来自欧罗巴的留学生涌入民朝顶尖学府，其中家境优渥者多选择在此购买房产居住。

    同时，那些怀揣发财梦远渡重洋的欧罗巴冒险家、手工业者，也往往落脚于此，因为这里的建筑风貌、饮食教堂、乃至语言氛围，都更接近故土，能稍解乡愁。

    特别是蒸汽轮船和飞艇普及后，跨洋航行成本与时间大幅降低，来自欧罗巴中产家庭的留学生数量激增。

    历经数十年发展，这片区域已膨胀为一个拥有十几万常住人口的繁华「城中城」。

    整体看去，它像一座微缩的欧罗巴都市，高耸的教堂尖顶、庄重的修道院、

    华丽的歌剧院、喧嚣的各国风味酒馆错落其间。

    仔细分辨，又能看到伊比利亚式的红瓦白墙、英格兰的都铎风格结构、法兰西的古典主义对称立面、神圣罗马地区繁复的巴洛克建筑。

    然而，共同的「异乡客」身份，也让这些欧罗巴人在面对庞大的东方文明时，产生一种抱团取暖的心态。

    这一日，牛顿、亚历山大、托马斯、杰克、孙博等一行人走在市坊的主街上。

    与往日的喧嚣热闹不同，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无形的紧张与对立。街道上，来自不同国家的欧罗巴人相遇时，眼神中不再有同乡般的随意，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审视，甚至毫不掩饰的敌意。

    若非街道上时有身著黑色制服、配警棍的民朝巡检巡逻维持秩序，恐怕言语冲突早已升级为拳脚相向。

    牛顿忧心忡忡地看著这一幕，低声道：「大战尚未正式开始，隔阂与敌意已如此深重。真打起来，不知又要平添多少亡魂。」

    欧罗巴市坊当前的紧张气氛，根源正是迫在眉睫的欧洲大战。西班牙与几乎整个欧洲旧势力联盟的尖锐对立，将战火与分裂的阴影直接投射到了这万里之外的异乡。  

    无论是在京城的各大学院，还是在这片聚居区，西班牙籍的留学生、移民与来自法兰西、义大利、德意志、波兰等「反西同盟」国家的同胞之间，争论、指责乃至肢体冲突，已成了家常便饭。

    甚至已经出了几起命案，顺天府不得已，加强了对这片地区的监管。

    杰克无奈地叹口气道：「根据《大同报》和《民生报》驻欧记者的估算，双方动员的总兵力可能超过六十万。

    这将是比三十年战争规模更大、波及更广的全面冲突，整个欧罗巴大陆都被卷进去了。」

    他们出生的时候正是30年战争的结尾，同时英格兰战乱也一直没有停歇，所以他们对那场残酷的战争也是有所印象。

    托马斯道：「不，我们英格兰还没正式下场。」

    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因为此刻的她也不知道该选择哪一方。

    亚历山大则眉头紧锁：「正是因为我们还保持中立，我才更担心。西班牙要面对的是上百个大小邦国结成的联盟！人口、资源、潜在兵力的差距太大了。我看不到西班牙有多少胜算。」

    作为倾向于西班牙统一理念的人，他内心的忧虑甚于旁人。

    相对而言，他们这群英格兰留学生处境稍显微妙。内部虽有分歧，有人同情西班牙，有人支持旧同盟，但多数人还是抱著观望态度，尚未像其他欧洲国家侨民那样泾渭分明地选边站队。

    孙博闻言，拍了拍亚历山大的肩膀，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最关键的一方我们民朝？朝廷肯定是支持西班牙人的，至少是乐见其成。」

    牛顿冷静分析道：「即使民朝支持，会直接派兵介入吗？欧罗巴都护府的驻军数量有限，即便全部投入，面对数十万大军，恐怕也难以起到决定性作用。除非————」他摇摇头，觉得大规模直接军事干预的可能性不大。

    孙博摇头道：「我从父亲那里听到的消息是，朝廷认为这场统一之战」本质是欧罗巴人自己的事，是欧罗巴文明未来的路径选择。朝廷不会直接派兵干预，最多提供物资、信贷乃至部分志愿技术人员」的支持。直接参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亚历山大闻言，更是叹息：「光是物资支持————恐怕不够。西班牙本土及殖民地人口，满打满算可能刚过一千万。而反西同盟背后的各国，总人口估算在两三亿以上（历史上这个时间段的欧洲大概有一亿两千万人口，穿越者带来磺胺和青霉素，我就按照人口翻两倍多来计）如此悬殊的人口基数，即便西班牙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想要取胜也难如登关。」

    他内心甚至认为，英格兰应该与西班牙携手，共同组建一个进步的联邦共和国，但那只是理想，毕竟曾组成共和国，谁来领导这个共和国又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带著沉重的心情，一行人走进一家常去的歌剧院，希望能暂时远离外界的纷扰。

    剧院内部装饰华丽，穹顶绘有天使壁画，此时已坐满了各色欧罗巴面孔—

    留学生、商人、移民，空气中混杂著香水、雪茄的味道。

    不久，幕布升起，话剧开场。剧目名为《复兴之路》，讲述一位西班牙热血青年，痛感欧罗巴分裂衰败，立志复兴罗马荣光。其中一幕，青年面对一幅巨大的、标满各种国名与邦界的欧罗巴地图，悲愤地呼喊：「罗马在哪里？我为什么找不到它？地图上只有威尼斯、米兰、奥地利、普鲁士————无数碎片！我们的精神家园在哪里？」

    随后，他毅然与志同道合的伙伴加入西班牙共和军，誓言用手中剑与心中火，推动欧罗巴的统一。话剧在高潮处一青年报名参军，即将奔赴前线时落幕。

    剧院内掌声雷动，尤其是西班牙裔的观众，许多人热泪盈眶，激动地将银元、铜币甚至小额钞票抛向舞台，以示支持。

    很快，工作人员搬出几个贴著「支援西班牙统一伟业」标签的募捐箱，在过道间穿梭。响应者颇为踊跃，叮当作响的钱币不断落入箱中。

    在二楼一间位置绝佳的包厢内，两位老者正透过玻璃窗俯瞰下方的热闹景象。一位是已移民民朝多年的胡安；另一位则是他的好友法兰西大使亨利。

    胡安对侍立一旁的孙子吩咐道：「哈维尔，去，开一张一千银元券的支票，投到募捐箱里。」

    年轻的哈维尔吃了一惊：「祖父，一千元？这————」

    即便家境殷实，一千元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以在京城购置一处不错的房产。

    胡安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道：「叫你去就去！」

    哈维尔不敢违逆，应声退下。

    亨利见状，摇了摇头，啜饮一口红酒，慢条斯理地说：「胡安，我劝你理智些。这笔钱，只怕是打了水漂。你们西班牙人太心急了，想一口吞下整个亚平宁，太贪心了，已经触怒了整个欧罗巴的旧秩序。上百个邦国联合起来的怒火，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要说整个欧洲，谁不想西班牙崛起，那必然是法兰西了，好不容易通过30年战争，联合一众盟友，才把西班牙踢下了欧洲霸主的宝座。

    结果西班牙在民朝的支持下，又强大起来了，国力比当年的西班牙还要强，现在整个法兰西直面强大的西班牙。

    胡安冷哼一声，反唇相讥：「贪心？你们法兰西不也正忙著吞并整个尼德兰？怎么不说自己贪婪？尼德兰可是西欧有数的强国。」

    亨利放下酒杯，正色道：「这不一样。法兰西即便拿下尼德兰，依旧是在君主制的框架内，是王朝领土的扩张。而你们西班牙，是要把共和制度强行推广到亚平宁！真让你们成功了，一个横跨伊比利亚和义大利的罗马共和国」雏形就出现了，这对所有君主国意味著什么？是根本制度的威胁！他们怎能不拼死抵抗？」

    西班牙人本来就统一了伊比利亚半岛又占据了西非，再让他们占据了亚平宁半岛，半个罗马共和国就真出现了，那可比神圣罗马帝国威胁大多了。

    胡安冷笑：「亨利，别以为你们法兰西就高枕无忧。用社长的话说，总想走捷径，往往绕了最远的弯路」。你们那位太阳王，既想用赎买政策安抚农民，又不愿彻底触动贵族根本利益，妄图两头讨好。这种骑墙的把戏，迟早会两头落空，激起更大的祸患。」

    亨利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已经找到了适合法兰西的改良之路」。」

    欧洲各大强国瓦解封建的制度方式各不相同，西班牙最彻底，英格兰和有产者联盟镇压贵族势力。

    而法兰西解决的方法就是就是把大贵族封到尼德兰的领地，他们空出来的土地就能分给农户。

    小贵族的分家。再加上赎买农户得到土地会承担一笔费用，用这种方式解决了法兰西均田问题。

    再想办法让这些得到钱的贵族把钱投入到工商行业当中。加快法兰西工业的发展，形成了一个正循环。

    最起码这几年法兰西农户得到土地，贵族得到的钱投入工商业当中，加快了工商业的发展，同时对土地进行了有限度的改革，对外，法兰西的领土得到了扩张，大贵族的利益得到保护，农户也有一定的消费能力，消费工业产品，再加上法兰西重商主义的经济政策，外部争夺市场。

    尤其是路易十四发挥君主外交的能力，他和波斯帝国的皇帝，奥斯曼苏丹，莫卧儿皇帝，都成了关系亲密的笔友，几个最强大的封建君主，可谓是同病相怜，经常在书信当中斥责无法无天的东方民朝，诅咒民朝迟早会被暴民推翻。

    靠著这份关系法兰西的商人在两国可以大肆的贩卖法兰西的商品，让法兰西的工业有了一个比较庞大的市场，亨利自认为这种方式是最适合法兰西的改革方式。

    两人话不投机，各自将目光重新投向楼下。

    此时，募捐箱来到了牛顿等人所在的区域。牛顿、亚历山大等人纷纷掏出身上的钱币投入箱中，总计几十元，算是表达对西班牙统一事业的支持。

    然而，就在此时，剧院后方响起一个充满愤懑的声音，用的是带著浓重义大利口音：「无耻！你们西班牙人是可耻的侵略者！凭什么在这里募捐支持战争？」

    「说得对！西班牙是战争贩子！」立刻有其他来自反西同盟国家的留学生高声附和，谴责声此起彼伏。

    就是在整个歌剧院响起了整齐的谴责声音。

    一位西班牙留学生腾地站起来，激动地反驳：「侵略？这是神圣的统一战争！更何况，义大利王国本就是从前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分裂出去的！米兰公国、那不勒斯王国、西西里、撒丁————这些地方，历史上长期属于西班牙王冠！

    我们收回故土，名正言顺！卡洛斯二世血管里流的也是西班牙的血！」

    另一位西班牙学生更是慷慨陈词道：「看看全球各国文明，最强盛的就是东方文明，他们几千年来强大富裕，人口众多，一直处于全球领先的地位。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在2000多年前，他们出现了一位始皇帝，统一了东方。于是接下来2000多年，东方即便是有分裂，他们也会快速统一。」

    「而且在东方，他们最强盛的王朝。无一不是大统一的王朝，明王朝开国的时候，甚至把强大的蒙古帝国给消灭了。他们虚弱的时候都是这片土地分裂的时候。」

    现在民朝再一次大统一了这片土地，而后几十年扩张下来成了全球的霸主。

    为什么我们欧罗巴会落后？因为自从罗马之后，我们欧罗巴就开始分裂，而且越分裂越多国家，只有查士丁大帝，短暂的统一了欧洲，但它的帝国很快又再次分裂。

    他环视四周，声音提高：「反观我们欧罗巴！自罗马帝国崩溃，便陷入无尽的分裂，邦国林立，彼此攻伐。查士丁尼大帝的短暂复兴之后，是更深的碎片化。看看现在，我们的海外殖民地不断丧失，连罗刹也再次被蒙古人覆灭！

    欧洲文明圈在不断萎缩。即便如此，仅剩的欧陆核心地带，仍分裂成几百个国家，内耗不休！这种局面再不改变，我们欧罗巴文明迟早会像历史上的许多文明一样，在分裂与内斗中消亡！」

    其他的留学生被这番义正言辞的话，还真说的无言以对。因为他们的看法也是一样的。认为欧洲经历了上千年的动断黑暗的中世纪。就是因为欧洲文明分裂了。没有像东方文明在分裂之后又统一起来。所以欧洲才会这么弱小。

    只是他们还是爱国主义。即便统一，他们也希望是自己的国家统一欧洲，而不是被西班牙人统一。

    眼见剧场内气氛愈发紧张，冲突一触即发，剧院的老板派遣伙计通报街道上的巡检。

    数名民朝巡检及时出现，以维持秩序为由，开始疏散人群，避免了事态升级。

    牛顿等人随著人流走出剧院，街上的冷风让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沉默走了一段，亚历山大忽然停下脚步，面向牛顿，语气坚定：「艾萨克，我决定了。我要回欧罗巴，加入西班牙共和军。」

    牛顿大吃一惊：「亚历山大！战争不是儿戏，那是真的枪林弹雨，你会没命的！」

    亚历山大洒脱地笑了笑，眼中却闪著光：「生命诚可贵，但如果能亲眼看到、亲手推动共和制度与统一的罗马共和国出现，让我们的文明有机会摆脱千年分裂的诅咒————区区一条性命，算得了什么？」

    这时，托马斯和杰克也面露歉意地开口：「牛顿，孙博，我们也准备回英格兰了。国内的大使向我们保证，回去后能在工商业发展部门获得职位。

    我们没有牛顿那样的学术天赋，在民朝，我们可能永远只是优秀的工匠或掌柜。我们想回去，用这些年在民朝学到的知识，建设我们自己的祖国。」

    牛顿他们毕业之后，牛顿在徐晨的提点下，统一整合了民朝发现的各个元素，弄出元素周期表。

    他因为这个发现被墨子学院破格提拔为教授。现在他不但在教学生，而且还是火箭组的组长，专门负责带领学生研发火箭。他算是在民朝站稳了脚跟。

    而托马斯这些人毕业之后却只是在管理汽车工坊，奥利弗多次请求他们回国去开汽车厂。支持国内汽车的发展。

    而托马斯他们汽车厂虽然发展的不差，但民朝的竞争压力太大了，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未来。说不定这汽车厂什么时候就破产了。这种事情在民朝太常见。

    所以奥利弗想要他们去国内建设汽车厂。他们想了一想就答应了。

    孙博闻言，愕然之余，涌起深深的伤感：「这么说————我们这群兄弟，真的要各奔东西了？」

    亚历山大用力拍了拍孙博的肩膀，豪迈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孙博。这十年留学历程，我最大的财富，就是认识了你们这群兄弟。情谊长存，即便远隔重洋。」

    孙博转而担忧地看著亚历山大：「杰克和托马斯回英格兰从政经商，我倒不太担心。可你是上战场！枪炮无眼，你一定要万分小心！」

    亚历山大哈哈大笑，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能打死我亚历山大的子弹，恐怕还没造出来呢！你们就在东方等著看吧，看我如何成为欧罗巴统一战场的英雄！」

    数日后，这群曾一同求学、畅谈理想的伙伴，在京城火车站挥泪告别，各自踏上了不同的人生旅程。牛顿留在了墨子学院的实验室与讲台：孙博继续经营著自己的汽车厂。亚历山大登上了前往地中海的轮船，决心奔赴战场；托马斯和杰克则乘船返回英伦，准备投身祖国的工业化建设。

    大同历五十四年（1677）三月，地中海。

    酝酿已久的战火首先在海上点燃。西班牙共和国倾尽全力，集结了一支庞大的舰队：包括四艘四千吨以上的新式铁甲主力舰、八艘三千吨级的二级主力舰、

    以及二十四艘千吨级防护巡洋舰与炮舰，此外还有大量运输船和辅助船只。这支舰队融合了原西班牙与葡萄牙的海军精华，浩浩荡荡杀入地中海，直指西西里岛。

    反西班牙同盟方面，尽管陆军云集，海军却捉襟见肘。中欧、东欧诸国多为陆权国家，海军力量薄弱，只能凑出一些老旧的风帆战列舰或早期东方改造的蒸汽战船，唯一一艘像样的四千吨级铁甲舰还是义大利王国咬牙新购的。总计只有十五艘千吨级以上战舰，外加百余艘大小不一、性能参差的旧式舰船。

    同盟中唯一拥有强大海军的法兰西，其主力舰队正忙于封锁尼德兰海岸，支援陆上攻势，而且路易十四不愿此时分兵南下，拿法兰西帝国宝贵的海军资源去和西班牙人硬碰硬。

    结果毫无悬念。在西西里岛海域附近，西班牙现代化舰队凭借蒸汽动力带来的机动优势、旋转炮塔的猛烈火力以及铁甲防护，轻易冲散了同盟海军笨拙的阵型。

    一场不对等的海战后，同盟海军损失惨重，残部溃散，西班牙完全掌握了地中海的制海权。

    随即，满载陆军和补给的大批运输船在战舰掩护下，顺利登陆西西里岛，开始围攻岛上要塞。消息传回欧洲大陆，各国宫廷一片恐慌。

    义大利王国急派使者奔赴巴黎，恳求甚至哀求路易十四派遣法兰西舰队前来救急。然而，路易十四权衡利弊，最终以「尼德兰战事紧迫，舰队无法抽调」为由，婉拒了同盟的请求。他既不愿在海上与西班牙两败俱伤，也乐见西班牙在义大利陷入泥潭，消耗其实力。

    至此，反西班牙同盟彻底失去了海上支援与补给线，只能眼睁睁看著西西里岛的战局向著不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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