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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求道心切,一时障目4k


第338章  求道心切,一时障目4k

    屋子内,城隍和文武判官都听到了庙祝夫妻的叫嚷,但没有人动作。

    文判官和武判官看向城隍,听候差遣。

    长安城隍沉吟片刻,整理衣袖,他道:「既然邢和璞已经在撰写道书,我等也可去瞧瞧,若有什么缺漏或是难处,也可帮忙填补上去」

    「若真成书,润泽众生,也是美事一桩。」

    文判官点头。

    「是极是极!城隍所言有理。」

    武判官跟著点头。

    「下官也如此作想!」

    三位鬼神,出行很是低调。

    不像是年年开庙会凡人置办的那样,鸣锣开道,让众生肃静回避,更没有让十八人抬著的高大华丽的车舆。无人捧扇侍奉,也没有社火善信簇拥。

    一路飘举,找到邢和璞住的地方。

    刚到邢家,远远看著上空气态清明,便知道是积善之家,没有做过恶事。文判官微微颔首。

    三人落地,刚要飘入家中,去见一见那邢和璞,就听到了一阵吵嘴声。

    两个仆从抬著一个菜缸,一边往外走著,一边说话。

    一人道:「郎君估摸著是真死了,我看还不如把人埋了!」

    另一个人争辩。

    「人还有气呢!」

    说话的人不信,抬菜缸的手缓了缓力气,往肚子上颠了颠说:「哪有睡这么久的?就算是醉酒,怎么会醉上好几个月?赵老大夫都看不出来,定然是祸事了!」

    三位鬼神一愣。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文判官在心里品味这两个仆从说的话,笑起来:「这倒是有意思了。」

    既然姓江的那位高人说邢和璞是在写书,断然不至于人突然死了,三位鬼神心里觉得有趣。

    城隍抚了抚须子。

    「去问一问吧。」

    三位鬼神化作人身,从巷子里走出来,笑呵呵站在邢家门前,等两个下人抬著菜缸出来,才上前相问。

    才刚上前,门房对他们摆手。

    「三位请回吧!我们郎君不看卦了。」

    文判官心里好奇,联想起刚才两个仆从说的话,他对那个门房笑说:「我们是受人之托,前来助邢和璞著书。」

    「怎么,如今他病了?」

    门房来来往往见的人多了,因此大概也练出了一双好招子,只看人举止和穿衣打扮就大概知道对方身份。他看这三人气度不寻常,俱是带著说不清看不明的官威,不似小人物,定然是个大官。

    门房顿了顿,解释说:「我们郎君确实病了,这段时间都不见客,还望三位见谅。」

    文判官想到刚才听到两句的下人交谈,他眼睛转了转:「难道是与人饮酒,几个月来醉到现在,一直没醒?」

    门房顿时一怔。

    他再次看向这三个来人,心里突突直跳,有些拿不准,声音也带上磕绊。

    「郎、郎君怎么知道?」

    过了不久,邢家匆匆有人行过来,把前因后果和这三位交代了一遍。

    他们郎君邢和璞与人饮酒谈笑,让下人凑足整整六十四道盛宴来招待对方,聊的似乎非常尽兴,他们在外面还能听到郎君的笑声。酒宴结束之后,客人就走了,只有阿郎醉酒睡著了。

    「事情就是这样。」

    「还有,那位走的时候,一下子就不见了!」

    下人们七嘴八舌说话的时候,文判官就威严扫视过一圈众人。

    目光盯著一人,那下人脑袋低的更深了些,结结巴巴说:「当时那客人借用了笔墨,写了一张纸,我————让我等一年后再放到郎君身上。」

    文判官来了兴趣。

    「一张纸?纸在何处?」

    那下人连忙点头,支吾著说:「小人没带在身上————」话没说完,却见到那叠好的纸自己从怀里飞了出去。

    他心中一阵惊骇。

    下人只好老实交代说:「那客人说是醒酒用的,告诉我一年后放在郎君身上就行,第二天就会醒过来。」

    他还打开瞧过,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上面一个墨字也没有。要不是叠起来了,恐怕他早就把这纸和别的纸记混,早弄丢了。

    旁边还有人瞪起眼睛。

    「你早就知道郎君一直醒不过来,还不把这东西拿出来?」

    邢家其他的仆从和管事拉著这人问责。

    文判官心里纳闷。

    什么酒,能让人醉上一年?

    想想就知道,与邢和璞对饮的就是江先生了。文判官打开那张醒酒符,一面给同僚和上峰看,只见到一张普普通通、一个字都没有的纸,摊在他们面前。

    文判官一怔。

    他看了武判官和城隍一眼,不知为什么,心里就觉得他们两人也看不见。

    文判官小心递给城隍。

    随后看向那下人。

    「带路,去看看邢和璞。」  

    下人一愣。

    他忽然注意一件事,这几位从登门到现在,对自家郎君一直都是直呼其名,不称郎君也不称先生,只叫邢和璞。而且几人一身官气深重,身上还带著一股檀香味。

    他心里猛地打了个抖。

    一路小心翼翼引著三位客人,走到邢和璞的卧房。

    空中飘著一股极为甘冽的的酒香,萦绕不散。

    稍稍一嗅,就觉得头脑清明。

    下人低下头,交代说:「郎君就在这,这酒气我们也试著通风过,把门窗都打开了,但始终就在这不散。」

    三位鬼神互相看了看。

    就算是他们,身处在室内,都觉得轻松沉醉。

    长安城隍抚了抚须子,看向那下人:「你不把那解酒符拿出来是对的!」

    他抬手把重新折起来的纸递给那下人。

    「既然江先生说了是一年之期。那就自己收好,只说东西是被我拿走了,谁要你也不给。满了一年,再把你家郎君叫醒。」

    「知道了没?」

    下人点头如捣蒜。

    他双手接过那张纸,不经意间,嗅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像是檀木和灰烬混合著种种的香火味。

    正愣神的时候。

    城隍身后,文判官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还是个机灵的。」

    三人挥袖,转身离去,身影就消失在了屋室内,下人一颗心砰砰直跳,都快要跳出了喉咙。

    邢家上方,文判官回味著那股酒香。

    冷风猎猎。

    文判官兴味,与二人说。

    「邢和璞是个运道好的,竟还尝到了仙酒。」

    「只可惜我被高人绕过了去,哈哈,谁想到那写书人如今还没醒呢。也是求道心切,一时障目了,哈哈————」

    「也罢,再等上二十年!」

    三位鬼神从邢家飘举向远处。

    外面的乞索儿只感到一阵淡淡带著木头渣滓味的香风飘过去,抬眼一瞧,面前依旧是老旧的墙砖,不是哪个路过的贵人或者商贾。他又耷拉下眼睛,蜷著睡去。

    刚闭上眼睛,乞索儿忽地耸著鼻子重重闻了两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

    碗里空空多出半碗酒水,几块点心,半只烧鸡。

    乞索儿揉了揉眼睛。

    连忙把那冷掉的烧鸡藏进怀里,狼吞虎咽了几口,吃的喷香才想起愣神,不知道这些吃的是谁送过来的,只对著天磕了几个头。

    另一边,江涉也早早回到了家。

    他走在庭院两边的廊庑上,院子里很安静,李白和元丹丘两个去探望求学的孟浩然了。说是探望,实则多是关照。

    三水和初一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一回来就钻到房间呼呼大睡。

    江涉反倒享受这样的安静。

    如今寒冬将过,到处都已经开始化冻,像是他们这样附庸风雅的人家,院子里积雪不清,这两天也已经开始渐渐融化了,坐在室内就能听到淅淅沥沥的响声,如同一场断断续续的春雨。

    江涉把怀里那给王婆子写信赚的二十六枚钱找出来。

    又拿出一段麻绳。

    ——

    ——

    二十六个开元通宝,串在一起,短短的一段,铜钱相击,银铛作响。

    猫儿凑上前来,仰著毛茸茸的小脑袋,盯著铜钱目不转睛。

    江涉笑了笑,轻问:「多少枚?」

    「好多!」

    江涉看了一眼这猫儿,忽然想起这小猫还没学过数数,之前问学了多少字也说是好多,具体会多少他也没多问。

    现在想来,不会数不出来吧?

    他眯了眯眼睛。

    「好多是多少?」

    「好多好多!」

    过去了几天,这猫儿也忘了王婆子当时给他们多少钱了。

    江涉心里大概有了成算,他想了想,声音有些遗憾。

    「这样啊————本来是想让猫儿帮我守著钱。如果数不出来,还真有些遗憾。」

    !

    猫儿眼睛立刻睁大,圆溜溜看著人。

    江涉恍若不觉,继续说:「现在看来,只能让自己多勤勉些了。」

    猫儿急的伸出一只爪子,按在人的手上,整个毛乎乎的小脸就快要凑在人面前了,盯著江涉看个不停。

    「可以学!」

    江涉仔细想了想,思考了一会,很是为猫儿著想。

    「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

    猫儿摇头。

    「不辛苦!」

    江涉语气迟疑,还稍微劝了两句说:「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钱,可能不止这样一二十文,渐渐积攒下来,说不定有几百上千文,甚至上万文也说不定。全都数出来,会不会有些不容易?」

    上万文,就是十贯钱。

    猫儿连连摇头,态度坚决。  

    「好吧。」

    江涉似乎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依次在猫儿面前数著那些铜钱。

    「这是一、二、三、四————二十五、二十六,算下来一共二十六文钱。」

    每数一下,铜钱被拨弄,就叮当响一声。

    猫儿学的格外认真。

    每念一声,猫就跟著张开自己的爪子,一下下数。但猫毕竟只有四瓣小爪,数著数著,就有些乱了。

    数了一会,江涉看不下去,借了这小猫十根竹筹。

    猫就埋头苦学起来。

    似乎极为刻苦。

    难得闲散时光,江涉也摊开纸笔,一只手拿著一本道书读,一只手提笔蘸墨。

    他慢慢把雷法总结下来。

    之前施展了两次,一次用在了这宅子的煞气身上,一次用在了那小庙里,效用似乎都还可以。

    可惜长安也没有什么穷凶极恶的大妖邪,让他真正施展开。

    不过,太平度日总是好事。

    这本道经讲的是,如果道士内丹有成,元神强大,就可以将自己身体里的「」和天地间的「炁」相互交感,用神念来调动雷部的神将,来实现种种神通。

    所谓一静则金丹,动则雷霆。

    除了天上没有雷部,也没有神将以外,其他都对。

    几年前收缴的那本修行笔记里,金元上人周陵也潦草记了两笔。

    「夫人一身,天地之。动静呼召,与天地通。故能运雷霆于掌上,包天地于身中。」

    这是绕过了雷部。

    又说雷分五种,源自于修行人的五脏之。

    心火引发火雷,其性炎上,能焚毁邪精。肝木引发木雷,其性生长,能疏通壅滞。脾土引发土雷,其性厚重,能承载、镇压。肺金引发金雷,其性锋锐,能斩斫诛劈。肾水引发水雷,其性沉降,能滋润、伏藏。

    旁边还大概画了五行相生相长的图。

    翻过一页,金元上人周陵又写了几行。

    「从师兄那里听来的,他还说行雷之士要以道德为本,心持正大,才能行此法则。学来也不过可以用来降伏邪祟,对己身没有益处。」

    「降伏邪祟还不够吗?」

    「如今我专心学飞举之术,雷法以后再学。」

    江涉又往下看了两眼,笔记上换了急匆匆的笔迹,写的人似乎怒火中烧。

    「可恨!」

    「师弟竟然以蟾蜍来烹煮,还敢送给我们吃,那些蟾蜍横七竖八惨死在锅里,真是死的冤枉!

    」

    「等我学完飞举之术,必定专修雷法,降伏此等妖邪!」

    这本笔记里,关于雷法的部分就这么多。

    几页之后,金元上人周陵年轻气盛,似乎又想到别的术法去了。后面也没想起来再修,倒是额外抱怨了几句师弟准备的食谱。

    江涉粗粗一看。

    这个时候的周陵,大概是二十七八的年岁。

    他祖母刚过世没几年,山下的家中父母还健在,被他后面一直惦记著学点石成金的大哥也还年轻,正是修行正好的时候。

    他也不知道自己没能求得长生大道。

    生死对于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来说,还那么遥远。

    学了飞举之术,见识了种种神通,万般道法。

    每天烦恼的也多是师弟做饭难吃,试剑比不过师姐这种事。

    几本书堆在桌前,被江涉全都阖上了。

    听著外面淅淅沥沥化冻的雪水,还有猫儿一下下数著铜钱的轻响。

    江涉蘸了蘸墨,刮下多余的残墨。

    提笔。

    开始写下雷法。

    随著他落笔,天地间都变得安静下来。

    仿佛只有雪水不断滴落的声音,金属碰撞晃动。远处的叫卖声,说书人讲话声,还有种种悉悉索索的虫鸣鸟叫,孩童哭、娘子笑————全都听不见了。

    渐渐渐渐,金乌西坠,玉兔高升。

    与谁同坐?

    明月清风我。

    【四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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