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186：败者饮冰（冬至快乐）

    幽灵船开始朝著暴食章鱼的方向加速而来，船首上翘，骑士持剑立于前方。

    暴食章鱼大部分缠裹著捕鲸船的触手，犹豫了一瞬，随即果断松开，再度高高扬起，蓄起了力量，转向了那艘破浪而来的幽灵木船。

    只留下两根触手继续对捕鲸船施展死亡缠绕。

    破浪者号的压力顿时为之一减，但船体这时候各处已然变形撕裂，海水从多个破口涌入，只能靠著卢杜开技能到处补救，才暂时沉不了。

    「稳住！配合幽灵船！我们继续攻击触手！」

    野比缓了口气，起码，他们等到了幽灵船，并没有直接被暴食章鱼干掉。

    哪怕后续他们没办法从幽灵船拿到黄金三叉戟，只要能够配合幽灵船骑士干掉暴食章鱼，至少也能拉高这场游戏的表现分。

    这算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明白！」上杉的声音响起，她对著周围惶恐绝望，几乎崩溃的水手们，用尽所有力气喊道：「看！传说中的幽灵船来了！那怪物怕了！别让它有机会转头对付我们的帮手！为了死去的兄弟、为了回家！拿起你们的武器，最后一搏！活下去的，酬金再加倍！战死的，抚恤十倍！」

    「不用妄想逃跑，我们船上的锅炉已经泄漏，不解决怪物，凭借小艇是不可能跑掉的！」

    技能再次发动，她这轮游戏已经不能再用技能了。

    一股力量随著她的声音注入幸存水手们濒临崩溃的心中。

    无法完全消除了恐惧，但好歹能将恐惧、悲伤、求生欲以及对财富的渴望，强行拧成一股短暂的战斗意志。

    眼睛通红的水手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重新抓起鱼叉，扑向船舷，朝著船上的那两条触手疯狂投掷。

    幽灵船与章鱼的距离急速拉近。

    甲板上的骑士，终于有了动作。他双手握持骑士之剑，将其高高举起，长剑和他身后的三叉戟发出光芒，像在引导，或是召唤。

    呜！

    海啸声自海底传来，海水被某种伟力引动，章鱼与幽灵船之间的海面骤然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巨大漩涡，强大的吸力试图将章鱼的触手和部分躯体拉入其中，但对捕鲸船却没什么影响。

    「吃我一炮！」

    隼人一炮轰在了一根触手上，使其不禁一松，然后便是残余的火炮参与射击，这条触手没能撑住，断了开来。

    于是缠绕捕鲸船的两条触手在多重攻击下，在折损一根的情况下，另一根也松了开来。

    暴食章鱼开始放弃捕鲸船，专心对付已经近在眼前的幽灵船骑士。

    海水像是幽灵船的仆从，化作一波波的浪潮，汹汹朝著章鱼砸去。

    但暴食章鱼并非毫无还手之力，触手癫狂舞动，凭借强大的适水性，在被水流和旋涡攻击的情况下，还能空出触手，对幽灵船和骑士进行攻击。

    「就是现在！打断那条想缠幽灵船桅杆的触手！大岛，攻击它缩回去的那条受伤的触手！」野比看准时机，指挥吼道。

    炮位上，隼人眼中燃烧著战意：「这烈性炸药用起来就是爽，可惜最终战才解锁......中！」

    他低声咆哮，没有使用技能，全凭经验扣下扳机。

    他的射程是打不到对面枪杆的，只能尝试攻击那条触手的根本，尝试阻止。

    轰！

    又一枚重型爆炸鱼叉离膛而出，不算特别精准，但大差不差，插入了触手和躯干的连接部位。

    噗！轰隆！

    连接处被炸开一个恐怖的大洞，暗蓝色血液和破碎组织喷溅，那条触手顿时无力地耷拉下来，幽灵船算是避开了这一拍，不过看它原本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可能这一拍对幽灵船而言算不上致命。

    几乎同时，船舷处传来大岛的战吼。

    他胸口的伤口丝毫不能影响他的动作，眼中只有那条之前被他们弄伤，刚刚缩回水面附近，正重新蓄力的触手。

    瞄准方向，他全身肌肉再次贲张，青筋盘绕在手臂上，将手中最后一柄特制的重型捕鲸叉，像是投掷标枪般全力掷出。

    鱼叉撕裂空气，带著尖啸，狠狠插入那条受伤触手的伤口深处，几乎将其钉个对穿。

    章鱼发出更加痛苦的无声震颤，那条触手暂时瘫软。

    暴食章鱼无奈放弃了攻击幽灵船，就连和骑士战斗的频率，看上去也变得疲惫无力了许多。

    趁此良机，骑士落回幽灵船甲板，空出的左手一伸，握住黄金三叉戟的戟杆，顿时间，金色光芒爆绽，随著骑士向上一抽，三叉戟破开甲板木屑，彻底暴露在注目者面前。

    望著这最终的任务目标，野比有些遗憾。

    他发现暴食章鱼的时间太晚了，不然按照任务，应该是要在二者相斗时候，尝试渔翁得利，不过光是想想都觉得难到不可思议。

    他感觉，以现在这个局面来看，能合力把暴食章鱼给干掉就算他们能够达成的最好结局了。

    明明他们都已经提前干掉一个暴食章鱼了，按理来说现在这个暴食章鱼不是历史之中的真正完全体，可尽管这样，在没有得到黄金三叉戟之前，依然很强。

    至于骑士为什么拥有黄金三叉戟却显得弱，这个倒是能想通，他明显知道这玩意并非圣物，而是邪物，所以会尽可能不使用。  

    这几百年间，黄金鱼在人间几乎销声匿迹，可能就是他的克制和有意为之。

    而代价，便是不能完全发挥黄金三叉戟的力量。

    骑士带著金色的残影轨迹一跃而起，飘浮在了半空。

    三叉戟尖端寒光爆闪，随著骑士的一挥间，前方海面的温度急剧降低，无数细长锋利的冰刺凭空凝结，随著他戟尖前指，化作一片密集的蓝白色寒冰箭雨，朝著章鱼暴露出的躯干攒射而去。

    嗤嗤嗤！

    冰刺深深扎入章鱼粗糙的皮肤，不仅穿透其厚实的皮肤，附带的寒意让命中的部位迅速覆盖上一层白霜，动作明显变得更加僵硬迟缓。

    夹著了碎冰的漩涡拉扯也再给章鱼套上一层迟缓buff。

    「好！」野比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脸色却骤然一变。

    因为他看到，两条未被完全牵制的章鱼触手，连本体都不管不顾，朝著捕鲸船而来，一条横扫甲板的捕鲸炮，正在加速装填的两个水手来不及逃跑，和两门捕鲸炮一同化作残骸。

    另一条极其阴险地贴著海面，猛地探出，狼狠拍向破浪者号已经严重倾斜，多处进水的左舷吃水线附近。

    那里，正是卢杜抢救的区域。

    轰！

    本就残破不堪的船壳在这一记重击下彻底破裂。海水决堤般狂涌而入。

    「走！」卢杜将两个吓呆的水手猛地推向通往上一层甲板的梯口。

    下一秒，狂暴的海水混合著断裂的钢板木屑，将她瞬间吞没。

    就在此时，另一条刚刚横扫了甲板的章鱼触手继续趁著骑士操控漩涡和冰刺攻击的空隙，目标直指大岛。

    「大岛！躲开！」上杉高喊。

    大岛反应极快，纵身向一旁扑倒。触手边缘擦著他的后背掠过，油布外套眨眼撕裂，明明是柔软的触手，却给他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然而，触手并未收回，而是就势一卷，将甲板上一门被砸坏的副炮残骸连同固定它的铁座猛地卷起，朝著大岛砸落。

    无处可躲！

    轰隆！

    沉重的残骸将大岛连同他身下的一片甲板狠狠砸穿！鲜血从碎木和铁件下汩汩涌出，迅速晕开。

    「我砍死你这条大章鱼！」上杉咬牙切齿，拿著刀也冲了上去。

    卢杜死了，大岛死了，船上水手死伤超过三分之二，破浪者号正在加速下沉。

    这段时间骑士也不是没干活，暴食章鱼身体的冰刺更多了，触手也再度被砍掉了两根。

    或许是接连遭受重创，而且又消耗了不少气力的缘故，也察觉到破浪者号已经基本失去战斗力，暴食章鱼那遍布伤痕的庞大躯体，猛地一阵剧烈收缩，触手迅速从船上松开收回。

    随即，它以再断一触为代价，短暂缠住了骑士，然后那山岳般的身躯不再恋战，开始向海水深处沉去，暗蓝色的影子在浑浊血水中迅速变淡，似乎想要逃离这片让它付出惨重代价的战场。

    「它要跑！」

    「不能让它逃了！它受了重伤，这是唯一的机会！」野比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的意识。他死死盯著章鱼下沉的方向，它的血迹是极其显著的痕迹。

    「隼人！听我说！左舷二十米正下方！你能打中吗？！」

    「我，百发百中。」隼人赤红著眼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扑到最后一门尚且能运作且装填有爆炸鱼叉的捕鲸炮上，使用了最后一次能力。

    暴食章鱼的身影很模糊，但还好，能够锁定。

    他扣动了扳机。

    鱼叉脱膛而出，斜斜钻入那片幽暗的海水。

    炮弹入水的声音沉闷。

    一秒。

    两秒。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从水下传来，像是深水炸弹。

    海面猛地向上隆起，然后炸开一个混杂著暗蓝色血液以及大量气泡的巨大水柱。

    哗啦啦。

    水花落尽，在所有人的注目中，那头暴食章鱼，缓缓浮出了水面。

    它的情况看起来糟糕到了极点，躯干残破不堪，身上还插著无数幽灵船骑士制造的冰刺，像个巨大的诡异海胆，几乎能看到内部蠕动的腔体。

    最后一根触手在刚刚的爆炸中被炸断了，缓缓离开身体下沉。

    它浮在那里，随著波涛微微起伏，皮肤颜色不断变幻，一时绚丽一时暗沉，似乎真的已经灯枯油尽，濒临死亡。

    幽灵船甲板上，骑士看著浮上海面，似乎失去反抗能力的巨兽，手中黄金三叉戟微微抬起。

    他一步一步，走到船舷边。

    然后，他动了。

    骑士双膝微屈，随即猛地蹬踏甲板，整个人像一道撕裂浓雾的暗淡金光，高高跃起。

    他一手高举三叉戟，一手握紧骑士长剑，戟尖直指下方章鱼那残破躯干的中心区域，挟带著周身汇聚的凛冽寒流与引动的小型漩涡，气势汹汹，从天而降，发出最后一击。

    「赢了......吗？」有幸存的水手喃喃道，眼中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一直紧盯著战场，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的上杉脸色却惨白如纸，一股寒意在后背上蹿下跳，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等等！不对，它的技能，从一开始到现在，是不是只用了一次？要是......」她的话戛然而止。

    就在骑士跃起的时候。

    浮在海面上，看似奄奄一息的章鱼，眼珠子刹那间恢复了活力。

    它的皮肤下，肌肉沸腾般剧烈蠕动膨胀。

    那些被炸裂的伤口边缘，肉芽以非人的速度疯狂生长愈合。

    被炸断的触手根部，组织像吹气般重塑延伸，不过眨眼间，全新的的触手便破体而出，狂乱舞动。

    它被扎成刺猬的身躯，那些冰刺也被主动排出了体外，恢复如初。

    顿时，它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重伤的萎靡，而是一种无穷饥饿、暴虐与新生的威压。

    上杉没有想错，它的确藏了个疯狂再生的能力。

    等同于复活甲，代价就是理智会因为后续的饥饿受到强烈冲击，不赶快补充食物的话，只能全靠意志力硬抗，否则会进入到自主觅食的暴走模式。

    它那刚刚重生，力量澎湃的触手，以闪电般探出，并非去格挡三叉戟，而是弹射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向它而来的骑士，连人带戟，瞬间打包。

    金光在触手形成的巨茧内部激烈闪烁，发出沉闷的巨响。

    骑士的攻击使得巨茧剧烈扭动，道道冰凌与水流从缝隙中迸射，切割在触手上留下深痕，但新生的触手坚韧无比，疯狂再生的能力依旧在启用，死死锁住。

    下一秒，巨茧狠狠砸入海水之中。

    轰隆！

    海面炸开巨浪。

    让旁边的破浪者号摇摇摆摆。

    海面之下，暗流狂涌，金光疯狂闪烁，冰层凝结又碎裂，大量海水被巨力排开......各种声响不断从水下传来，让整个海域犹被烹煮。

    偶尔有断裂的触手碎肉浮上水面，旋即被漩涡吞噬。

    破浪者号残存的船员们呆若木鸡地看著这般场景，刚刚升起的希望又悬了起来。

    野比半躺在破碎的甲板上，看著那沸腾的海面，叹了口气。

    果然是不对称对抗游戏。

    而他们能依靠的机制只有前期尽可能杀多点暴食章鱼和现在尽可能帮助幽灵船骑士。

    但可惜，他们每一样都做得不够好。

    触手之茧内，黄金光芒的绽放似乎不仅仅在帮助骑士，也让暴食章鱼得到了某些加成。

    终于，在章鱼夺走了骑士长剑，而骑士瞬间暴走，想要将其夺回的时候，章鱼的一条触手趁机抢夺到了黄金三叉戟，旋即，一股黄金光芒绽放，它似乎感受到了无穷的力量，也刹那间掌握了不同于幽灵船骑士的力量。

    「以暴食，赐予尔无穷之力。」

    刹那，大片冰寒从暴食章鱼的躯体向外蔓延。

    幽灵船骑士挣扎著，重新握住了骑士长剑，身体不断僵硬，然后，被冻成了一块巨大的坚冰，没有向海面浮去，反而不断坠入幽深的海底，然后随著海下的暗流，不知飘向何方。

    十几秒后，沸腾的海面突然被一股恐怖的带著些许蓝色的金色光芒照亮。

    同时带来了一股吞噬一切的寒意。

    紧接著，大片大片的白色冰纹，以水下某点为中心，在海面上疯狂蔓延凝结。

    咔嚓咔擦的冻结声密集响起，附近的海水在几个呼吸间就被冻成了一整块巨大的白色坚冰。

    连破浪者号和幽灵船都被冻结在了冰层边缘。

    冰封的中心区域，冰块隆起，然后，一个庞然大物破冰而出，冰屑飞舞，在雾气散去的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是那头暴食章鱼，它的体型比之前更大了，周身流转著一层金光。

    它的触手完好无损，甚至更加粗壮有力。而在它的一条主触手的吸盘之间，牢牢吸附著一柄武器，那柄原本属于幽灵船骑士的黄金三叉戟。

    章鱼微微挥动触手，那柄被它掌控的黄金三叉戟，随意地指向一旁被冻结在海面上，失去主人的幽灵船。

    砰隆！幽灵船连同其周围十米的海水翻涌起来，然后化作坚冰将其彻底封冻。

    紧接著，缓缓下沉，步了主人的后浪。

    章鱼握住三叉戟，将其缓缓举起，仿佛在感受其中磅礴的力量。

    它看向了残破不堪的破浪者号，以及甲板上那些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幸存者。

    「完了。」上杉瞳月看著那尊执掌黄金三叉戟，如同魔神屹立在冰海之上的巨兽，轻声叹息。

    所有的计算，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勇气，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还是如此微不足道。

    在游戏里，历史也终究未能改变。

    哗啦啦....

    暴食章鱼似乎已经失去了对这群残兵败将的最后一丝兴趣，它只是随意地挥动了一下三叉戟。

    咔嚓嚓！

    以它为中心，恐怖的寒潮再度爆发！

    这一次，范围更广，威力更甚。

    海面迅速冻结增厚，冰层飞快蔓延，攀爬上破浪者号倾斜的船体，覆盖了甲板上的血迹、尸体、残骸，也覆盖了那些还在喘息、眼中只剩绝望的幸存者。

    野比感到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他看到旁边的上杉瞳月脸上迅速凝结出白霜，眼神迅速黯淡。

    他看到池田锐走出了驾驶室，靠在船壁，静静注视著那头怪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还看到远处炮位上，隼人举起身边一把斧头，但动作很快僵硬，保持著战斗的姿态，被冰封成了一座雕塑。

    冰层覆盖了一切声音，也覆盖了最后的光亮。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的最后一瞬，野比模糊的视线看到，巨大的触手，轻轻搭在了被冰封的破浪者号上。

    然后，带著整艘船，拉向冰冷、黑暗、永恒的极地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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