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世界之秘

    陈屿凭空而立，海风将他的白袍吹得猎猎作响，他却没有立刻往礁岛方向飞去。

    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奥莉维娅。」

    他的神识轻轻触碰了城堡深处银白色的龙魂轮廓。

    奥莉维娅的龙魂已经蜷缩在草地上晒太阳，尾巴尖懒洋洋地垂在苗圃边缘，正打算睡个午觉。

    听到陈屿的传音，她睁开眼睛，在城堡草地上翻了个身，慵懒地问道：「我的陛下，还有事吗？不然我可真得睡个午觉了。」

    陈屿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和那位炼金术师之间的秘密吗？」

    「新世界就在你眼前，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17

    他话音落下，翻掌往上一托。

    掌心中金光乍现，微型城堡从金光中冲出，漂浮在了上面。

    城堡只有蛋糕大小，银灰色的石墙、高耸的塔楼、花亭、花圃，每一个细节都完好无损，只是缩小了无数倍。

    仔细一看，还能看到一条小小的银龙正躺在草地上。

    城堡内，奥莉维娅只觉得整座城堡猛地晃了一下，然后眼前的景象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透过城堡的罩子往外看时，视线里那座看了几十年的雪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海面。

    蔚蓝的大海在正午阳光下铺展到视野尽头，海面上碎著亿万片金色的光斑，浪涌平缓而深沉。

    远处有一群海鸟正贴著浪尖飞过，翅膀扇动时带起的水珠被阳光照成短暂的虹色。

    更远处，海面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黑色礁石，远处的海平线上隐约可见几座葱郁的海岛轮廓。

    她飞翔到城堡的顶端，竖瞳里倒映著这片完全陌生的海域。

    「这是哪里？为什么这里的魔力几乎没有活性？」她诧异地问道。

    一头银龙对魔力的感知就像狼群对气味的感知一样本能，她刚感受到外界的风就发现了不对劲，这片海域魔力本身的状态和泽亚瑞拉完全不同。  

    泽亚瑞拉的魔力是活的，像风一样流动，像水一样渗透，可以被引导、被塑形、被消耗。

    但这里的魔力几乎不流动，它们更内敛，更静止，像是被压进了某种更深层的结构中，不与外界轻易发生交换。

    「我们已经离开泽亚瑞拉了。」

    「离开————泽亚瑞拉？」奥莉维娅的竖瞳微微放大。

    她的龙魂从城堡顶端飞起来，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用感官仔细扫描了一遍周围的环境，重新落回花亭栏杆上。

    这次她语气里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罕见的认真，「这是其他物质位面，还是梦境？」

    她不是没见过异空间，银龙在星界中游荡的岁月比大多数人类王国的历史还要漫长，她见过无数由残破思想和废弃魔法构成的半位面。

    但眼前这片大海太完整了，完整到不像是任何人的梦境。

    海水的盐度在阳光下蒸发出真实的气味，海鸟的飞行轨迹带著生命特有的不规律性，浪涌的节奏完全符合真实海洋的物理法则。

    这里不像是梦。

    陈屿想了想，觉得用虚玄天修士的术语来解释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于是挑了一个奥莉维娅能直接理解的说法：「你可以把这里当成其他物质位面，和泽亚瑞拉不在同一个地方。」

    奥莉维娅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感叹。

    「大陆上的法师们耗尽毕生心血探索星界，试图寻找虚空深处可能存在的其他物质位面。」

    「晨曦议会据说已经在星界边境建了好几座观测哨站，精灵们靠著上古星图也在寻找，巨龙的石壁刻录里也有提到过世界之外的世界。」

    「结果新的世界其实离我们不远吗————」

    「要是那些法师知道这件事，我已经能想像到他们疯狂的样子了。」

    她轻轻扇动银色的龙翼，落到栏杆前，竖瞳往礁岛群深处望去，目光落在前方看上去和其他海域没什么区别的水面上，龙瞳里闪过不确定的光。

    「陛下，再去前面看看吧，我总觉得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

    陈屿的眼睛顺著她的目光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他的神识刚才已经粗略扫过这片海域，除了散落的礁石、几群海底游鱼和躲在礁石缝隙里的低阶海妖，并没有发现任何特殊之处。

    但奥莉维娅是银龙，她的灵魂感知比他的神识在某些特定频率上更敏感，她说有东西在吸引她，那就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他漏掉的。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

    「说起来，你对现在的我没有什么其他看法吗？」

    奥莉维娅把龙首转回来，竖瞳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陈屿，然后眨了眨眼睛，语气有些困惑。

    「需要什么看法？陛下难道是要我告诉您，您这副圆润的身躯今天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光彩照人？」

    「额————」

    陈屿发现问题了。

    他在奥莉维娅眼中，他竟然还是一只史莱姆。

    可他现在分明是一副白袍玉冠、英俊秀气的谪仙模样。

    他转头问银雀，「那银雀你呢？」

    银雀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疑惑，但她的回答很确定：「主人依旧是主人，没有任何变化。」

    「凝胶的透明度比上午略高了少许，可能是消化了蓝莓蛋糕的缘故。」

    他这下可以确认了，泽亚瑞拉的生物是看不到他的人身的，哪怕是在泽亚瑞拉出生的银雀也一样。

    在她们眼里，自己还是史莱姆的模样。

    奇怪了，难道他的一魂双体其实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史莱姆之躯和人类之身之间还有更深层的关联没有被解开，而这种关联牵涉到的可能不只是形态认知，很可能还有这两个世界之间的特殊关系。

    嘀咕了一会，奥莉维娅的声音把他从沉思里拉了回来。

    「陛下，我们去前面看看吧，那股吸引力越来越明显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召唤我。」

    陈屿隐约猜到了吸引奥莉维娅的究竟是什么。

    应该就是詹郡十八岛遗失的那枚南海遗珠，那个能让关山道主不惜得罪一名来历不明的剑仙也要追回来的镇海至宝。

    奇怪的事越来越多了。

    泽亚瑞拉的巨龙居然会被虚玄天的真龙龙珠吸引，两个毫无交集的世界唯独在「龙」这个物种上产生了跨位面的关系。

    他忍不住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果把南海遗珠给奥莉维娅吞了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只开了个头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他能打得过关山道主，但他不一定能在整个詹郡十八岛所有金丹道主的围剿中保全自己。

    南海遗珠是整个十八岛海灵脉镇海的核心，谁拿了它谁就是整片南海群岛的公敌。

    除非能找到代替龙珠的镇海法宝，否则拿了珠子就是把十八岛从潜在盟友直接变成不死不休的敌人。

    还是不要乱拿别人的土特产比较好。

    陈屿收拢思绪，整个身形便化作一道贯天金虹，带著悬浮的城堡一同飞入了礁岛群深处。

    奥莉维娅伏在城堡栏杆上，海风将龙魂表面的银光吹得微微起伏，她仍然在认真地观察这片陌生的海洋，不时发出一声赞叹。

    陈屿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反正在他眼里，这片礁岛群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除了海水，就是礁石，还有那些偶尔从海面上跃起又落回水中的银色小鱼。

    随著他的靠近，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还有海水翻涌的声音。

    前面明显是有人在斗法。

    但等他赶到战斗场地时，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的踪影，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礁岛。

    奥莉维娅突然提醒道：「我能感觉到那股吸引力越来越大了。」

    陈屿的神识横扫过，终于看到了关山道主的身影，他似乎在追逐著几只海妖。

    「走。」

    陈屿的身影再度化作剑光追了过去，没一会便逐渐靠近了关山道主。

    只是突然，关山道主的身影便在前面停了下来。

    这位玄袍道人此刻正站在一块礁岩上，手里的镇海宝鼎已经恢复了巴掌大小悬浮在肩侧。

    他面朝前方，眉头紧锁，玄色道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袍袖上沾著暗绿色的海妖血渍，显然刚经历过不止一场战斗。

    他没回头就知道陈屿要来了，凝重的声音送入了陈屿耳中。

    「恭喜道友突破金丹。」

    「但现在是要紧之时，已经来不及为道友好好祝贺了，反而需要麻烦道友出手相助。」

    奥莉维娅与银雀都笼罩在凝胶网络下，自然也听到了关山道主的声音。

    「传闻中神奇的传讯魔法，还有同样神奇的感知力，都和传说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奥莉维娅喃喃道。

    直到这一刻她才敢确认，自己并没有误入某个幻境，而是实实在在来到了新的世界。

    来到了那位古老炼金术师的故乡。

    陈屿落到关山道主旁边，不需要开口询问，他已经知道关山道主止步不前的原因。

    在他们面前，大海已经消失了。

    整片海面像是被一股超越了自然法则的力量拦腰截断，海水在边缘上毫无挣扎地垂直奔流而下，发出沉闷而连绵不绝的轰鸣。

    他的神识探下去，向下延伸数百里仍然触不到尽头。

    往左右延伸，也只能感应到微微成弧形的海面，像是有一个直径大到足以吞下整片海盆的巨大圆形洞口正张开在这片海底。

    万水尽归于此，无一回返。

    归墟。

    传闻中大海的尽头。

    也是那位云崖祖师消失几十年里，唯一去过的地方。

    陈屿将目光从归墟收回，转向关山道主：「既然归墟中的危险对金丹来说不算什么，道友为什么不继续追？」

    关山道主向他深深一揖，玄色道袍的袍袖在海风中翻卷，语气比方才更加凝重。

    「道友有所不知，经过我查验，盗走南海遗珠的那些邪修不过是被海妖奴役驱使的棋子，真正策划这次盗珠的是归墟里的海妖。」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乌老盗遗留的盗日金轮，但很显然，海妖盗走南海遗珠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化龙。」

    「化龙？」陈屿眼睛闪烁了一下。

    「正是。」关山道主沉声道，「南海遗珠本就是一颗真龙龙珠，以它为核心我们南海修士在詹郡十八岛布下了镇海大阵，才让十八岛周围的海浪得以平息，让海岛百姓免受海啸之灾。」

    「但龙珠终究是真龙之物，若是落在海妖手中，配合归墟深处残存的化龙池水，仅需数日祭炼便能让一头金丹妖王脱去妖身化为真龙。」

    「归墟里头金丹妖王盘踞已久，此刻极有可能已经是蛇鼠一窝结成了同盟。」

    「在下即便再著急，也不敢孤身闯阵，一旦陷在里头，珠子追不回来还在其次，关山岛没了道主坐镇，迟早被这些妖王趁虚而入。」

    「所以在下已经给詹郡其余十七岛道主都发了急讯，最快的一批半日之内就能赶到。

    「」

    陈屿道：「既然我已经到了，那就立即启程吧。」

    「时间拖得越久，等海中妖王化龙，危害的可不只是十八岛。」

    关山道主闻言先是面露感激之色，随即又摇头长叹。

    「道友愿意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可眼下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

    「盗日金轮乃是当年乌老盗赖以横行南海的退隐法宝，专司隐蔽，不攻不守，却能让被它罩住的一切从神识中彻底消失。」

    「适才我已用神识反复扫描归墟深处不下百遍，就是找不到那伙海妖的踪迹，我现在根本不知道它们遁去了哪里，贸然闯进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出几分懊丧。

    「若是有真龙在此就好了，真龙与龙珠之间有先天感应，龙珠所在之处，真龙魂魄必然有所触动，神识无法被遮蔽。」

    「此乃龙族天赋，任何法宝都无法阻断。」

    「可若是有真龙，我还何必苦苦追寻这几天呢，南海已有上百年无人见过真龙踪迹了。

    」

    真龙？

    陈屿低头看向手中漂浮的微型城堡。

    真龙他没有，倒是有一条异世界的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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