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真龙奥莉维娅

    三位妖王停住了脚步。

    摧山妖王十几条暗红色的触腕同时往后一缩，翻海妖王更直接，整个乌贼身体往后退了半里，触腕翻卷著散出大团墨黑色的妖气，将自己裹在一片浑浊的妖雾里。

    「小心，又是个剑修。」摧山妖王的声音从触腕根部传出，声音带著些许后怕。

    陈屿凭空立在海面，看著三头刚才还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妖王齐齐刹停在原地，不由得在心底犯起嘀咕。

    这些家伙怎么听到剑修就跟听到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他琢磨了一下，怀疑这归墟以前是不是经常有剑修过来，都把他们给打出心理阴影了。

    三妖一人就这么对峙著，很快中央那头乌鲸率先打破了僵局。

    吞潮妖王仰头发出一声绵长低沉的鸣叫，巨大的鲸身开始迅速缩小，百丈鲸躯在几次呼吸之间便收拢到常人大小。

    浓黑的妖气在它周身回旋，散去之后原地出现了一位穿著墨色长袍的老者。

    城堡花亭的栏杆上，奥莉维娅的龙首往前探了几分，竖瞳里闪过好奇。

    这里的魔物竟然还会变化成人形。

    这种法术在泽亚瑞拉只有少数的巨龙才会使用，这种魔物是怎么做到的。

    「吞潮妖王，觅过小尊者。」老者向陈屿拱了拱手。

    「老夫知你来自三元宗，这太初元始剑道我不会看错，当年贵宗道主曾来归墟采药，我远远见过他挥袖斩海的模样，与你方才那一剑同出一脉。」

    他放下手，深灰色的眼睛诚恳地望著陈屿，叹了口气，又道：「但我等今日的举动实属无奈，这片海域不能少了真龙，扼海化龙势在必得。」

    陈屿的语气平静，既没有被老者的诚恳打动，也没有露出不屑。

    「我见你谈吐文雅，不像一般的野妖，才与你说这几句。」

    「可你不分是非黑白，助纣为虐。南海遗珠是十八岛镇海之物，你们盗了珠子，毁了镇海大阵，便是置詹郡数千万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你可知那条恶蛇一旦蜕变成真龙，将会给南海带来多大的灾难？」

    摧山妖王压不住怒气了，用粗壮的触腕猛力拍击海水，激起数十丈高的浪涌。

    「鲸老！你跟他废什么话？一个剑修而已，你我三人联手，赶紧杀了这小子，随我们兄弟去驰援扼海！」

    翻海妖王连忙点头，「对对，快动手！扼海那边要是出了岔子，化龙的事就黄了！」

    吞潮妖王没有动，他只是抬起手臂拦在摧山妖王身侧。

    「肃静，今日只要我不动，你们也别想动。」

    摧山妖王十条触腕同时绷直，明显是气坏了。

    「老不死的，你有什么话赶紧说！否则别怪我们兄弟二妖不客气了。」

    老者没有理会他们的威胁，只是收回手臂，重新对陈屿深深一揖。

    「小尊者不知，这恶蛇成龙，危害一方也是以后的事。若是没有真龙镇压归墟，一场洪水大浩劫就即将席卷虚玄天。」

    「你可知这归墟不只能吞海水，还能吐海水。若是以往，这吞吐往来、潮起潮落极为正常。」

    「但归墟现在已有数百年未吐过一口海水了，近日深处竟然传来莫名的震动，归墟一旦反吐，届时就连南疆沿岸都将被淹没在百丈海啸中。」

    「若是这片海域没有真龙来镇守，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浩劫席卷整个南海。」

    「老夫也是出于无奈，才选择帮这扼海妖王。我们四妖之中，确实数他最有希望蜕变成真龙。」

    大浩劫？

    陈屿没想到这些妖王这么团结，背后居然是归墟出了事。

    不过他也没有全信，这位吞潮妖王说话滴水不漏，但能在这片海域活这么久的妖王，哪一个不是见人说人话见姆说姆话的老手。

    他略一思索，找出了对方论述中最明显的漏洞。

    「若是需要镇海，仅需镇海宝鼎与龙珠就够了，外面十八岛的道主们用了许多年都没出过问题，为什么一定需要真龙？」

    「你们大可以求助詹郡十八岛，而不是帮助一头恶蛇。」

    老者摇头，深灰色的眼睛里浮起凝重。

    「真龙腾云驾雾，能驱使风云雷电，自然不只一道镇海神通。」

    「实际上，归墟积压至今的潮涌已经不是一枚龙珠或一尊宝鼎能镇压得住的。真正能疏导归墟潮涌的，是真龙才有的御水大神通。」

    「需要一位龙尊亲入归墟深处，以身为渠，将积蓄了几百年的潮涌从归墟深处引入北海，缓缓化散。若能有真龙镇守归墟，我们自然便能化解这场危机。」

    「只是这解题之人乃是一条恶蛇，不为正道所容，所以老夫才出此下策。那盗日金轮便是我交给他的，还望小尊者为了天下苍生，放我们过去。」

    陈屿内心嘀咕，这逻辑确实完美无缺，就连他也无法反驳。

    奥莉维娅对这里龙生地不熟，对什么大浩劫没有感觉，倒是只有好奇，「所以陛下，你要放他们过去吗？」

    陈屿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著她。

    奥莉维娅望著外面与她大眼瞪小眼的超巨大史莱姆，顿时意识到，自家陛下脑袋瓜里又冒出了一些古怪的主意。

    摧山妖王与翻海妖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摧山妖王的触腕用力拍打在海水上，激起墨绿色的腥浪。

    「小子，快快让开，你没听见鲸老说的吗？我们也是为了天下苍生！你再不让开，就是跟整个南海的百姓过不去！」

    翻海妖王连连点头，触腕跟著摧山一起拍水，「对对对，我们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快让开！」

    陈屿重新抬起头，目光从这两头乌贼身上扫过。

    「那么很好，既然几位都是为了天下苍生，那便来相助我吧。」

    说著，他传音悄悄对奥莉维娅道：「该你出场了。」

    奥莉维娅白了他一眼，她就知道。

    她舒展腰肢，银色翅膀完全展开，从花亭栏杆上优雅地飞起，穿过城堡罩壁逐渐放大，飞出外面，落在了陈屿的肩膀上。

    她的龙魂只有巴掌大小，但落在陈屿肩头时，那张银白色的翅膀微微收拢，颈脊上每一片龙鳞都在归墟阴暗的迷雾中散发著柔和的银色光晕，看上去确实不凡。

    她学著自家陛下刚才在神识里教她的台词，清了清嗓子，昂起龙首。

    「龙尊在此，诸位还不帮我夺回龙珠。」

    吞潮妖王的目光落在陈屿肩头那条巴掌大的银色龙魂上。

    他的深灰色瞳孔微微收缩。

    这气息—是真龙没错，甚至比他记忆里归墟深处那道早已消散的真龙遗息更纯粹一些。

    但为什么生著这副模样？

    而且这条小龙魂虽然有龙族气息，身上却感应不到任何呼风唤雨、驱雷驭电的神通。

    怪哉怪哉。

    摧山妖王与翻海妖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龙魂气息惊了一下，但看完又恢复了些许底气。

    摧山妖王闷声催促：「鲸老别愣著了，赶紧杀了这小子再说。」

    说罢，便要与翻海妖王冲了上去。

    吞潮妖王再度拦在摧山妖王和翻海妖王身前。

    「莫要胡闹，快快与我见过龙尊。」

    他想通了，眼前银鳞妖魂就算不是真龙，那也是即将蜕龙之妖。

    并且它站在正道上，这就比那条恶蛇更有资格作为归墟的真龙。

    摧山妖王与翻海妖王对视了一眼，不再废话。

    摧山妖王率先发难，十条暗红色的触腕同时射出，直接绕向吞潮妖王的后心。

    翻海妖王的墨雾也在同一时刻从侧面涌过去，墨浪翻涌间卷起无数道细长的墨矛，矛尖又锐又毒。

    然后它们的面前横过了一道金光。

    剑光来得比它们的触腕还快。

    摧山妖王弹出的触腕在距离吞潮妖王后背不到三尺处齐齐被剑光从正面斩断。

    同时，吞潮妖王躲开了墨矛。

    奥莉维娅蹲在陈屿肩头，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两只乌贼，借用陈屿的神识问道：「你们刚才不是说，做这些都是为了这里的生灵吗？」

    摧山妖王把断口处还在抽动的触腕收回来，新肉正从断口处往外疯长，他冷声笑道：「屁的天下苍生，又不长我身上。」

    「要说这老头天真呢，扼海一旦成了真龙，恨不得让海水淹没整个虚玄天，又怎会帮你镇守归墟。」

    翻海妖王也彻底撕掉了伪装，妖雾膨胀到遮天蔽日，墨浪掀到半空又重重砸下，将方圆数十里的海面全搅成暗绿色的混沌。

    妖气像实质化的墙一样往四周扩张，海浪的腥臭味浓得连礁石上的藤壶都开始自己闭合壳口。

    吞潮妖王震怒，「想过去，先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

    老者化回巨鲸，与两只乌贼战成了一团，鲸尾拍击水面激起的浪涌将一只乌贼卷飞出去，另一只又缠了上来。

    三妖激战，竟搅得这片海域天翻地覆。

    「小尊者！别管老夫，速去追那恶蛇，别让他炼化了龙珠！」

    「不用这么麻烦。」陈屿的目光落在那两只乌贼身上。

    他算是发现了，这两只乌贼倒是挺耐活的，无论是被剑光削去多少触手，都能迅速长回来。

    他决定动用法宝。

    微型城堡的嗡鸣从陈屿左手掌心传出，化作金色光芒射入海域上空。

    城堡迎风就涨，从巴掌大小迅速膨胀成一座遮蔽天日的巨物，银灰色的石墙在归墟迷雾中泛著冷光。

    「先杀了这老不死的，再杀这个该死的剑修！」

    摧山妖王正喊著，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归墟头顶本来就微弱的光，于是本能地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头顶上是城堡的底座，比山峰还大，大到他抬头去看时整个视野都被占据了，还以为是一片新升上来的海底。

    他脑子里满是困惑。

    一个剑修不使剑，炼这种东西当法宝做什么？

    不过困惑归困惑，他没有多少恐惧。

    法宝又不是越大越厉害。金丹真人祭炼法宝耗费的是心力和丹火，大如山峰已经极难炼化，动辄需要上百年持续不断的祭炼才能让它与自身大道彻底相融。

    而眼前这座古怪的炼器造物比山峰还要巨大，别说百年，寻常金丹真人穷尽毕生心力都未必能让它称心如意。

    在他想来那就是一堆拼凑在一起的石块，随便一个浪潮拍打过去，都得散架。

    吞潮妖王原本也有同样的担忧。

    他在与摧山妖王的缠斗中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城堡，但听到陈屿的传音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巨大的鲸尾猛地一甩将翻海妖王扫出几十丈，然后他整个身体从浪涌中跃起，化作一道墨色遁光冲了出去。

    摧山妖王和翻海妖王望著吞潮妖王遁走的方向，嗤笑了一声。

    「什么鲸老，虚名罢了。」

    两妖联手兴风作浪，翻海妖王催动神通将方圆百里的海水从底部往上掀起，海水在他们面前层层叠高，形成一道高达千余丈的浪潮。

    摧山妖王的墨雾同时涌入水墙内部，将整道水墙染成了沉重的墨绿色，水墙中无数墨矛和触腕虚影在翻卷蠕动，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妖气山峦。

    他们同时出手，将这道千余丈高的墨浪水墙全力拍向那座悬在半空中的浮空城堡，浪头遮蔽了大半片天空，连归墟头顶那层灰白色的迷雾都被浪涌的气压冲得往四周散开了。

    在他们的注视中，浪潮拍打在城堡上，顿时淹没了它。

    但没等二妖继续出手，他们便看到在浪潮过后，这座城堡竟然仍然在原处，纹丝不动，周身还激发著大大小小的法阵。

    二妖身体一僵。

    啥玩意？

    这不是法宝吗，怎么还会法阵？

    他们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城堡表面的阵纹全亮了。

    整座城堡从塔楼基座到主堡顶端，每一道古老的符文都在这同一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道金色的阵纹从城堡表面延伸出，自行交错、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整座城堡的立体网络。

    在轰鸣声中，一道巨大到足以将城堡连同它周围全部笼罩的环形大阵凭空出现在天空中。

    大阵的直径大到连归墟的迷雾都被逼退了几百丈远，阵面上无数符文高速流转，金色与银蓝交织成一道道流动的光轨，带来沉重的威压。

    银雀的声音从城堡中枢传出，「禀报主人，天罡地煞诛邪灭魔大阵已蓄力完毕，随时准备发射。」

    陈屿点头，「很好，发射。」

    话刚落，大阵的光芒便彻底将两只妖王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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