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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406【吊唁】


第407章  406【吊唁】

    翌日,刘家灵堂。

    白幡低垂,素烛摇曳,空气中弥漫著沉重与悲凉。

    天子的恤典让这场原本可能无比寒酸的丧事,在场面和规格上大大超出七品官员应有的体面。

    武安侯府派来的管事陈禄带著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家丁,以及顺天府派来的差役,里外张罗勤恳做事,确保治丧流程一丝不苟,从停灵、报丧到迎来送往,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甚至透出一种刻意的周全,仿佛在用这表面的哀荣极力掩盖那场意外的血腥与不祥。

    消息传出,前来吊唁的官员络绎不绝,却也泾渭分明。

    头两日多是刘炳坤在兵科的同僚及都察院一些相熟的御史,他们神情肃穆面带悲戚,在灵前深深鞠躬上香,与形容枯槁的王氏简单致意几句。

    他们的眼里除了对同僚逝去的惋惜,更掺杂著难以言说的压抑之色。

    刘炳坤的死法让他们无法轻易释怀,然而武安侯府先是主动投案认罪,又竭尽全力予刘家以补偿,而且顺天府这几天并未查出有用的线索。

    这件事似乎真的只是一场意外,言官们只能将满腔的不平与疑虑,化作灵前那一声沉重的叹息。

    随后几日,便是与刘炳坤有过公文往来或同榜、同乡情谊的中下层官员前来吊唁。

    他们大多行色匆匆,留下奠仪再说几句场面话便匆匆告辞,似乎对于他们而言,这更像是一次不得不履行的交际义务,以及对那位老实同僚最后一点情分的交代。

    武安侯府除了管事陈禄一直在场操持,武安侯陈锐本人也在停灵第三日亲自来上了一炷香,并且向王氏稍作解释,言明那三个混帐晚辈自然该来给刘炳坤磕头赔罪,只是因为顺天府下了严令,他们这段时间不得离开府门半步,因此陈锐亲自前来上香拜祭。

    这位侯爷的到来给这场丧事蒙上一层复杂的色彩,犹如一种无声的宣告,表明武安侯府在这件事上已经仁至义尽。

    停灵的第五日午后,吊唁的人流明显稀疏许多。

    连日的操劳与哀恸让王氏几乎支撑不住,由邻家一位相熟的婶子陪著在里间歇息片刻,六岁的小芸跟在母亲身边,灵堂内便只剩下十岁的刘忠实。

    少年穿著一身宽大的粗麻孝服,独自跪在父亲的灵枢旁,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膝盖早已麻木,却倔强地不肯挪动半分。

    那双与父亲肖似的眼睛沉静得不像个孩子,里面盛满超越年龄的疲惫和悲伤。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陈禄那刻意拔高又格外恭谨的通报声:「通政司右通政薛大人到——!」

    这一声瞬间打破灵堂的沉寂,里间休息的王氏强撑著疲惫的身体,立刻在邻家婶子的搀扶下快步走了出来。

    刘忠实眼中则陡然浮现一抹激动的神色。

    薛淮来了。

    他今日未著官服,穿著一身素净的深色直裰,通身不见一丝纹绣,但这身近乎寒素的打扮,却丝毫掩不住他通身沉凝的气度。

    那些原本有些懒散的侯府下人和顺天府差役,立刻打起精神垂手肃立,眼神中透出几分惊讶与探究。

    截至今日,前来吊唁的官员中除去陈锐这个特例之外,品级最高的是都察院左金都御史和顺天府丞,二者皆为正四品。

    薛淮虽然只是从四品,但他实在太年轻,名声又极其响亮,如今京中没听过他名字的人委实不多,因而从他带著亲卫步行进入这条巷子,便吸引了很多藏在暗处的目光。

    更让人感到好奇的是,薛淮虽然是清流中坚,但他和刘炳坤似乎从无接触,今日亲自前来委实有些奇怪。

    薛淮无视旁人的自光,只对王氏微微领首致意,然后径直走到灵前,从陈禄手中接过三炷点燃的线香,对著灵位深深一揖到底,然后才直起身将线香稳稳插入香炉。

    他望著灵枢前的牌位,肃穆道:「刘给谏,一路走好。」

    行礼完毕,薛淮又来到王氏身前,轻声道:「刘夫人,我与刘给谏虽只有一面之缘,却也知他品格正直处事勤勉,是本分尽责的忠臣,故而今日特来送他最后一程。」

    王氏带著刘忠实,向薛淮深深福礼,嘶哑道:「妾身代亡夫多谢薛大人高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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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淮轻叹道:「还请夫人节哀,保重身体。」

    他又看向站在旁边的刘忠实,关切地问道:「这位便是令郎?」

    「是,小儿忠实,小名小石头。」

    王氏连忙应道,轻轻推了刘忠实一下:「快给薛大人见礼。」

    刘忠实依言跪下,认真地向薛淮磕了个头,虽然面庞很是稚嫩,语调却很平稳:「小子刘忠实拜见薛大人,谢大人来送家父。」

    薛淮看著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却努力挺直脊梁的少年,俯身温和地扶起对方,手掌在他瘦削的肩上轻轻按了按,温言道:「令尊以忠实二字为你命名,是期望你持守本心立身以正。今日见你小小年纪便能如此沉稳守礼,想必令尊泉下有知亦感欣慰。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母亲心力交瘁,家中顶梁柱的重任此刻便落在你的肩上。望你好生读书,孝顺母亲,照顾好幼妹,这便是对你父亲最大的告慰。」

    刘忠实抬起头,眼中含著一丝泪光,用力点头道:「小子谨记薛大人教诲,定不负父亲期望。」

    薛淮见他孺子可教,面上浮现欣慰之色,正待告辞离去,一旁的王氏想起昨夜儿子所言,鼓起勇气说道:「薛大人百忙之中亲临吊唁,妾身感激不尽,只是灵堂简陋,怠慢大人了。还请大人移步书房稍坐片刻,容妾身奉上一盏清茶,聊表谢意。」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似乎微凝。

    武安侯府的管事陈禄目光微闪,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刘夫人,不如让小的去备茶————」

    便在这时,一直垂首恭敬站著的刘忠实心中一动,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电光石火间,少年上前扶住母亲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臂,巧妙地打断了陈禄:「娘,您连日操劳又伤心过度,身子怎么吃得消?大夫都说了您需要静养,您还是去里间歇息片刻,薛大人肯定不会怪罪。」

    他用眼神坚定地示意母亲安心离开,同时身体微侧挡住陈禄半个身位,紧接著迅速转向薛淮,诚恳地说道:「薛大人,家母确实太过疲累,小子斗胆,请代母亲招待大人至书房稍坐。小子虽年幼无知,但愿为大人奉茶略尽心意,希望大人不嫌小子愚钝,成全小子一片孝心与敬意。」

    这孩子有些不简单啊————

    薛淮何等敏锐,从京城到扬州不知见识过多少复杂的场面,当下刘忠实的小动作被他尽收眼底,尤其是两人对视之时,少年的眼神并非单纯看向高官的敬畏,反而带著些许急切和恳求。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道:「刘夫人保重身体要紧,切勿过度哀伤。有令郎在此,薛某与他说几句话便是。」

    陈禄原本还想说几句,但薛淮已然应允,且孝子代母招待前来吊唁的贵客,于情于理都无可指摘,他只得把话咽了回去,恭敬地侧身让开道路。

    刘忠实强压住剧烈的心跳,对薛淮躬身道:「薛大人,请随小子来。」

    薛淮道:「好。」

    刘忠实便引著薛淮穿过灵堂侧面的小门,走向父亲生前那间简陋却整洁的书房。

    推开书房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刘忠实侧身让薛淮先进。

    待薛淮步入书房,他迅速跟进去,然后谨慎地回身,双手用力将房门紧紧地关上。

    随著那轻微的「咔哒」一声,书房内外仿佛被分隔成两个世界。

    江胜守在书房门外,冷峻地扫视著外面一切想要探寻的目光。

    书房之内,少年猛地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著,那一直努力维持的镇定瞬间碎裂,只剩下满脸的急切和悲伤,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薛淮静静地看著他。

    刘忠实不再犹豫,他快步走到墙角那排堆满书籍的书架前,毫不犹豫地推开上层那些厚重的典籍,踮起脚尖将手臂伸进书架深处摸索著,片刻后摸出一个蒙著灰尘的深色书盒。

    他抱著书盒走回薛淮面前,双手将书盒高高举起递向薛淮,声音带著压抑的哭腔和无比的郑重。

    「薛大人,这是我爹出事前特意交代我的,他说如果他出了意外,而家边又有陌生人在转悠,就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交给您!我爹还说,只有您能解开这里面的干系,只有您能护住我们一家人!」

    薛淮望著少年手中的书盒,他知道这里面藏著刘炳坤最重要的秘密,甚至有可能就是给他带来杀身之祸的源头。

    这一刻他没有过多迟疑,上前一步接过书盒,然后当著刘忠实的面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本《太祖实录》,他将实录拿起快速翻阅,里面并无夹带。

    薛淮望著书盒内部,伸出手一阵摩挲,很快就在刘忠实紧张的注视中,发现里面的夹层,而后从夹层里面取出一本册子。

    翻开册子一看,薛淮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这果然是要人性命的棘手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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