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圣器

    徐广面色惊惧的看著远处的圣人虚影，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对方到底是生是死。

    对方的姿态太过完整，身上的气息太过惊人，就仿佛真正的圣人活著一般。

    他仔细观察，发现那老者虚影并非完全凝实，边缘处有些模糊，且与周围的宫殿、雕像虚影一样，都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波动状态，仿佛随时可能消散。

    终于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

    那圣人虚影却是忽的睁开眼睛！

    双目中蕴含神光。

    瞬间，徐广浑身僵硬，脚步顿住。

    其不会真的还活著吧？

    但再次看去，那圣人虚影却又闭上了眼睛。

    沉默许久，徐广心生退意，眼中颇有不甘。

    只是刚刚抬脚，那圣人虚影竟然彻底复苏。

    那双眸中并无眼白瞳孔之分，只有两团不断旋转、仿佛蕴含宇宙生灭的混沌星云。

    目光所及，徐广周身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五帝法身自发显化护主，五色神光却在那目光下剧烈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坏本圣沉眠者，死！」

    苍老、淡漠、仿佛自万古岁月之前传来的声音，直接在徐广神魂中响起。

    下一刻，圣人虚影动了。

    他依旧盘坐，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对著徐广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甚至没有能量波动。

    但徐广却感觉自己所在的这片天地，所有的规则在瞬间被剥离、凝固、重组，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的「囚笼」，将他与威将军彻底笼罩！

    圣域！！

    真正的圣域！

    圣人言出法随，此刻这虚影一指，像是重新定义圣域中的一切。

    徐广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鲜血。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被这片天地排斥、否定，气血逆行，神魂震荡，五帝法身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徐广心中骇然。

    他之前模拟的圣域雏形，不过是屏蔽、干扰规则。

    而眼前这圣人虚影随手一指，却是直接改写、定义规则！这是本质的差距，是凡与圣不可逾越的天堑！

    不能硬抗！

    徐广眼中狠色一闪，识海中魔念珊瑚疯狂摇曳，暗紫色的枝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同时，他以无相劫心经强行镇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印诀这是他在与衍真论道、以及多次生死搏杀中，对自身道路的模糊感悟，从未真正施展过。

    「五轮逆乱，混沌归虚！」

    他身后即将溃散的五帝法身虚影，骤然向内坍缩！

    不是简单的融合，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五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法则意境，强行融合。

    嗡！

    以徐广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空间剧烈扭曲，色彩混乱流淌，仿佛成了一锅煮沸的、光怪陆离的浓粥。

    一切对立的规则都在疯狂对冲、湮灭，最终化作一片短暂而绝对的—一虚无。

    嗤嗤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细微声响。

    圣人虚影定义的规则，撞上了徐广制造的「规则真空」。

    那无形囚笼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与紊乱。

    就是现在！

    徐广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印诀上，爆发出全部力量，向著侧后方疯狂暴退！

    轰隆！

    他原本立足之处，那片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面。

    无声无息地湮灭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点。

    徐广落在百丈之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全部的气血、源乃至部分神魂本源，魔念珊瑚都黯淡了不少。

    这是圣人虚影的本能？

    但没想到。

    圣人虚影竟然缓缓收回了手指，那双混沌眼眸中的星云旋转速度似乎慢了一丝，淡漠的目光落在徐广身上，眼中蕴含著一些审视的意味。

    就像是其还有生机一般。

    徐广心头惊骇不已。

    陈越的记忆中，眼前这位圣人，应该是在南域犯下滔天血案的千杀圣君，成道于——九千八百年前！

    难不成，他还活著？

    圣人的生命力，到底有多旺盛。

    「你的过去很有趣，但未来，我竟然看不到。」

    徐广猛然抬头，眼底惊骇愈甚。

    什么叫——过去很有趣，未来看不到？

    对方能直接通过方才的试探，看到他的过去？

    这是什么手段。

    他勉强抬起头，沉声道：「晚辈徐广，误入前辈坐化之地，并无冒犯之意。方才求生之举，实属无奈，还请前辈见谅。」  

    圣人虚影像是在思索，那庞大的宫殿与周围雕像虚影也微微波动。

    「本座道化于此，苟延残喘至今，没想到等到了你，不过既然你杀了魂岭的人，那便有活命之机。」

    徐广心头一怔，这位难不成与魂岭有仇？

    自己杀了陈越，倒成了今日能够活命的机会？

    「是魂岭陈越先谋害徐某在前，徐某只是被迫反击。」

    圣人虚影点点头，「你的过去，证明你是个很不错的人。」

    「你也是为韩错的万象烘炉而来吧？」

    「万象烘炉？」

    是韩错炼制帝君神兵的名字吗？

    千杀圣君见他不解，开口说道。

    「此火域，非天然形成。」

    「昔日仙尊韩错，以无上神通，截取紫月窟御龙至尊陨落后散逸的至尊炎力本源，结合其自身炼器之道，开辟出的独立器炼之界。韩错于此炼制证道帝器万象烘炉，引动诸天万火，更以秘法拘役部分紫月窟魔念为薪柴，锤炼器魂。

    此地之火，非寻常天火地炎，实乃器火与魔念之火交融变异之物，故有灼烧神魂、侵蚀道基之效。」

    原来如此！

    之前虽然凌霄与楚君说了一些，但现在圣人一解释，他倒是知道了全部。

    「韩错炼器，功败垂成。」千杀圣君声音中听不出情绪，「万象烘炉将成未成之际，引动紫月窟深处真正禁忌存在反噬，韩错与之交锋，余波毁去此界大半，其本人亦不知所踪，只留下这残缺火域，以及————无数被卷入其中、沦为器火燃料或魔念养料的生灵。」

    「吾当年自负杀伐之道已近圆满，欲以此地极端环境破境，却低估了至尊恶火与万年魔念交融后的诡异。虽借此地磨砺，杀道更进一步，触及圣王门槛，然道体与神魂亦被器火魔念侵染过深，最终无力回天，只得兵解于此，留此残念虚影，镇守明心殿传承，静待有缘。」

    千杀圣君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徐广身上。

    「汝身怀异种魔念，竟能与此地魔念相抗，甚至加以利用，实属异数。更难得心性坚毅，又与魂岭有不共戴天之仇。」

    徐广闻言，心中一动，恭敬行礼：「前辈有何吩咐，晚辈若能力所及，必不敢推辞。」

    「吾出身南域千川洲，有一血脉后裔，姓林名朔，传承吾之《七杀真解》。然吾兵解之时，彼尚年幼，吾亦未曾留下足够庇佑。三万余载过去，不知其后人如何。若汝他日有缘踏足南域，可往千川洲断刃城」一行，寻访林氏后人。若其道统未绝，品行尚可，便替吾照拂一二；若已泯然众人或走入邪道，便由他去吧。」

    徐广肃然道：「晚辈记下了。若有机缘前往南域，定当寻访林氏后人。」

    千杀圣君虚影微微颔首，似有一丝释然。旋即，他抬手一招，身后那座巍峨明心殿虚影剧烈波动，殿门轰然洞开，一道流光自殿内深处激射而出，落入其掌心。

    那是一尊仅有三寸高、通体暗红、宛如血玉雕琢而成的九层小塔。

    塔身布满细密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锋锐杀意与一种镇压万灵的厚重感0

    「此乃吾之本命圣器一杀生塔。」千杀圣君虚影语气平淡，「随吾征战数千载，饮血无数，内蕴吾之杀伐圣道。能护你周全。」

    他将血色小塔轻轻一推，小塔化作一道血光，飞至徐广面前。

    徐广深吸一口气，双手恭敬接过杀生塔。入手沉重冰凉，那凝练的杀意让他神魂刺痛。

    「多谢前辈厚赐！晚辈必不负此宝！」

    千杀圣君虚影不再多言，身影开始缓缓变淡，周围的宫殿、雕像虚影也随之模糊。

    「此间事了，吾执念将散。明心殿虚影乃吾道韵所化，尚可存留片刻，汝可于此调息炼化。」

    话音落下，圣人虚影彻底消散，化为点点萤光，融入那片即将消失的宫殿虚影之中。唯有那尊血色小塔，静静躺在徐广掌心，证明方才一切并非幻觉。

    徐广对著虚影消散之处，郑重三拜。

    随即，他不敢耽搁，立刻盘膝坐下，将杀生塔置于膝前，吞服丹药，运功调息。

    明心殿虚影虽在缓慢消散，但残留的圣道韵意却形成了一片相对稳定、隔绝外界恶劣环境的区域，让徐广得以安心恢复。

    三日后。

    徐广睁开双眼，精光内敛，气息虽未完全恢复巅峰，但已稳固下来。

    他看向膝前的杀生塔，经过三日以精血、神魂的初步温养，以及与塔内残留圣道韵意的沟通，他已经与这尊圣器建立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心念一动，杀生塔化作一道血光没入他丹田之中，悬浮于五帝法身虚影与魔念珊瑚之间。

    塔身微微震颤，散发出淡淡的血光与镇压力，竟让原本有些躁动的魔念珊瑚平复了几分，五帝法身虚影的运转也似乎顺畅了一丝。

    徐广缓缓起身。

    看向远处。

    明心殿虚影已淡至几乎看不见，这片山谷深处的死寂气息也开始重新弥漫。

    千杀圣君——

    炼化圣器的过程中，他也了解了一些关于千杀圣君的过去。

    这是一个在南域出身底层的少年，一开始杀人，只是为了活著，一路杀到圣人，最终被魂岭盯上。

    交战数百年，最终千杀圣君遁入禁地。  

    可惜了，这是一个才情几乎不逊色于衍真的人物，可惜被魂岭的人追杀多年，修为很久没有提升。

    对方能够看到自己的过去，也并非虚言。

    而是他的道。

    其道名千杀，竟已涉及时间长河。

    叹息一声。

    不过很快便有些兴奋。

    他如今也是有圣器作为底牌的人，在这火域中，也算是站在顶端的那一层次。

    除了那几位帝君势力的传人外，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人了。

    就在这时，他怀中一枚之前楚君留下的、用于联络的紫色月形玉佩，微微发热，传来一道讯息。

    「小哥哥，休息好了吗？该干活了哦~我在四重火域葬兵谷」等你，记得快点来，晚了的话，说不定我就改变主意，把那亡魂引」送给你啦！嘻嘻~」

    徐广眉头微皱。

    算了算时间，竟然已经到了与楚君约定的时间。

    忽的，徐广想起什么，查看从陈越神魂中得到的记忆。

    关于炼纹师的传承，似乎也在四重火域之中？

    沉吟片刻，徐广对威将军道：「阿威，我们走。」

    第四重火域，环境之酷烈，远超之前三重。

    天空是凝固般的暗红色，仿佛随时会滴下燃烧的血。大地遍布巨大的裂缝，深不见底，涌动著——

    粘稠的、呈现紫金色的岩浆，温度之高，让徐广不得不持续催动红莲业火与五帝法身双重护体。

    威将军更是需要不断从白玉葫中汲取灵液，甚至徐广不时以自身气血辅助，才能抵抗那无孔不入的炽热与侵蚀。

    空气中的魔念已浓郁到化为粘稠的紫黑色雾霭，其中游弋的恶火魂影实力更强，大多具备二涅层次，且灵性似乎稍高，懂得简单的围猎配合。

    徐广凭借著无相魔衣与杀生塔散发的淡淡镇压气息，小心避开几处魂影密集的区域，按照楚君玉佩指引的方向，艰难前行。

    一日后，前方地貌再变。

    一片极其广阔、望不到边际的巨型山谷出现在眼前。山谷入口处，两侧岩壁高耸万仞，呈现出一种人的惨白色，仿佛由无数骨骼堆积熔铸而成。

    这些兵刃早已失去了灵性，被高温与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但其中蕴含的魔念，在相互交织间，环绕山谷盘旋呼啸，发出如同万鬼哀嚎般的凄厉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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