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碇唯（六更）

    「母亲————在初号机里面？」他喃喃自语，这个认知让他对初号机的感情变得无比复杂，既亲近又恐惧。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要立刻去找父亲，去找碇源堂，当面问清楚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母亲是不是真的在初号机里？这么多年，父亲为何从不告诉他？

    「真嗣君，」陈瑜在他冲动转身之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量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感，「冷静下来。你现在不能去问司令。」

    「为什么？！我有权利知道！」真嗣罕有地提高了音量，情绪激动。

    陈瑜注视著他，眼神中带著一种洞悉世情的平静，缓缓说道：「你对于司令而言，并不仅仅是儿子。你是碇唯女士留在这个世界上，最清晰、最无法磨灭的印记。

    你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地提醒他，他所失去的最珍贵的人。

    每一次看到你，都像是在重复撕开他内心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真嗣心上：「你现在带著这份刚刚得知的、关于你母亲可能以更残酷的方式存在」于初号机内的猜测，直接去质问他，无异于在那道伤口上撒盐，甚至是用刀子在搅动。

    你希望看到你的父亲，因为你的追问，而再次承受那种巨大的痛苦吗？那对他将是致命的二次伤害。」

    真嗣僵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父亲对他的冷漠。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纯粹的厌恶和忽视他，却从未想过，那可能是一种因为无法承受失去妻子的痛苦，而选择的对「纪念品」的逃避？

    陈瑜的话语为他父亲的冷漠行为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且充满悲剧色彩的解释。

    激动的情绪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力与迷茫。

    他缓缓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带著哽咽和无助：「那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博士————我该怎么办？」

    他看著陈瑜，仿佛在无边黑暗中寻找著唯一的光源，将这个困扰他一生的问题，抛给了眼前这位似乎总能看透迷雾的年长者。

    陈瑜知道，种子已经种下，现在需要的是引导它生长的方向。

    他看著真嗣眼中那混合著震撼、痛苦与迷茫的神色，知道这个少年此刻正站在认知颠覆的悬崖边缘。

    陈瑜需要引导这股混乱的能量，而非任其失控或湮灭。

    他没有直接回答真嗣「我该怎么办」的彷徨追问，而是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摊开在两人之间的那份资料。

    「除了你的父亲之外，并非没有其他了解过往的途径。」陈瑜的声音平稳，将真嗣的注意力从碇源堂身上引开，「这里明确记录著，你的父母都曾是冬月副司令的学生。

    他不仅是那段岁月的亲历者，更是他们学术道路上的引路人。」

    他观察到真嗣的眼神微微闪动，似乎抓住了一根稻草，便继续以引导式的口吻说道：「直接询问你母亲的消失」真相，无疑会触及最核心的机密，必然会引起冬月副司令的警惕和回避。

    但是，如果你换一种方式————

    比如，你可以告诉他，你偶然得知母亲曾是他的学生，你只是想从一位长辈的角度，了解她曾经是一个怎样的人她的理想，她的性格，她在学术上的追求。」

    陈瑜略微停顿，让真嗣消化这个策略，然后补充道：「以这种怀缅而非质问的姿态去接近，更能消除对方的戒心。

    从一个老师口中了解学生的往事，是合情合理的。

    或许，你能从这些碎片中，自己拼凑出更接近真相的图景。」

    这番指点，为茫然无措的真嗣提供了一条看似可行且不那么具有对抗性的路径，同时也将探寻真相的主动权交还给了他，满足了他渴望了解母亲的需求。

    陈瑜成功地将他面对碇源堂可能引发的剧烈冲突，转化为一次对冬月副司令的、更为迂回和隐蔽的信息探取。

    这既安抚了真嗣激动的心情，也为自己后续可能利用这对父子关系以及初号机的秘密，埋下了一个更为稳妥的伏笔。

    碇真嗣遵循了陈瑜的指引，在一次相对空闲的午后，鼓足勇气敲响了冬月副司令办公室的门。

    冬月对于真嗣的突然到访确实感到有些意外，这个少年平日里几乎从不会主动与高层管理人员，尤其是与他父亲关系密切的自己产生工作之外的接触。

    但他还是让真嗣进来了。

    真嗣显得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攥著衣角，低著头，几乎不敢看冬月。

    他按照陈瑜教导的那样，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实验、消失或初号机的事情，只是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冬月————副司令。我————我最近偶然知道，我的母亲————碇唯，她曾经是您的学生————这是真的吗？」

    冬月闻言，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真嗣会问起这个。

    他沉默了片刻，办公室内只剩下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这短暂的沉默让真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冬月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那属于学者和教师的底色，短暂地压过了NERV副司令的威严。

    他示意真嗣坐下，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回忆往事的平缓：「是的。你的母亲，碇唯，还有你的父亲，碇源堂，他们当年确实都是我很看重的学生。」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多年前的校园，「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冬月没有透露任何涉及机密的研究内容，他只是以一个老师的身份，向真嗣描述了他记忆中的碇唯：一个才华横溢、对生命本质充满好奇和独特见解的女性。

    她的思维常常跳跃而闪耀，有时甚至显得有些————不拘常规，但总能触及问题的核心。

    他也提到了碇源堂，那个同样优秀却更加内敛、目标明确的青年，以及他们两人如何从学术上的共鸣，逐渐走到一起。

    他讲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校园琐事，一些能体现碇唯性格特点的小片段，比如她曾在某次学术辩论中如何让对手哑口无言，或者她对某些伦理问题持有的、在当时看来颇为超前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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