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半球，皮尔巴拉海岸。

天空蓝得令人心悸。

“哗啦。”

旗舰镇海号巨大的铁锚带着锈迹和海藻，重重地砸进了这片陌生海域的深蓝之中。

紧接着，其余五艘伤痕累累的铁甲运输舰也纷纷抛锚。

这一路，太惨烈了。

穿越赤道的酷热、咆哮西风带的巨浪，还有那该死的败血症。

虽然带了柠檬干和豆芽，但依然有三百多具尸体被裹着草席扔进了大海，成了鲨鱼的腹中餐。

“到了……终于到了……”

底舱的舱门被打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混合着霉味涌了出来。

五万名已经在黑暗中蜷缩了两个月的流民，像是一群行尸走肉，被水兵们驱赶着走上甲板。

他们的眼神是麻木的，甚至是绝望的。

在他们看来，这所谓的海外，一定是传说中的罗刹鬼国，是只有刀山火海的地狱。

然而，当他们眯着眼，适应了刺眼的阳光，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刀山，没有火海。

只有一片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的，如鲜血般殷红的大陆！

那红色是如此纯粹，如此狂野，在烈日的暴晒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热力。

“这就是奥州？”

道衍依旧穿着那身早已泛白的黑色工装，脸上胡茬凌乱，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大步走下跳板，甚至顾不上脚下的海水打湿了鞋袜，直接冲到了沙滩后的红土地上。

他蹲下身，不需要什么勘探工具，直接徒手挖了一把。

红土入手沉重，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真的是……全是铁……”

道衍的手在颤抖。

这就是朱棣口中直接入炉的富矿！

这哪里是土，这分明就是满地的铜钱！

“都给下来！发什么呆！”

道衍猛地站起身，那一刻，他不再是慈悲的僧人，而是这片大陆的主宰。

“不是怕死吗？不是怕饿吗？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随着道衍的一声令下，先遣队的士兵们并没有举起屠刀，而是冲向了附近的灌木丛和浅海。

“砰！砰！”

几声枪响过后，几只体型硕大、像老鼠一样却能直立行走的“怪兽”（袋鼠）被拖了回来。

与此同时，下海捕鱼的小队也发出了惊呼，这里的鱼太傻了！

都不用网，拿铲子都能拍晕！

脸盆大的龙虾，手臂粗的海参，密密麻麻地挤在礁石缝里。

两个时辰后。

一场盛大而狂野的登陆宴在红土滩头上演。

几十口行军大锅架了起来，里面煮的不再是稀粥，而是切成大块的袋鼠肉和鲜甜至极的龙虾汤。

“吃！给贫僧敞开了吃！”

道衍拿着铁皮喇叭，站在一块红色的巨石上咆哮，“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流民们疯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肉，没吃过这么鲜的东西。

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一边往嘴里塞着龙虾肉，一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这就是地狱吗？要是地狱长这样，老子下辈子还来！”

吃饱喝足，恐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贪婪”的欲望。

道衍没有给他们休息的时间。

他立刻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奥州特区管理条例》，那是朱棣亲手修订的基建狂魔手册。

“第一营！去伐木！建板房！”

“第二营！修码头！这地下的红土，过几天就要装船！”

“听好了！这里没有皇粮，但有‘工分’！”

道衍让人抬出一箱箱印着燕王府大印的硬纸票，“挖一吨土，给一张票！这票能换肉，能换布，还能换女人（土著）！

攒够一千张，这片地，老子就划给你十亩！

归你自己，传给子孙，大明官府给你发地契！”

“轰！”

人群彻底炸锅了。

地！

那是中国农民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在大明，他们是流民，是无立锥之地的贱民。可在这里，只要出力，就能有自己的地？

“干了！！”

“法师……不，大人！给俺铲子！俺能挖到死！”

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情绪，像野火一样在五万人心中燃烧。

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队伍，瞬间化身为最不知疲倦的工蚁。

仅仅三天。

一座简陋但秩序井然的港口雏形，就在皮尔巴拉海岸拔地而起。

看着那一车车被挖掘出来、堆积如山的暗红色矿石，看着那些为了争抢工分而嗷嗷叫着干活的流民，道衍站在高处，嘴角勾起一抹贪婪而狰狞的笑容。

“荒岛？”

“哼！殿下诚不欺我，这分明就是大明的聚宝盆！”

……

镜头转回北平。

寒风呼啸，位于北平城外的津燕铁路施工现场，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万民夫喊着号子，在刚刚夯实的路基上铺设枕木。

朱棣身披大氅，骑在马上，正沿着铁路线巡视。

他的目光专注而严苛，检查着每一颗道钉的质量。

“报！！”

一名背插令旗的信使，骑着快马从官道疾驰而来，打破了工地的喧嚣。

“王爷！应天府加急密信！太子殿下亲笔！”

朱棣心头一跳，勒住马缰，接过那封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信筒。

拆开，展信。

信纸上，朱标那原本温润的字迹，此刻却显得有些潦草和颤抖，仿佛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信的内容并不长，却字字惊心。

胡惟庸案，结了。

结局比历史上还要惨烈。

朱元璋以“擅权植党、枉法诬贤，谋逆”等罪名，将这位大明最后一位丞相处以极刑。

信中虽未明说，但隐晦地提到了“剥皮实草”四个字。

不仅如此，清洗还在扩大。

涂节，陈宁等一众胡党核心成员，皆被诛杀夷族。

应天府的菜市口，刽子手的鬼头刀都砍卷了刃，血流了三天三夜都没干透，整个京师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怖之中。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朱标恐惧的。

信的后半段，透着这位储君深深的忧虑。

“父皇杀心已起，胡案虽结，然余波未平。

近日锦衣卫频频出入韩国公府邸，虽未动手，但父皇言语间多有对勋贵恃功骄横之不满……儿臣恐，父皇欲借此机，彻底清洗淮西勋贵，动摇国本……”

韩国公，李善长。

大明开国第一功臣，也是胡惟庸的恩主和推荐人。

朱棣合上信纸，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就像这大明朝堂上的人命。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

“老头子，终究还是动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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