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两种解答

    「或者，让我换一种方式来问————洛莨，如果你离开这里很久很久，还会想念这里的生活吗？」

    弥拉德直起身，打开了窗户。

    热风破开办公室内的冷流。也让洛莨的脑子得到了些许喘息的余地，将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清理干净。

    她眯起眼睛，看著那个背对著光，好似要融化在午后烈阳里的男人，狐疑道」

    「怎么感觉老师您在避重就轻——相比起我几十年后会不会对著一张毕业照抹眼泪这种假设，眼下您的教师资格证明显是更值得优先讨论吧。」

    没给弥拉德回应的空档，她连珠炮般接著说道，「还有哇，经常有人会说学校生活待著很折磨，可是一旦远离就会想念得不得了。或者说青春就是这种东西？可我又不是未来的我，我怎么知道我会不会想这里？」

    「不。」

    逆光让他的面庞笼在阴影中，唯有那双湛蓝的眼睛亮得惊人。

    「——不什么？」

    洛莨愣了一下，「老师您想说我的观点太偏颇？我觉得我这挺符合闲得蛋疼的安高申生所思所想的啊。」

    「我的意思是。你并非不是未来的自己。」

    弥拉德耐心地留足洛莨接收消息思考的时间，让那句堪称重磅的消息在闷热空气中发酵。

    窗外吵吵嚷嚷叫个没完的蝉鸣在这一瞬间变得遥远，听起来就像隔著厚厚水体传来的失真噪音。

    他放轻了声线，听起来和课堂上响亮的嗓音不同，更类似于唤醒梦中人的低语，「我们能出现在这里，这个在你看来本该只有无聊与枯燥的午后——就表明这段你口中恨不得立刻逃离的时光，其实在你内心最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里，依然牢牢占据著一席之地。」

    事情的起因，大概要追溯到某个闲暇的午后。

    洛茛献宝似的抱著一个造型古朴的香炉，兴冲冲闯进了弥拉德的房间。

    回忆之香炉。

    据说，是能让魔物夫妇的记忆和精神状态，暂时重返两人戳破那层窗户纸之前的暖昧时期的魔法道具。  

    对于缔结了深厚牵绊的魔物与人类来说，就算大脑中记忆暂时被潜藏起来，就算理智告诉自己眼前人只是个「陌生人」，但他们的灵魂，乃至于流淌在躯体中的魔力，也早已将对方的形状，气味与味道铭记。

    已经内化为一种本能。

    就像弥拉德曾利用这一份联系在沙滩边寻找洛莨她们时那样。只需要闭上眼，朝著会让心变得安宁的方向走，就迟早会和自己的半身相会——这就是魔物夫妻间的牵绊。

    所以这种道具被设计出来的初衷，大抵是为了让老夫老妻们享受「明明互不相识却又不可救药对彼此一见钟情」的宿命感play。

    顺带一提，有外人进入的话魔法的效果就会立刻终止，让使用者瞬间清醒，实际智能。

    至于为什么弥拉德没有和洛莨那样接受到回忆之香炉散发的香气带来的暗示，暂时性回到过去——

    「让弥拉德大人您的精神回到过去和洛莨再相恋吗？真的假的——」

    「如果连您的记忆也被藏匿起来，那我看只会得到一个结果哦。那就是弥拉德大人凭借著超人的意志力和超绝钝感，把洛莨的暗示通通挡住哦？」

    「嗯哼哼——然后被逼急了，忍无可忍的小魔怪在办公室里把您逆推——而且啊，最有趣的是，您还会惊讶发现，自己面对兽性大发的小魔怪时完全没办法反抗呢~」

    ————关于这一点，本次回忆之香炉的导演/编剧/场地提供者，希奥利塔给出了如此理直气壮的解释。

    银发的莉莉姆晃著双腿，手捧著厚重的书籍，脸上则挂著看好戏的愉悦笑容」所以咯，就苦一苦弥拉德大人您吧～作为清醒者，步入这场幻梦之中。」

    于是，索性到最后就变成了只有洛莨和其他女孩接收到回忆之香炉的暗示，把记忆隐藏起来的模式。

    回到现在。

    「等等，打住。我想想怎么去用我能听懂的话来重述老师您的话啊，稍等片刻——」

    洛莨把双肘抵在办公桌边缘，两只手的拇指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简单来说啊，其实我是某个未来的我的缩减版本——或者说是青春限定体验版的洛莨？」

    「嗯——倒是感觉挺合理的——您要是问我要不要试试看回到小时候，那我也是乐意的。啧，怎么完全像是我自己会做出来的事啊——」

    她抽了抽鼻子，审视著面前逆著光站在窗前的男人，他的金发沐浴在光中甚至有些晃眼，「好吧好吧，就当您没诓我，那就让我们忽略老师您发发可危的教师资格证，回到您的问题上来。」

    「让现在的我，来回答未来的我和您可能会面对的问题——」

    洛莨笑了。

    看不出半点矜持和颓丧，她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她伸出手，指尖穿过那些在阳光中飞舞的微尘，毫不犹豫迎向了那团光，也迎向了那只带著黑色手套的手，「老师，对于我这种哪怕闭著眼做卷子都能拿高分的人来说，您这道题出得未免也太没水平了。」

    她的掌心贴上了他的掌心，调皮的指尖扣住弥拉德的手套根部，稍稍一勾就挤了进去，」彻头彻尾的送分题啊。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若未来的我会觉得这份记忆值得珍藏，在现在的我眼里无非两种可能。」

    「其一，因为特异点。是因为这天是与老师您相遇的日子——这么说确实有点肉麻，像是从路边摊的言情小说里抄来的台词，但如果我们严格遵循控制变量法来分析，剔除掉夏天常见的高温，蝉鸣和试卷————这个下午唯一的变量，唯一的不可控因素，就是您了————当然咯，齐同学不算。」

    「其二，因为滤镜。那个未来的我或许比现在的我清楚，哪怕是这样枯燥又乏味的日子，和您在一起的话，也会变得多姿多彩，死水也能成为波澜壮阔的海洋，黑白的世界也会被染上绚丽的高饱和色彩。所以，她才会特意拣选出这一段的记忆，擦拭干净，让您来重新为其上色。」

    「顺带哦。不管哪种回答，都表明未来的我和您关系匪浅哦——我想不仅仅是师生和同事那么清白呢。」

    说到这里，洛莨停顿片刻。

    她的手指已经深入了弥拉德手套和掌根之间，稍稍发力，便将男人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半寸。

    「那么，弥拉德老师。」

    「作为这道题的出题者——您更喜欢哪个解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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