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关瞳与上苑紫收拾好行装从庄园里出来。

    一辆车已等在大门口。

    车窗降下，斯高琴的面庞显露出来。

    “上车吧，我送你们一程。”

    二人上车，关瞳说道：“有劳斯高琴军团长了。”

    叶莲卡平定局势后，已正式任命斯高琴为西斯亚军团长，这个职位的确要交由最信任的部下才放心。

    “我似乎还没和你说一句谢谢。”斯高琴的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向关瞳，“这次你和上苑紫小姐对我们的帮助很多。如果之后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就是。”

    “好。”关瞳没有假客气，点点头道，“我记住了。”

    庄园阁楼之上，叶莲卡看着载有二人的车辆渐行渐远，心中一阵惆怅。

    斯高琴将二人送到首都边缘，之后两人会自己行动，并不打算乘坐飞机等公共交通。

    “那么，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稍等。”

    斯高琴走到二人面前，表情有些复杂。

    “我有几句话想对你们说，不是别人交代，是我自己想说……执政官她，几乎没什么朋友，你们在的这段时间，虽然经历了一些危机，但我知道她其实内心很高兴。”

    关瞳和上苑紫都是默然。

    “所以，出于我的私心，希望你们能经常来西斯亚见见她。”

    斯高琴看着关瞳，知道他才是叶莲卡挂念的人：“我听执政官说，你建立了一个旨在探索末世规则真相的组织。假如你们遭受他人排斥，可以来我们这里发展，西斯亚随时欢迎。”

    关瞳明白斯高琴邀请的含义，她和叶莲卡都欢迎他将溯源旅团组织的据点建立在西斯亚。这当然是好事，只是以现在组织的人数，谈大据点或基地之类的事宜还为时尚早。

    “谢谢你的邀请，我们会牢记在心。”关瞳道。

    斯高琴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到车内启动返程。

    两人目送车辆远去，上苑紫说：“我觉得她的邀请可以认真考虑。”

    “哦？”

    “因为这个国家的执政官叶莲卡好像对你完全信任。她现在扫除掉国内威胁，大权在握，有这样一个人的支持和庇护，你要发展组织就不必担心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在别处可能有需要担心的问题？”

    “嗯。我想哪怕在你的母国北星，你要发展组织建立据点，可能也会有麻烦吧。”

    关瞳闻言思索片刻，说道：“现在还不用考虑这些，等组织人多一些再说。走吧，我们去双星酒吧。”

    两人去酒吧找到黑星，后者已完成了今天的心灵力收集，见这次上苑紫也来了，还有些意外。

    完成交易后，关瞳告知黑星：“我们今天就会离开西斯亚。”

    “二位要走？那收心灵力的长期委托……”

    “这个长期委托不会中断，你继续收就好，我会让其他人来拿。”

    关瞳所说的“其他人”自然是实体化后变形的影子，穿上衣服和人类没区别。如果有特殊情况，他自己也可以移形换影过来……与收到的心灵力相比，每天维持虚影存在的消耗也算不得什么了。

    “好，我知道了。”

    这时白星走了过来，看了看关瞳与上苑紫，有些欲言又止。

    黑星对她皱了皱眉，白星便没有多说。

    临走前，关瞳对黑星道：“如果你有渠道知道谁出售能储存心灵力的道具，可以帮我问一问，我会高价收。”

    “好的，我之后会留意。”

    “那就这样。”

    两人离开酒吧后，上苑紫说：“那个女人，白星。她似乎有话想对你说？但被黑星用眼神制止了。”

    “我也注意到了。”关瞳道，“不过既然没说，那我们也没必要去主动问。只要我的委托不出差错，没必要节外生枝。”

    “嗯，那现在去哪里？”

    “北星。”关瞳对她说，“过去后我有点事要办，另外我想让你去见个人。”

    “谁？”

    ……

    北星，刚刚结束的第十六条规则挑战，没有对这个庞大的国家造成太大影响。

    在官方强力控制下，所有竞赛者都成功通过挑战——虽说排名奖励拿不到，可起码也没有因弃权造成心灵力上限衰减。

    对很多人来说，无功无过就已满足。

    尤其在索罗马决赛现场发生爆炸袭击后，认为北星决策正确的人更多，更有甚者还对发生在索罗马的事幸灾乐祸。

    把这种杀人竞赛搞成售票观看的比赛，哪怕有很多人愿意买票去看，也不代表能得到大众支持。

    哪怕在索罗马本土，也有无数人从官方宣布卖票的第一天就一直狂骂，直到最后一天爆炸发生后也没消停。

    很多人都将现场图片、拜盗火者主教截图加入地狱笑话合集，乃至有人公开表示那个叫“希斯”的主教说得没错，索罗马的确不该把这种厮杀竞赛搞成一场娱乐游戏。

    然而不管网络上有多少种嘈杂声音，还是有一个占比多数的观点，那就是拜盗火者教这个邪教已经通过各种方式，证明了他们对人类整体构成严重威胁，必须铲除掉。

    人联体也在爆炸袭击几个小时后就发表声明，表示不会容忍，会尽快对盘踞在法和国的邪教分子进行严厉打击。

    “这次各国都会派出精锐升华者组建联合行动队，小国也不例外。实际上，几个小国是最殷切的。”

    对策研究室，高良伟的办公室内，他正同面前的张明路讨论此事。

    “他们的确该殷切。”张明路道，“与大国相比，小国更容易被拜盗火者教渗透、乃至成规模地袭击。”

    “如果不是受地理因素所限，拜盗火者教估计已经对这些小国下手了。偏偏法和国与索罗马帝国同处一片大陆，才受到一定遏制。”

    高良伟说罢问道：“这次我们北星派出的队伍，你有人选吗？”

    “这个要先敲定带队人才好。上次我和负责人与关瞳联络敲定了此事，我看就按之前说的，让他带队。”

    “‘影子’的实力毋庸置疑，不过他最近在西斯亚的行为……”

    张明路眼见高良伟神情严肃，心中多少也知道些缘由。

    北星一直对西斯亚有情报收集工作，这几天西斯亚新执政官叶莲卡大刀阔斧地抓人、审判、处决，速度之快、涉及人员之广都很惊人。

    而根据情报，她之所以能将这些事快速推动，背后少不了一个强大升华者的帮助，这个人正是“影子”。

    上次联络，关瞳说在西斯亚有事要做。结合后续一系列情报，可知他所做的事其中一件就是协助叶莲卡掌握国家大权。

    这种事不上秤没四两重，一上秤却是千斤万斤都打不过。

    一个北星人去西斯亚国帮助西斯亚的执政官打击政敌，实在有些……尤其是这件事再次体现出，一个顶尖升华者的力量甚至能改变一个国家的局势，这对一些人来说并不愿意看到。

    张明路犹豫片刻说道：“负责人，虽然我也认为他的行为有些不妥。但这个时代一切都变化太快，或许所有人都要学着接受这些变化……我说句可能越权的话，如果因为芥蒂疏远像关瞳这样的顶尖升华者，对我们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损失。”

    高良伟道：“放心吧，张博士。这一点顶层很清楚，不然你觉得为什么‘落英计划’的调查被冻结了。”

    张明路一怔，他倒是忘记那起案子了。的确，如果“落英计划”还在调查，没理由不会对关瞳有所行动。

    “现在顶层的意思很明确，不只是关瞳，国内其他升华者也包括在内。只要不犯什么大是大非、伤天害理的错，就算行为有些出格，也不会深究。”

    高良伟又提及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还记得李孟吗？”

    张明路点头：“前云华市治安局局长、后来负责调查青梅会绑架案的那个李孟，当然记得。”

    “我和顶层申请，让他加入了对策研究室。这次针对拜盗火者教的行动，我打算让他统筹北星分队的人员指挥。”

    张明路赞同道：“我支持。他原本是治安局局长，据说还是从基层屡立大功升上来的，对于这种城市治安战一定有心得。而且他和关瞳还算熟悉，合作起来能省去许多磨合。”

    “你说的便是我让他加入的原因。”高良伟道，“你去拟个队伍名单给我，另外，关瞳那边有什么需求也问清楚。”

    “知道了，负责人。”

    ……

    平陆市综合疗愈中心。

    走廊中，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给上苑紫带路，边走边道：“她平时的情绪还算稳定，不过每隔几天会比较强烈地发作一次。我们怕她自我伤害，情况严重时只能使用镇定剂。”

    “频繁使用镇定剂……对身体不好吧？”上苑紫说。

    “这也没办法。”年轻医生一脸无奈，“目前医学界还没有研发出针对她这种情况的药物，我们也束手无策。不过她是升华者，身体强过普通人许多，所以镇定剂不会对她有太多伤害。”

    上苑紫点点头，跟着医生来到一间挂有“特殊戒断室”牌子的房间前，一个护士正从里面出来。

    “她今天的状态怎么样？”医生问道。

    “还不错。”护士看向戴着口罩墨镜的上苑紫，十分疑惑，“这位是？”

    “是来看她的，有上级部门发的探望证。”

    “哦，那请进吧。”

    护士推开门，上苑紫走进去。

    房间很宽敞、明亮，但占据上苑紫视线的，是满墙奇奇怪怪的速写画，还有散落满地的稿纸。

    一个身穿白色病号服的女人，正坐在床边望着外面发呆。

    “铃木，有人来看你了。”

    护士轻唤一声，铃木身体一僵，转过头来。

    “那你们聊，我们先出去了。”护士和医生离开房间。

    上苑紫迎着铃木探寻的目光，摘下墨镜和口罩，铃木看到她的瞳孔和面庞，顿时惊喜地站起身来：“你是上，上苑姐！”

    “铃木。”上苑紫说，“这段时间还好吗？”

    “我……”

    铃木看着上苑紫，眼眶很快变得湿润。

    “我还好，还好……谢谢，谢谢你来看我……”

    上苑紫知道铃木在这里没有朋友，平时自然不会有人来看她，心中也有点不舒服。

    “是关瞳让我来的。”她说，“他有点事要办，没和我一起。但这几天也会来看你的。”

    “是吗？”铃木闻言泫然欲泣，“他还记得我……我以为，以为你们都把我忘记了……”

    “……”

    上苑紫走到她身边，有些不自然地给了她一个拥抱，让她平静。

    过了片刻，铃木心情平复许多，拿纸巾擦了擦脸颊，语气惭愧地说道：“对不起，上苑姐，我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你是说……你没能戒掉？”

    当初铃木承认自己孢子成瘾后，关瞳通过对策研究室的人脉，将她送到平陆这里的戒断中心，目的就是尝试让她戒除孢子瘾。

    但现在上苑紫根据先前医生所说，以及铃木自己现在的话语，觉得很可能失败了。

    铃木点点头，神情痛苦的说道：“每隔几天，那种对孢子的强烈渴求就会出现一次。我努力去控制了，可还是控制不住，只能通过侧写画画转移注意力……实在没办法，医生就会给我用镇定剂……但是最近镇定剂的效果越来越差了，我担心会不会……”

    上苑紫认真听完，安抚道：“铃木，你不要想太多。一定会有办法的。”

    铃木摇摇头：“谢谢你，上苑姐，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我听护士说，孢子成瘾是没救的，戒断中心已经有重度成瘾者死亡的例子出现了。”

    “……”

    “上苑姐，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希望能回到樱祈，见我之前在治安局的同事们一面……和他们道个别。可以吗？”

    对上苑紫来说，治安局的那些同事、上级，可能算是为数不多熟悉的人了。

    “……当然可以。我会和关瞳说……不，等他来看你的时候，你自己和他说就好。”

    “好，谢谢你，上苑姐。”

    上苑紫陪铃木待了几个小时才离开，而她走出戒断中心后，第一时间就给关瞳打去电话。

    “她怎么样？”关瞳问。

    “铃木的状态很不好。”上苑紫语气沉重，“孢子成瘾后似乎根本无法凭借毅力戒断，没有针对性药物，医生除了用镇定剂外也没办法……现在已经有重度成瘾者死亡的案例出现，如果不尽快找到方法，铃木肯定也会步后尘。”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想办法，争取救铃木一命……不，是救所有孢子成瘾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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