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红月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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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顶层的玻璃幕墙在剧烈震动,暗红色的天空仿佛一块被鲜血浸透的幕布,沉重地压在临江市的上空。
白语站在会议桌前,手里那颗银色珠子散发出的光芒与窗外的红光激烈碰撞,在空气中激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他能感觉到,原本稳定的现实世界正在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变得扭曲、松动。
「零」那个男人依旧靠在门框上,一黑一白的双眼里满是戏谑。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围那几个正对他虎视眈眈的一队成员,只是自顾自地晃动著酒杯,仿佛这场即将到来的世界末日只是他杯中醇厚的陈酿。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白语。」
零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窗外雷鸣般的咆哮声,直接在白语的识海中响起。
白语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正扶著安牧的兰策,以及已经将战斧横在胸前的莫飞。
「莫飞,收起武器。兰策,检查局里所有能用的载具,我们需要一辆重装越野,最好是带电磁屏蔽的那种。」
白语下达了回归后的第一道指令。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莫飞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零,虽然眼神中依旧充满了戒备,但还是听话地收回了高周波光刃。他知道,现在的白语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保护的「易碎品」了。那种从白语身上散发出来的、隐隐压制住整座黑塔的规则波动,让他感到既陌生又可靠。
「老白,总部的车库在地下三层,那里有几辆还没配发的『龙鳞』系列装甲车。但我需要五分钟时间绕过刚才被锁死的权限。」
兰策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微型电脑上飞速跳动。即便是在这种末日降临的时刻,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只有指尖由于高强度操作而产生的细微汗水暴露了他的紧张。
「不需要五分钟。」
白语走向电梯,银色的眸子扫过会议室。
「在这里,权限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伸出右手,虚空一抓。
嗡——
伴随著一声沉闷的金属轰鸣,整座黑塔的电力系统在瞬间完成了重启。原本红色的警报灯光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代表最高权限的白色常亮。
「权限重置:全系统开启。」
白语淡淡地说道。
电梯门无声无息地滑开。白语率先走了进去,安牧在兰策的搀扶下紧随其后。莫飞垫后,他在进电梯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叫「零」的男人。
男人对他举了举杯,随后身形竟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家伙……到底是人是鬼?」
莫飞皱著眉,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不是人,也不是鬼。」
白语站在电梯最前方,看著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
「他是某种观察者的具现。以后我们会再见到他的。」
电梯下行得很快,但外面的动静却越来越大。整座黑塔仿佛在狂风中摇晃的小船,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潜伏在阴影中的恶魇正在试图撕开黑塔的物理外壳。
「安队,你还能撑住吗?」
白语回头看向安牧。
安牧那张坚毅的脸上此时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放心,『铁壁王权』虽然消耗大,但作为队长的尊严还让我倒不下去。白语,你刚才说……那个地方是你出生的地方?」
安牧的眼神中透著一股复杂的情绪。
白语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零给我的坐标指向西郊的『长生疗养院』。那里早在三十年前就因为一场意外被封锁了。如果我的身世真的和那里有关,那沈清和林怀仁所做的一切,恐怕都只是在那里的基础上进行的二次开发。」
「长生疗养院……」
兰策突然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疑惑。
「我在局里的绝密档案库里见过这个名字。那里的档案被标注为『不可直视』,甚至连电子备份都没有。如果那里真的是『最初的梦境』,那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恐怕是远超深层精神恶魇的东西。」
叮。
电梯到达地下三层。
随著大门开启,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冰冷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调查局最核心的装备库。几十辆涂装成哑光黑色的重型装甲车整齐地排列在感应灯光下。
「莫飞,去左边第三辆,那是『龙鳞-07』,底盘加固过。兰策,上车启动导航。我来负责开路。」
白语走出电梯,他的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感应灯都会提前亮起,仿佛整座建筑都在迎接它的新主人。
莫飞大步冲向装甲车,他那魁梧的身躯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他一把拉开厚重的车门,跳进驾驶位,熟练地拨动著各种开关。
「嘿,这大家伙的引擎声真带劲!」
莫飞拍了拍方向盘,随著一声低沉的咆哮,装甲车的引擎瞬间点火。
兰策扶著安牧坐进后排。白语则站在车库通往外界的巨大闸门前。
闸门外,已经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抓挠声。
「准备好了吗?」
白语回头看了一眼。
「随时待命!」莫飞大声回应。
白语转过头,双眼中的银光猛地爆发。
「规则改写:此门之后,万物退散!」
轰——
巨大的合金闸门在一瞬间炸裂开来,但碎片并没有向内飞溅,而是像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推拒,疯狂地向外激射而出。
守在门外的几十头「浅层具象恶魇」还没来得及发出咆哮,就被这些合金碎片搅成了黑色的烟雾。
「走!」
白语轻巧地跳上装甲车的副驾驶位。
莫飞猛踩油门,重达十几吨的装甲车像一头发疯的黑犀牛,咆哮著冲出了地库,直接撞进了那片暗红色的末日之中。
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疯了。
曾经繁华的临江市街道,此时被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红色薄雾笼罩。路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原本平整的柏油马路上,到处都是巨大的裂缝,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汩汩流出,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天呐……」
兰策看著窗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只见路边的高楼大厦正在发生恐怖的异变。原本笔直的钢筋混凝土墙壁,此时竟然像血肉一样在蠕动、在抽搐。窗户变成了一只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街道上疾驰而过的装甲车。
「别看那些眼睛!」
白语厉声喝道。
「那是『规则扭曲』产生的视觉污染。一旦产生认知连接,你的精神就会被同化成建筑的一部分。」
兰策立刻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盯著屏幕上的坐标。
「老白,前方五百米处有大规模能量阻塞!是『规则怪谈』类恶魇形成的领域!」
白语通过挡风玻璃看去。
只见前方的十字路口,所有的交通信号灯都在疯狂地闪烁著红光。街道中央,一个穿著老式雨衣的身影正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把巨大的剪刀,机械地修剪著路边的绿化带。
但那根本不是绿化带,那是几个被扭曲成植物形状的普通市民。
「那是『园丁』。」
安牧靠在座位上,声音有些沙哑。
「我听过这个传闻。它是规则类恶魇中极其难缠的一种。只要被它判定为『杂草』,无论你的防御有多强,都会被它剪断。」
「莫飞,别减速,直接冲过去。」
白语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晚饭吃什么。
「可是老白,那家伙的剪刀……」
「相信我。」
白语伸出右手,银色的珠子在他指尖缓缓旋转。
「规则解析:园丁的剪定逻辑。」
「逻辑漏洞发现:杂草的定义基于『不符合审美』。那么,如果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不符合审美的呢?」
白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规则改写:审美重构。在此领域内,唯有我们是『花朵』,其余皆为『荒原』。」
当装甲车冲到那个「园丁」面前时,那个原本低头剪枝的身影突然僵住了。
它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没有面孔、只有无数细小缝隙的脸。它举起那把生锈的巨剪,对著装甲车猛地剪下。
咯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但预想中的切割并没有发生。
反而是那把巨剪在触碰到装甲车外壳的一瞬间,竟然像脆弱的纸张一样崩碎了。
那个「园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的身体开始迅速枯萎、发黑,最后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渗进了地缝之中。
装甲车毫发无伤地穿过了十字路口。
莫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老白,你现在的力量……简直就像是开了外挂一样。」
「这不是外挂,莫飞。」
白语看著窗外不断崩塌的现实,眼神中没有一丝喜悦。
「这是在透支。我每动用一次规则,现实对我的排斥就会增加一分。如果不能在三天内解决问题,不用恶魇动手,这个世界会自动把我这个『非法程序』抹除掉。」
车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
兰策飞速调整著导航。
「老白,我们已经进入西郊范围了。坐标显示就在前方三公里的山谷里。」
「但那里的雾太浓了,雷达完全失效。我只能靠目视导航。」
白语点了点头。
「莫飞,关掉大灯。兰策,开启声波探测。安队,准备好你的『王权』。接下来的路,可能不是用眼睛能看到的。」
装甲车关掉了所有的灯光,像一头潜行在黑暗中的巨兽,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浓雾之中。
这里的雾气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红色,吸入肺部后带有一种粘稠的甜腻感。
白语能感觉到,周围的规则已经彻底混乱了。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上一秒还是深夜,下一秒车窗外竟然出现了正午的烈日。路边原本荒废的工厂,转眼间变成了开满鲜花的草地,随后又迅速腐烂成一片泥潭。
「大家稳住心神。」
安牧沉声说道。
他虽然无法大面积展开领域,但一股淡淡的金色波纹始终环绕在车内,将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幻觉隔绝在外。
「兰策,距离目标还有多远?」
「坐标点就在……就在我们脚下!」
兰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什么?」
莫飞猛地踩下刹车。
装甲车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滑行了几米,最后停在了一片空旷的荒地上。
白语推开车门走下车。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没有疗养院,也没有山谷。
只有一座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天坑。
天坑的边缘异常平整,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勺子从大地上生生挖走了一块。
而在天坑的中心,悬浮著一座破旧的、被无数锁链缠绕的吊脚楼。
那吊脚楼的样式非常古老,红色的漆皮大半已经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质纹理。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吊脚楼里传出。
在这一片死寂的荒野上,这铃声显得异常突兀,又带著一种诡异的诱惑。
「就是那里。」
白语盯著那座吊脚楼,他体内的「最初规则」正在疯狂地震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召唤。
「我出生的地方……就在那座楼里。」
「老白,你看那些锁链。」
莫飞也走下车,他眯起眼睛,指著那些缠绕著吊脚楼的粗重铁链。
那些铁链并不是从坑底升起的,而是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的。每一环铁链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不断蠕动的咒文。
「那是『因果锁』。」
兰策拿著探测仪,脸色异常难看。
「这些锁链不是为了困住那座楼,而是为了把那座楼从现实世界中『剥离』出去。如果我们要过去,就必须先斩断这些因果。」
「但我现在的算法完全解析不了这种层级的因果。这超出了人类的逻辑上限。」
白语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向天坑的边缘。
他的右眼再次变成了深邃的银色。
「黑言。」
白语在心中轻声唤道。
「在呢,语儿。」
那个优雅、邪魅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
「终于回到这里了。你知道吗?这里的空气里,到处都弥漫著那个男人的气息……那种令人作呕的、自以为是的母爱。」
「闭嘴。」
白语冷冷地回了一句。
他伸出右手,银色的珠子在他掌心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规则解析:因果剥离。」
「判定:此地为虚妄,唯有意志为真实。」
白语转过头,看向安牧三人。
「队长,接下来的路,你们可能过不去了。」
「胡说什么!」
莫飞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白语的肩膀。
「说好了同生共死的。你小子想一个人去当英雄?门儿都没有!」
安牧也走了过来,他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白语,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一队的规矩,从来没有丢下队友的先例。」
白语看著他们,冰冷的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但他知道,前面的危险已经超出了物理层面的对抗。
「听我说。」
白语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
「那座楼里藏著的东西,会针对每个人的恐惧进行攻击。你们留在这里,是给我留一条退路。如果我迷失在里面,需要你们在外面对这些锁链进行物理破坏,我才能找回现实的『锚点』。」
兰策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老白说得对。因果锁需要内外同时受力才能斩断。我们留在外面,确实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他从包里拿出三个小巧的感应器,分别递给莫飞和安牧。
「这是『心跳共振仪』。只要我们三人的节奏保持一致,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虚空的侵蚀。莫飞,这次你得听我的指挥,一秒钟都不能差。」
莫飞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轻重缓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战斧。
安牧拍了拍白语的肩膀。
「去吧。我们在外面守著。只要我们还活著,你就永远能找到回家的路。」
白语重重地握了握安牧的手,随后转过身,纵身一跃。
他没有掉进深渊。
在他的脚下,一道由银色光芒构成的阶梯凭空出现,一直延伸到那座悬浮的吊脚楼前。
白语一步步走在光阶上。
周围的风声消失了,雷鸣声消失了。
唯一剩下的,只有那清脆的铃铛声。
叮铃铃——
叮铃铃——
当白语踏上吊脚楼那腐朽的木质走廊时,整座楼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原本紧闭的红漆大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从门缝里飘出。
白语走进了大门。
屋内的陈设异常简陋,一张旧木桌,几把竹椅。
而在屋子的正中央,摆著一个古老的摇篮。
摇篮在无人摇晃的情况下,正有节奏地摆动著。
白语走到摇篮前。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清晰可见。
摇篮里没有婴儿。
只有一叠整齐的襁褓,以及一封已经发黄的信。
白语颤抖著伸出手,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
「语儿亲启。」
那字迹,和白语父亲白建国的字迹一模一样。
白语拆开信封。
「语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对不起,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却没能给你一个平凡的人生。」
「你一定在怨我,怨我把你当成实验体,怨我设计了这一切。」
「但你必须知道,你不是沈清制造出来的怪物。你是我和你母亲,在那个最深沉的梦境里,用所有的爱『祈求』回来的奇迹。」
「你的出生,是为了终结。为了终结这个被无数噩梦堆叠出来的虚假世界。」
「在那座楼的地下室里,藏著最后一扇门。门后,是你母亲一直在守护的东西。」
「去吧,语儿。去见见她。去拿回属于你真正的名字。」
信纸在白语手中化作点点萤光消散。
白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泪水顺著他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被诅咒的、被抛弃的工具。
却没想到,他竟然是某种「祈求」而来的奇迹。
「语儿……」
黑言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甚至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敬畏。
「我也感觉到了。那下面……有一种非常纯净、非常温暖的力量。那是连梦魇都无法触及的『真实』。」
白语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冷冽。
他走向屋角的阴影处。
那里有一道通往地下的木质楼梯。
楼梯很长,很深。
白语一步步走下去。
随著深度增加,周围的檀香味越来越浓。
当他走到楼梯尽头时,眼前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白色的石门。
石门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两个凹槽。
形状正好和白语的双眼一模一样。
白语走上前,将脸贴在石门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关弹响。
石门缓缓开启。
一阵柔和的白光从门后透出,将白语整个人包裹在内。
白语走进了门后。
他看到的不是实验室,也不是地牢。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开满了白色小花的草原。
在草原的尽头,站著一个穿著白色长裙的女人。
她正背对著白语,手里拿著一把木勺,在空气中轻轻搅动著,仿佛在编织著什么。
「你来了。」
女人转过身。
她的容貌和白语有七分相似,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潭秋水。
「我的孩子。」
白语愣住了。
「母亲?」
女人微微一笑,伸出手,指了指白语胸口的位置。
「你带著它回来了。带著那个可以重塑世界的『锚点』。」
「但你要知道,一旦开启重塑,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你的同伴,你的记忆,甚至你的存在,都会被抹除,然后重新开始。」
「你愿意吗?」
白语回过头,看向门外的方向。
他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看到了守在天坑边缘的莫飞、安牧和兰策。
看到了他们即便被虚空侵蚀,依然死死守住因果锁的决绝。
「如果重塑之后,他们能活在一个没有噩梦的世界里……」
白语转过头,看著母亲,眼神中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愿意。」
母亲眼中的温柔更甚。
「好孩子。那现在,把手给我。」
白语伸出手,握住了母亲那只冰冷却又异常温暖的手。
就在两人的手触碰的一瞬间。
整座吊脚楼,整个天坑,甚至是整个临江市,都陷入了一片绝对的白光之中。
……
与此同时,天坑边缘。
「老白!!」
莫飞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他看到那座吊脚楼在白光中迅速消融。
那些缠绕著吊脚楼的因果锁,在一瞬间全部崩断。
「稳住!莫飞!」
安牧死死按住莫飞的肩膀,他的双眼由于过度透支而流出了鲜血。
「兰策!计算坐标!我们要把老白拉回来!」
「不行!坐标消失了!」
兰策疯狂地敲击著键盘,泪水模糊了他的眼镜。
「整个现实世界正在重启!我们正在被抹除!」
「不……我不信!」
莫飞举起战斧,对著那片白光疯狂地挥砍。
「白语!你给我回来!你答应过要一起喝酒的!」
然而,白光越来越亮,逐渐吞噬了一切。
莫飞的声音消失了。
安牧的身影消失了。
兰策的电脑也化作了虚无。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
不知过了多久。
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在白语的脸上。
白语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做梦了吗?」
白语擦了擦额头的汗,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个温馨的小卧室。墙上贴著几张动漫海报,桌上摆著还没做完的课本。
窗外,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声和喧闹的人声。
白语走下床,推开窗户。
蓝天白云,街道上车水马龙。
没有红色的天空,没有扭曲的建筑,也没有那些狰狞的恶魇。
「小语,快出来吃饭啦!再晚就要迟到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白语愣住了。
他走出房门,看到一个系著围裙的女人正在厨房里忙碌。
那是他在梦境中见过的那个女人。
他的母亲。
而在餐桌旁,一个穿著西装、正看著报纸的男人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
「怎么了?还没睡醒?」
那是他的父亲,白建国。
白语站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
「爸……妈……」
「这孩子,怎么还哭了?」
母亲走过来,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快去洗脸。今天是你去『临江市第一中学』报到的日子,可不能迟到。」
白语机械地点了点头,走进洗手间。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红润,眼神清澈。
没有银色的眸子,也没有那个叫黑言的梦魇。
「真的……结束了吗?」
白语喃喃自语。
他走出家门,走在阳光明媚的街道上。
就在他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突然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
一个体格魁梧、理著寸头的壮汉探出头,对他咧嘴一笑。
「嘿,兄弟,第一中学怎么走?」
白语看著那张熟悉的脸,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莫飞?」
壮汉愣了一下,疑惑地摸了摸头。
「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咱们见过?」
在副驾驶位上,一个戴著黑框眼镜、正玩著平板电脑的少年抬起头,看了白语一眼。
「莫飞,别乱搭讪,我们要迟到了。」
「兰策,你这家伙就是太死板。」
莫飞嘟囔了一句,随后对白语摆了摆手。
「谢了啊,兄弟!」
越野车咆哮著远去。
白语站在原地,看著消失在街角的车影。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虽然他们不再记得彼此。
虽然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已经化作了虚无。
但在这个没有噩梦的世界里,他们依然在以自己的方式,书写著新的人生。
白语抬起头,看向蔚蓝的天空。
就在云层深处,他仿佛看到了一抹淡淡的银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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