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阿米尔的想法

    1874年1月1日，阿米尔正式从卡米尔帕夏手中接过奥斯曼大维齐尔的位置。在离开伊朗将近八年后，他再一次站上了权力顶峰。当然之前去别的地方的历史顶峰而已。

    三国宰辅，这在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哪怕是俾斯麦、格莱斯顿，又或是以前的那些人也都没有这样的荣誉。纳赛尔丁对于阿米尔家族展现出相当大的宽容，最大的恩惠则是沙阿决定将自己的二女儿嫁给阿米尔的孙子，双方结成亲家。

    这让阿米尔家族的地位越来越高，当然，这也招到了不少人的嫉妒，包括王族成员、

    部落酋长这些，认为阿米尔就是个暴发户，依靠沙阿上位，要是沙阿去世，他们肯定会完。

    「父亲，」穆斯塔法的声音带著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宾客们都已安顿好了。您该休息了。」

    阿米尔缓缓抬起头，看著自己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穆斯塔法的眉眼间有他年轻时的影子，但更多了一份在德黑兰官僚体系中磨砺出的沉稳与谨慎。

    阿米尔离开的几年里，穆斯塔法从大不里士市长调任为伊斯法罕省高官，因出色处理当地事务然后被调任为伊兹密尔高官，主导了当地的土地改革工作。在希腊船队攻击伊兹密尔时，穆斯塔法就坐在市政厅和士兵们一起抵挡，最终希腊军队退去，穆斯塔法也获得了一枚奖章。

    「休息？」阿米尔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穆斯塔法，你觉得，我现在，配得上休息吗？」

    「坐吧，孩子。这里没有大维齐尔，也没有高官，只有一对即将决定家族未来百年命运的父亲和儿子。」

    穆斯塔法依言坐下，腰杆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做出聆听的姿态。

    「三国宰相——————」阿米尔喃喃地重复著这个令人眩晕的头衔，脸上却没有任何得意，只有深深的疲惫与凝重，「伊朗，阿尔占，如今又是奥斯曼————听起来多么煊赫，多么亘古未有。俾斯麦经营德国，格莱斯顿周旋于议会，而我却站在三个帝国的交汇点上。」

    「你知道这背后是什么吗？这不是荣耀，穆斯塔法，这是悬崖。是万丈深渊。」

    「父亲————」穆斯塔法忍不住开口。

    「听我说完，」阿米尔打断他，「伊朗的旧贵族视我们为靠著沙阿宠幸上位的暴发户；奥斯曼的遗老遗少视我为引狼入室的波斯奸细，欧洲那些国家，更是将我看作纳赛尔丁意志最忠实的执行者，是他们肢解这个新帝国的最大障碍之一。

    我脚下踩著的，不是权力之巅，而是火山之口。每一步，都可能引发伊朗内部的倾轧，奥斯曼残余势力的反扑，或是欧洲更猛烈的干涉。沙阿陛下将如此重担交给我，既是无上的信任，也是一场极致危险的考验。」

    穆斯塔法深知父亲所言非虚。阿米尔家族如今的地位，完全系于纳赛尔丁沙阿一人的信任，以及父亲那如履薄冰、走钢丝般的政治手腕。一旦沙阿的信任不再，或者父亲在某次博弈中失手，等待著这个家族的，将是万劫不复。

    「沙阿将法拉赫公主下嫁给你的儿子，这是莫大的恩典，是试图用血脉的纽带，将我们家族与王朝的命运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从此，我们家族的兴衰，将真正与皇室的命运共存亡。我们再也无法像普通的官僚家族那样，在政治风浪中有任何退缩或转向的余地。」

    穆斯塔法感到肩上的压力陡然增加了千斤之重。他原本以为父亲登上大维齐尔之位是家族的顶峰，此刻才明白，这是一个更加凶险的起点。

    「父亲，我明白您的忧虑。这意味著我们不能再有任何行差踏错，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忠诚，更加强大，也更加谨慎。我们在伊朗的根基不能动摇，那是我们的退路，也是我们力量的源泉。而在奥斯曼，我们必须帮助沙阿陛下稳定局势，赢得战争，只有帝国的根基稳固，我们家族依附其上才能安全。」

    阿米尔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退路我们或许已经没有真正的退路了。但伊朗的根基必须守住。

    这根基的含义已经不同。它不再仅仅是我们家族的庄园、人脉和影响力，更是我们对沙阿无可置疑的忠诚和价值。任何试图动摇我们地位的人，其本质都是在挑战沙阿的权威。因此，我们在伊朗内部，既要展现出谦逊，避免树敌过多，又要在关键时刻，有足够的力量和决心碾碎那些真正的蠢动者。」

    他停下脚步，自光锐利地看向穆斯塔法：「你在伊斯法罕和伊兹密尔做得很好，展现了治理能力和忠诚。但现在，你需要看得更远。伊朗本土的官僚体系，需要更多我们信得过、并且有能力的人。议会选举就要来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根据伊朗宪章，下议院选举四年一次，今年的选举将在3月6日进行。各个政党已经摩拳擦掌，准备拿下更多席位。

    「您需要我们如何做？」

    阿米尔将已经弄好的计划书递给他，谁说政党和投票是不可控制的，他翻遍了各国的投票情况，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钱、权、威望，这些在民主面前可以比大山还高，而正好，阿米尔都有。此外进步党因为之前经济危机时的情况已经陷入分裂，现任主席贾里里无法统领全党，这样的话，他就有了机会。

    「要重点经营克尔曼沙赫、胡齐斯坦这些省份。那里的工厂主和工程师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强大盟友。让他们的人进入议会，他们的利益就与与我们家族的努力和帝国绑定在一起。

    还有要记住，在沙阿的绝对权威下，我们占据著大义名分。」

    阿米尔走到儿子身边，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流露出作为父亲的温情：「穆斯塔法，这条路布满荆棘，甚至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我们别无选择。记住，我们家族的命运，已经与纳赛尔丁沙阿的宏图，与这个正在艰难重生的二元帝国，紧紧缠绕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明白，父亲。」穆斯塔法坚定地回答，「为了家族，为了帝国，也为了沙阿的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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