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碧游宫内还杀剑，东海龙宫问迷津

    东海之滨，金鳌岛。

    这座截教圣地依旧紫气东来，瑞彩千条。

    碧游宫高悬于九天之上，散发著煌煌圣威。

    这一日，数道流光自南瞻部洲方向破空而来，落在了那碧游宫前的白玉广场之上。

    正是那奉命下山辅佐人皇，如今功成归来的截教众仙。

    为首者乃是大弟子多宝道人，其身后跟著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以及外门大弟子赵公明与三霄仙子等人。

    众仙一个个面容肃穆，虽有些许风尘仆仆之色，却也掩不住那一身仙气。

    此番南瞻部洲之行，虽然在那最后的地皇之争中，炎帝魁隗惜败于神农，未能坐上那人皇共主的大位。

    但截教众仙辅佐炎帝开疆拓土，创制战阵，亦算是为人族立下了不少功劳。

    天道至公，自有感应。

    故而他们虽败，却也分润到了不少人道气运与功德，甚至有些弟子的修为因此更进了一步，倒也并未显得太过沮丧。

    「走吧，随我去见师尊。」

    多宝道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番衣冠，率先迈步向著碧游宫走去。

    宫门大开，众仙鱼贯而入。

    大殿深处，通天教主盘坐于云床之上，双眸似闭非闭，仿佛正在神游太虚。

    「弟子等拜见师尊，祝师尊圣寿无疆！」

    众仙齐齐跪拜，声震大殿。

    通天教主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的一众爱徒，微微颔首：「都起来吧。」

    「谢师尊！」

    众仙起身，分列两旁。

    多宝道人并未归位，而是上前一步，双手高举过头顶。

    一柄散发著恐怖寂灭杀机的古朴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正是那诛仙四剑之一，戮仙剑！

    「师尊。」

    多宝道人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愧疚，「弟子无能，借师尊杀剑，又有众师弟师妹相助，却未能助那炎帝魁隗证道人皇，甚至差点让其折损在妖师鲲鹏手中。」

    「此番有负师尊厚望，没能为人教争得那地皇之师的尊位，请师尊责罚！」

    言罢，多宝再次重重叩首。

    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金灵、赵公明等人亦是纷纷跪下：「弟子等亦有罪，请师尊责罚。」

    通天教主看著下方那一脸请罪的徒弟们，却是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

    那笑声爽朗，毫无半点怒意，反倒是透著一股豁达。

    大袖一挥，那戮仙剑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他的袖中。

    「痴儿，何罪之有？」

    通天教主看著多宝，温言道：「人皇之争，本就是各凭本事，亦看天数。」

    「那神农氏尝百草、种五谷，又解了寒毒之危，此乃救世大功德，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魁隗虽勇，然失了天时地利，败了也是常理。」

    「这乃是人族自己的选择，非尔等之过。」

    说到此处，通天教主眼中精光一闪，语气中带著几分傲然：「况且，尔等此行，也并非一无所获。」

    「在那北俱芦洲，面对妖师鲲鹏与那无数上古大妖，尔等打出了我截教的威风。」

    「这就足够了！让这洪荒众生知晓，我截教门人究竟有何等神通手段。」

    通天教主所言，倒也不全是安慰之词。

    此番地皇之争，截教虽然没拿到那最核心的帝师名头，但实打实的利益却也没少拿。

    最大的收获，便是那炎帝魁隗！

    魁隗虽然最后没当成人皇，但他毕竟统御烈山部落，推行火耕，得到耒耜，是当之无愧的人族大贤。

    他在人族之中的地位，仅次于天皇。

    而这样一位大贤，却是实打实的截教三代弟子，修的是上清仙法！

    这意味著，截教的道统，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了人族之中，拥有了无数的信徒与气运。

    「更重要的是————」

    通天教主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天外天，「那魁隗战败之后，并未陨落，而是被女娲师妹带回了娲皇宫，收为首徒，赐下重宝。」

    「魁隗既是我截教弟子，又是女娲首徒。」

    「这一层因果关系，将我截教与那一向中立的女娲圣人，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这才是通天最为看重的一点。

    女娲虽然不立大教，但她是人族圣母，又是妖族圣人，地位超然，气运绵长。

    以往三清分家，通天虽然看似豪迈，实则也有孤立无援之感。

    元始与太清走得近，西方二圣本就一体。

    唯独他通天，虽然万仙来朝，却是孤家寡人。

    而如今，有了魁隗这份因果在，日后若是截教有难，或者元始、西方二圣联手欺压。

    看在魁隗的情面上，那女娲娘娘也不好坐视不理，至少也会偏帮一二。  

    「此乃因祸得福，大善之局！」

    通天教主心情大好，再次挥手：「好了，尔等此番辛苦，且各自回洞府修整去吧。」

    「切记，莫要因此乱了道心，好生修行，以备日后大劫。」

    「弟子告退！」

    金灵、赵公明等人闻言，心中大石落地，纷纷行礼告退，离开了碧游宫。

    然而，当众仙散去，大殿变得空荡荡之时。

    却有一人，依旧跪在大殿中央，并未离去。

    正是那大师兄，多宝道人。

    「多宝，你还有何事？」

    通天教主看著这位自己最为器重的大弟子，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多宝道人缓缓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总是挂著温和笑容的面庞，此刻却是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忧虑。

    他没有起身，而是跪行两步，来到云床之下，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师尊，弟子此番入世，观人族气运起伏，心中实有大忧，不吐不快！」

    「哦？你有何忧？」通天教主正色道。

    多宝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弟子观那炎帝魁隗，初时气运如虹，得天独厚，有大日之相，又有我截教倾力相助。」

    「按理说，他应当是无可争议的人皇。」

    「然盛极必衰。」

    「只因北伐一役失利，民心动摇，那原本汇聚在他身上的庞大人道气运，便在旦夕之间崩塌溃散，转而汇聚到了那神农身上。」

    「弟子观此情景，如见吾截教之未来！」

    说到此处，多宝道人深吸一口气：「如今我截教，万仙来朝，声势浩大，乃是洪荒第一大教。」

    「这般景象，正如那烈火烹油，鲜花著锦，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危机四伏！

    」

    「那人教有大师伯的太极图镇压，气运虽少，却稳如泰山，万劫不磨。」

    「阐教有二师伯的盘古幡镇压，阐述天道，顺天应人，亦是根基稳固。

    「唯独我截教，虽有万仙，气运庞杂，却无一件足以镇压气运的先天至宝！

    」

    「师尊手中的诛仙四剑虽是杀伐无双，乃天道第一杀阵，可其煞气太重，只主杀伐，却不能镇运。」

    「平日里尚有师尊圣威镇压，倒也不显。」

    「可弟子忧心，日后若有量劫降临，天机混乱，人心浮动。」

    「吾截教这看似庞大的气运，恐会如那无根之萍，一朝失势，便会如同那炎帝魁隗一般瞬间崩塌，再难有回天之力啊！」

    闻听多宝此言，碧游宫内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寂。

    通天教主端坐云床，那双眼眸缓缓闭上，最终化作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多宝，你所忧之事，为师又岂会不知？」

    「诛仙四剑，乃道祖鸿钧昔日紫霄宫三讲亲赐，号称非四圣不可破，乃是这洪荒天道之下的第一杀阵。」

    「凭此剑阵，吾截教确可震慑寰宇，令万仙来朝。」

    「然————」通天教主目光微凝，语气变得沉重，「这洪荒天地，浩瀚无垠，虽说圣人至高无上，却也并非当真凑不齐四位圣人。」

    西方二圣素来与东方不和，且贪婪成性，二兄元始最重跟脚，视截教为天道异数。

    若是到了大劫临头，因果纠缠之下，四圣齐聚，亦非不可能之事。

    「且这诛仙四剑，主杀伐，戾气太重。用来攻伐杀敌，自是无往不利，可若用来镇压那一教之气运，却是力有未逮，甚至恐遭反噬。」

    「可那先天至宝与后天功德至宝，皆是夺天地造化之物，有定鼎乾坤之能，又岂是那般容易便能得到的？」

    「吾等三清，虽为盘古正宗，身具开天大功德。」

    「然手中的镇教至宝，亦多是靠著当年道祖分宝所赐。」

    「唯独大兄太清，福泽最为深厚，有一件伴生而来的后天功德至宝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此塔乃开天功德融合玄黄之气所化，一旦祭出，便立于不败之地，镇压气运更是神妙无双。」

    说到此处，通天教主摇了摇头，苦笑道：「只可惜，为师虽有镇压洪荒之能，却无此等伴生福缘。」

    「至于那诸如西方教的十二品功德金莲、冥河老祖的十二品业火红莲，乃至那散落洪荒的先天五方旗。」

    「此等皆为顶尖的极品先天灵宝，威能不俗。」

    「若是用来镇压西方教那般贫瘠的教派，倒也绰绰有余。」

    「可想要镇压吾截教这般气运庞杂浩大的洪荒第一大教，却是根本不够看。」

    「唯有先天至宝，方能镇得住这烈火烹油之势。」

    通天教主并非没有努力过。

    这些年来，他也曾无数次推演天机，试图寻找那遗失在巫妖量劫中的混沌钟，亦或是那传说中的乾坤鼎。

    然天道渺渺，至宝有灵，每每推演，皆是一片混沌，终究是一无所获。

    见到连自家那神通广大的师尊都对此无可奈何，多宝道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既然师尊也无法算出，那便说明此乃天数屏蔽。」  

    「然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这洪荒之中，定有一线生机！」

    多宝道人心中念头急转，脑海中浮现出一道青衣身影。

    那个总是游离于洪荒之外，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方外之人。

    「弟子告退。」

    多宝道人恭敬行礼，退出了碧游宫。

    他并未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化作一道金光，径直没入了那波涛汹涌的东海之中。

    东海龙宫，水晶宫。

    龙王敖广正在殿内处理水族事务，忽闻巡海夜叉来报，截教首徒多宝道人求见。

    敖广不敢怠慢，连忙亲自迎出。

    「不知上仙驾临，小龙有失远迎。」敖广恭敬道。

    多宝道人此刻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寒暄，开门见山道：「龙王，贫道此番前来，是欲求见马元道友。」

    「还请龙王行个方便，代为引荐。」

    敖广闻言，神色微微一肃。

    他早已得到了马元的传讯，知晓这位截教首徒会来。

    「上仙客气了，道主早有吩咐，若上仙前来，可直接前往海眼禁地。」

    「上仙，请随我来。」

    敖广在前方引路，带著多宝道人穿过了层层重兵把守的水族禁地，来到了那幽深恐怖的东海海眼之处。

    这里曾是镇压烛龙之地，如今却是通往方外世界的门户所在。

    「道兄，进来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那海眼漩涡深处传来。

    多宝道人不再犹豫，一步踏入其中。

    斗转星移，空间变幻。

    下一刻，多宝道人便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方灰蒙蒙的混沌虚空之中。

    而在那虚空中央，一株通体散发著五色毫光的参天古松下，马元正盘膝而坐，面前摆著一壶清茶，两只玉盏。

    多宝道人定睛看去，心中却是不由得一凛。

    他此时已是大罗金仙圆满，只差半步斩尸，眼界极高。

    可此刻看去，那马元周身气息返璞归真，仿佛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了一体，又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方时空之中。

    深不可测！

    「道友修为，竟已精进至此？」多宝心中惊叹，面上却是更加恭敬。

    「道兄请坐。」

    马元微微一笑，示意多宝入座。

    多宝落座，饮了一口茶，只觉满口生津，灵台清明。

    但他此刻心中装著截教的安危，却是无心品茶。

    他放下茶盏，看著马元，神色郑重，甚至带著一丝恳求：「马元道友，贫道此来，实乃是为了截教之未来。」

    「我截教气运虽盛，却无根基，如空中楼阁。」

    「贫道苦寻镇教至宝而不得，师尊亦是无可奈何。」

    「道友乃方外之人，眼界见识远超我等。」

    「恳请道友，看在往日情分上，为贫道指点迷津，寻那一线生机！」

    说罢，多宝道人起身，竟是要对马元行大礼。

    马元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法力托住了多宝。

    他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道兄何至于此。」

    「贫道虽修方外，却也身居东海，受上清圣人庇护多年，更得圣人传道解惑。」

    「截教之事，贫道自不能袖手旁观，这也算是偿还贫道欠下的一份因果。」

    马元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只是————道兄所求之先天至宝，如那混沌钟、乾坤鼎，皆是夺天地造化之物，早已隐匿于天道之外。」

    「洪荒浩瀚无垠，想要寻得这几件至宝，无异于大海捞针，难成其事。」

    马元自然不会说出三十六颗定海珠以及混沌钟两件先天至宝就在自己手中。

    这是他的成道之基，哪怕是欠了因果，也不能拿身家性命去还。

    「那————难道我截教便真的无路可走了吗？」多宝面露绝望。

    「非也。」

    马元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至宝难寻，但生路却有三条。」

    多宝精神一振：「请道友赐教！」

    马元缓缓道：「其一，便是去寻那太清圣人。」

    「人教教主太清圣人，手握先天至宝太极图，又有后天功德至宝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此二宝，得其一便可镇压大教气运。」

    「而人教门下，唯有玄都大法师一名亲传弟子，教派清静，气运本就稳固，根本无需两件至宝同时镇压。」

    「三清本是一体，红花白藕青荷叶。若是通天圣人肯拉下面皮，亲自去首阳山求取，借出一宝予以截教镇压气运，想来太清圣人未必不会应允。」

    多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随即又有些迟疑。

    师尊性格刚烈孤傲，让他去求大师伯，怕是并不容易。

    马元并未理会多宝的纠结，继续道：「这其二，便是去求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手中，虽无开天三宝。」

    「但她有那以天婚功德，姻缘大道铸就的极品先天功德灵宝红绣球。」

    「亦有那以补天功德，造化大道铸就的极品先天功德灵宝山河社稷图。

    「此两宝，皆非寻常极品先天灵宝可比，内蕴无量功德与圣人气运。」

    「虽然在镇压气运的功效上，比起太极图、盘古幡稍逊一筹，但也绝对胜过那杀伐过重的诛仙四剑太多。」

    「如今截教与女娲娘娘因炎帝魁隗一事，已然结下了善缘因果。」

    「若能再进一步，借得此宝，截教气运之忧，可解大半。」

    多宝连连点头，这确实是一条可行的路子。

    「那第三条路呢？」多宝追问。

    马元抬起头，目光看向了那天外天混沌。

    「其三，便是去求道祖鸿钧。」

    「昔日紫霞宫中，六圣手中的至宝，无不是道祖所赐。」

    「道祖昔日游历洪荒，得至宝无数，合道之后更是深不可测。即便手中纵然无有先天至宝，但也定有其他镇压气运的手段或宝物。」

    「通天圣人乃是道祖最宠爱的小弟子。」

    「若是截教当真到了生死存亡，气运崩塌的边缘，前去紫霄宫哭诉求救，道祖未必没有一线生机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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