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夜很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顾西洲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指尖反复摩挲着右手断指处的疤痕  ——  那道疤比他想象中更深刻，边缘的皮肤因为当年的急伤有些凸起，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一道凝固的暗红色印记。

杀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当年为了这个女人，自断一指。”

他下意识想起白天扶沈星燎时，无意间看到她腰侧的浅疤  ——  位置恰好和他后背今天被暗器击中的地方对应，连形状都有几分相似。那时她慌忙用衣服遮住，眼神里闪过的慌乱，现在想来，倒像是在藏一段不愿提及的往事。

“只是巧合。”  顾西洲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试图用理性压下翻涌的疑惑。他记得联姻初期的协议，记得两家为了古武资源的合作，却唯独记不起和  “断指”“护她”  有关的任何片段。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  挡暗器时的本能，听到  “星火落”  暗号时的配合，甚至刚才路过厨房，看到冰箱里的桂花糕，竟下意识想热一块给沈星燎送过去。

他关掉浴室灯，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沈星燎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想来是还在整理母亲留下的令牌数据。顾西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自己的手机  ——  屏幕壁纸是小宝偷偷换的，是一张模糊的合影，照片里的他和沈星燎站在桂花树下，小宝被两人抱在中间，笑得露出虎牙。

他点开浏览器，输入  “沈星燎  Artemis”。页面跳转的瞬间，密密麻麻的信息让他瞳孔微缩  ——Artemis  科技的创始人，三年前用  AI  技术破解古武世家文物保护难题，去年主导  “燎原计划”  救助濒危古武传承者，甚至还有她在商业峰会上的演讲视频，镜头里的她穿着白色西装，眼神锐利，谈吐从容，和他记忆里那个  “只懂古武的联姻对象”  判若两人。

“原来你这么厉害。”  顾西洲轻声呢喃，手指划过屏幕上她的照片，心口突然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他想起白天她为了护他，掌心的星纹亮得刺眼，想起她背着昏迷的自己时，肩膀微微颤抖却不肯放下的样子，那些画面像细碎的光，在记忆的空白里渐渐聚拢。

“爸爸，你在看妈妈的视频吗？”

小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抱着平板电脑，穿着小熊睡衣，头发还乱糟糟的。顾西洲慌忙关掉页面，却被小宝凑过来按住了屏幕：“我知道你在好奇！妈妈说，你本来就会‘燎原掌’，比她还厉害呢！”

平板屏幕上跳出一段教学视频，是沈星燎录制的  “星火沉渊”  分解动作。小宝点开播放，指着屏幕里的招式：“你看，这个转身的角度，妈妈说和你当年教她的一模一样！还有这里，发力要沉到丹田，你今天挡暗器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顾西洲盯着屏幕，看着沈星燎在视频里演示的动作，身体竟有了本能的呼应  ——  肩膀下意识下沉，手腕微微翻转，和视频里的姿势分毫不差。他愣住了，这种熟悉感比白天的打斗更强烈，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在看到招式的瞬间就自动苏醒。

“我真的……  教过你妈妈？”  他轻声问，语气里的怀疑少了些，多了丝探寻。

小宝用力点头，爬上沙发坐在他身边：“妈妈说，你以前总在武馆教她，还会给她做桂花糕当奖励。不过后来……”  小宝的声音低了下去，“妈妈就不怎么说了。”

顾西洲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平板里的视频，直到沈星燎的房门打开。她揉着眉心走出来，看到客厅的两人，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小宝明天还要上学。”

“马上就睡！”  小宝连忙关掉平板，跑回自己房间，临走前还不忘给顾西洲使了个  “加油”  的眼色。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气氛有些微妙。顾西洲看着沈星燎眼底的疲惫，想起她刚才在房间里整理数据的样子，下意识说：“要不要……  热块桂花糕？”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顾西洲自己都惊讶  ——  他怎么知道冰箱里有桂花糕？又怎么会下意识想给她热？

沈星燎的眼神闪了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厨房的灯光亮起，顾西洲笨拙地打开微波炉，看着里面的桂花糕慢慢变软。沈星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你以前热桂花糕，总喜欢多转十秒，说这样更软。”

顾西洲的动作顿住，微波炉的嗡鸣声里，他回头看她，恰好对上她眼底的温柔。那瞬间，他仿佛看到了照片里桂花树下的场景  ——  阳光落在她头发上，她笑着等他递过去的桂花糕，也是这样温柔的眼神。

“我……”  顾西洲想追问，却不知从何说起。

沈星燎没有再提，只是接过热好的桂花糕，轻声道了谢，就回了房间。

顾西洲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残留着微波炉的余温。他走到沈星燎的房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敲门。路过客厅的药箱时，他无意间碰倒了箱子，里面的药瓶散落出来  ——  其中一瓶贴着便签，上面是沈星燎的字迹：“西洲助眠方，按周期煎服，忌生冷。”

他拿起药瓶，看着里面的药材，心口的酸涩更甚。原来她连他周期性失眠的习惯都记得，连药材都准备好了。

顾西洲蹲下身，慢慢收拾散落的药瓶，目光无意间扫到药箱最底层  ——  那里压着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他好奇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银戒，戒圈上刻着细小的星纹，正是沈星燎掌心的纹路。戒圈内侧，还能看到模糊的  “XZ”  缩写  ——  是他的名字。

这枚戒指，他有印象。联姻初期，他因为家族的压力，把它丢在了沈星燎面前，说  “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没必要留着”。可现在，它被好好地放在丝绒盒子里，戒圈因为常年佩戴，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

顾西洲捏着戒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想起镜子里的断指疤痕，想起沈星燎腰侧的旧伤，想起冰箱里的桂花糕，想起药箱里的助眠药，那些碎片化的证据，在这一刻突然有了清晰的指向  ——  他的过去，远比他记得的更深刻，远比他以为的，更爱她。

“伤痕是往事的碑文，而我的身体，刻满了爱你的墓志铭。”

顾西洲轻声说，将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回丝绒盒，藏回药箱底层。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的疑惑渐渐变成了笃定  ——  他要找回记忆，要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要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为她自断一指，会为她挡下所有伤害。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的手上，仿佛在为这段即将被唤醒的往事，镀上一层温柔的光。而房间里的沈星燎，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轻轻摸了摸掌心的星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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