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苍天助贼不助我！

    天正十三年，11月29日。

    飞驒，归云城。

    这是一座位于飞国西北方向的山城，始建于宽永年间，距今已有一百多年。

    内岛氏理站在归云城的本丸眺望远方，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下便是他的领地白川乡。

    此前，内岛氏理为了支援越中的佐佐成政率军进入越后，但是留守的家臣却被金森长近策反致使归云城陷落。

    佐佐成政也很快投降了羽柴秀吉，内岛氏理无奈只能也选择了归降。

    战后，本该获得飞一国的真田家放弃了赏赐，飞一国被羽柴秀吉赐予了金森长近。

    内岛氏理转而为金森长近效力，回到了归云城。

    今日，为了庆祝归云城的回归，内岛氏理专门邀请了家中所有武士。除了出家的弟弟经文坊不在城内以外，包括女婿东常尧、长子内岛氏行在内全族五十余人全都出席。

    是夜，内岛氏理一族载歌载舞的庆祝了归云城的回归，一家人沉沉的睡去。

    突然，一阵剧烈的响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随后一股摇晃感便地动山摇、排山倒海般的传来。

    内岛氏理刚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起身，眼前就是一黑，整座归云城直接从山顶划落。

    归云山巨大的山体倾泻而下，不光冲毁了沿途的房屋，更是直接阻断了山下的数条河流。

    又是山体滑坡又是洪水，很快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便荡然无存，仿佛直接消失了一般。

    近江，长滨城。

    山内一丰抱著山内千代睡得正香，突然被一股尿意弄醒。

    跌跌撞撞的走到院中准备小解，山内一丰突然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了，发射的水柱也是东倒西歪的。

    「难道昨晚喝的酒还没醒？」

    「可我也没喝多少啊。」山内一丰第一时间竟以为自己还在醉酒状态。

    可随著震动的加剧，山内一丰猛地反应过来，是地震！

    尿也顾不上了，山内一丰提起裤子就朝屋内跑，扛起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山内千代直接一口气冲出了长滨城的本丸。

    等跑不下去之后，山内一丰终于停了下来。

    而再一回头，自己的居城、这座由羽柴秀吉亲自修筑的滨湖城池已经整个塌陷进了琵琶湖中。

    「女儿！」

    「女儿还在城内！」一旁终于搞清楚发生什么事的山内千代突然不要命的朝长滨城跑去。

    山内一丰连忙拦住了山内千代，「来不及了！」

    「与弥......与弥她才六岁啊。」山内千代哭成了泪人。

    山内一丰蹲下来将泣不成声的山内千代揽入怀中，轻声安慰道：「没事，我们还能生。」

    「呜呜呜！」

    漆黑的长滨城外，凄厉的哀嚎不时响起，这座昔日风景秀丽的城池一时间宛如人间炼狱。

    伊势湾，滔天的巨浪拍岸而来，将海边的一切全部卷入水中。

    港口被淹没、船只被摧毁、房屋倒塌、仓库塌陷。

    整个伊势湾沿岸全部遭受到了海啸袭击，大量的人员被冲入海水中丧生。

    若狭湾的情况同样如此，整个丹后、若狭、越前三国的海岸全部遭遇了海浪袭击。沿岸的城池、町村全部陷入一片汪洋。

    伊势国长岛城，织田信雄看著眼前这座面目全非的居城整个人都傻了。

    要不是几个家臣冒死把他从城中拉了出来，只怕他也凶多吉少了。

    「主公，龟山城也损毁严重，如今只能暂时先去尾张避难了。」

    「去什么尾张，那边不也临海吗，直接去大阪！」织田信雄吓得腿都在打哆嗦。

    织田长益也牙关咬紧道：「可大阪不也靠海吗？」

    「额！」织田信雄心想也是啊，「要不去近江？」

    「哎哟，好烦啊，随便去哪都行，别待在这儿等死就行了！」

    「快快快，又震起来了，这地儿不能呆了！」

    说话间，脚下的土地再一次震动起来。

    美浓，大垣城。

    今年闰八月越中征伐结束之后，羽柴秀次被转封到近江受领20万石知行，加上山内一丰、田中吉政等与力，羽柴秀次实际控制的领地已达43万石。

    一柳直末便是刚刚被任命为羽柴秀次家老并且出任了大垣城主，领有3万石领地。

    地震发生时虽然让他侥幸逃过一劫，可看著眼前一片瓦砾被地震和大火焚烧殆尽的大垣城，一柳直末的大脑一片空白。

    城中除了囤积有明年征讨德川家的军粮之外还有他一柳直末的全部家当，特别是当初攻打浅井家立下的功勋，由羽柴秀吉亲手所写的感谢状。

    这些可都是他的命啊。

    一想到这里，一柳直末眼前一黑顿时栽倒在了地上。

    信浓，上田城。

    虽然正值凌晨天尚未亮，但上田城内却是灯火通明。

    大量的火把、灯笼、蜡烛从城外鱼贯而入，所有居住在上田城的真田家臣纷纷盯著上田城的本丸。  

    直到一身戎装身穿具足的真田昌幸、真田信幸父子推开大门走出来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顿时松了口气。

    「都别慌，不过是地震罢了，又不是第一次遇到，都散了吧！」真田昌幸一脸平静的扫过在场众人。

    得到真田昌幸的命令，家臣们纷纷散去。

    方才一阵地动山摇，家臣们很快明白过来是发生了地震，所以第一时间跑到本丸想要确认真田昌幸的安全。

    既然主公没事，那就问题不大了。

    反正地震这个东西，日本人早就习以为常了。

    等家臣散去之后，真田信幸缓缓走到真田昌幸的身后，「父亲，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从震动的频率和幅度来看，信浓应该不是地震中心区域。」

    「可如果不是信浓，那定然也是临近的地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确认到底是何处发生了大地震。」

    「源三郎说的没错。」真田昌幸点了点头，「这种规模的震动可不常见，而且过了这么久还不断在持续发生，这可是足以摧毁一切的大地震。」

    「希望，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真田昌幸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攻打德川家的计划要因此泡汤吧？

    真田家的行动速度很快。

    得益于真田信幸麾下全是常备足轻的原因，所以勿需动员直接便可以出动。

    真田信幸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中野城，立刻召开了评定。

    「废话就不多说了，想必诸位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与十郎、与八郎，你们二人继续坐镇中野城，派遣代官巡视领地，看看有无道路、桥梁垮塌。」

    「哈！」春日元忠和平林正恒立刻领命。

    真田信幸接著看向真田信繁和小幡光盛，「源次郎，下野守，你们将赤备编组，50人一队，巡视信浓各处街道，保障街道畅通。」

    「若有人胆敢阻挠道路畅通，格杀勿论。

    4

    「明白！」真田信繁和小幡光盛顿时点头。

    接著，真田信幸又对一旁的可儿才藏、初鹿野昌次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二人各自带领所部军势赶往诹访城、小诸城，密切监视甲斐方向。」

    「哈！」

    「其余人等，全部集结在上田城内等候命令。」

    安排完一切之后，真田信幸回到中野馆。

    一看到真田信幸，小幸便如同乳燕投林一般扑进了真田信幸的怀里。

    「主公，昨晚真可怕，妾身差点以为要死在这里了。」小幸梨花带雨的趴在真田信幸的怀中哭诉道。

    真田信幸伸出手拍了拍小幸的后背，「无碍，就是一场小地震而已，你看大家不是都好好的吗？

    」

    「嗯。」小幸擦了擦眼角，轻轻点头。

    等到小幸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之后，真田信幸起身欲走。小幸伸出手刚准备说点什么，可迟疑了半天她还是将手收了回去。

    「希望源三郎大人平安。」小幸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为真田信幸祈祷起来。

    与此同时，上田城内。

    真田昌幸也在不停的接收来自信浓各地的汇报，值得庆幸的是，信浓大部分城池都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这是中野城源三郎传来的，高井、水内二郡一切正常。」

    「这是安昙郡小笠原家传来的，松本城西边有山体垮塌。」

    「这是上野岩柜城和国峰城的汇报，震感强烈但城池没有受损。」

    「这是伊那郡饭田城的汇报，本丸御殿损毁..

    将各地传来的信息进行汇总之后，真田昌幸身前的案几上已经摆放著好几摞信件。

    真田昌幸按照信中汇报的严重情况进行分类，绝大部分真田家的领地都被归属到了「正常」一类，唯独有几封信上面进行了详细的汇报，甚至精确到了城内具体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将这几封信拿起来，真田昌幸看了看上面的名字。

    饭田城、福岛城、松本城......全是信浓西部的城池，如此一来岂不是说明..

    真田昌幸彻底坐不住了，立刻叫来了真田信尹。

    「隐岐守，你看，本家领内受损最大的城池全都是信浓西部的城池，而越往东受损情况越小。」

    「特别是饭田城的汇报中还记载著山体垮塌道路被堵的情况。」真田昌幸指著饭田家送来的报告激动的说道。

    真田信尹立刻反应过来，「主公是怀疑地震发生的地方乃是近畿？」

    「十有八九就是那里了。」真田昌幸体内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如果情况真是他猜测的那样，只怕攻打德川的计划就要受到影响了。

    这算什么，老天爷都要帮德川家康吗？

    「要不我现在动身上洛一探究竟如何？」真田信尹知道真田昌幸担心的是什么。

    既然真田家的信浓和上野在这次地震中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那就必须搞清楚畿内地区的情况了，那里全是羽柴秀吉的地盘。

    「不急，地震尚未结束，况且道路也不畅通。」

    「吾已经下令让保科肥后守动员伊那郡的夫役修缮道路，等路通了再动身不迟。」

    五天后。

    信浓各地区更加详细的汇报开始送到上田城，真田信幸也从中野城返回。

    「父亲，北信浓各地都派人巡视过了，没有发现异常。」

    「倒是犀川上游的不少河道被垮塌的山体堵塞，但好在没有完全堵住河道，我已经派人前去疏通了。」

    「此外，越后的上杉家那边也传来消息，越后也没有出现大面积的伤亡，总体情况良好。」

    真田信幸一口气将知道的所有信息全都向真田昌幸做了汇报。

    真田昌幸摆了摆手，这几天他也已经搞清楚了地震的大概范围，就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近畿地区。

    「惠那郡传回的消息，你自己看吧。」真田昌幸将一封信丢到了真田信幸的身前。

    听到惠那郡，真田信幸心中不由一紧，池田千还在那呢。

    正亲町天蝗天正十三年，乙酉十一月二十九日：夜亥时、至子时、地大震、畿内及东海、东山、北陆三道殊甚、地裂水涌、屋舍毁坏、压死者无算、是时滨海水溢、溺死者数多、斯后震动十二日。

    是为天正大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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