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错付


“你……?”何夕吞声。

沈叙身形逼近,阴影至头顶笼罩:“我还在这,夫人要置我于何地?”

何夕甩手:“你弄疼我了。”

沈叙紧握的力道,下意识一松:“抱歉。”

何夕将手抽了回来。

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沈叙经常性的抽风。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何夕朝他递了个安抚的眼神:“我又没干什么,你那么紧张什么?”

沈叙垂眸看着她轻眨的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只剩沉沉的暗涌。

没干什么?

可他看到了她眼底的动摇……

沈叙以为。

即便她与魔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经过这一路的相处,她至少会信他几分。

可如今,她却因为那魔修的三言两语,动摇了。

难不成她还真想要跟着那魔修回去。

弃他而去?!

沈叙对上何夕不以为意的神情,眸色沉郁。

他这一路的算计与铺垫,终究是错付了……

镜湖小巷的月色碎在青石板上,凉薄得像一层霜。

影杀见何夕被沈叙拽回,玄铁面具后的眸子凝着冷光,沉喝一声:“何夕,你过来!”

周身的暗银色曼珠沙华纹在昏暗中泛光,玄黑劲装勾勒出挺拔冷峭的身形。

影杀指尖已凝出一缕黑芒,却终究是舍不得对昔日同伴下死手,只盼着她能清醒。

何夕刚要开口,身侧的沈叙已动了。

他本立在阴影里,玄色锦袍与夜色相融,此刻周身的寒气压得周遭的空气都似结了冰。

没有半分预兆,沈叙抬腕翻掌,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莹白灵力骤然迸发。

那灵力并非寻常修士的散漫流光,而是如一柄出鞘的寒剑,裹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逼影杀面门。

灵力过处,青石板上的青苔瞬间化为飞灰。

巷间的晚风被搅碎,连月色都似被这道玄光劈开一道缝隙。

沈叙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邪魅的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招招皆是致命。

影杀瞳孔骤缩,万万没想到沈叙竟会突然出手,且出手便是杀招。

他仓促间凝聚魔气形成护盾。

黑芒与莹白灵力相撞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护盾碎裂,魔气四散开来,撞在墙上炸出一个个深坑。

“噗——”影杀被灵力的余波震得连连后退,玄铁面具下的喉头一阵腥甜,脚步踉跄着撞在墙壁上。

他咬牙抬手挡下沈叙的一掌,整只手臂都麻了,魔气在体内翻涌,几乎要冲破经脉。

沈叙步步紧逼,玄色锦袍在劲风里猎猎翻飞。

他的招式没有半分花哨,简洁狠戾,每一击都冲着影杀的死穴。

影杀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仿佛置身于万丈寒潭,血液都像被冻僵了。

不过三招,影杀不敌,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玄黑劲装,也溅湿了冰冷的石板。

影杀撑着地面起身,手臂微微颤抖,最终单膝跪地,指节泛白,玄铁面具的边缘被震得裂开一道细纹,露出下方一点苍白的肌肤。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瞬息之间。

何夕站在沈叙身后,桃花眼睁得圆圆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沈叙阴沉沉的模样,心头泛起一丝异样……

沈叙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与冷峭的眉眼。

他唇角勾着一抹极淡的、冰冷的讥诮,周身的灵力还未散尽,在其身侧萦绕着层淡淡的莹白光晕。

沈叙行至影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单膝跪地的魔修,黑眸沉沉,低声:“何夕是本尊的夫人,她不会再回魔教了。”

“夫人”二字,情绪也落入影杀的耳中。

影杀只觉胸口的疼痛阵阵袭来,魔气在体内紊乱不堪。

可在听到沈叙的话,他却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刺耳,浓浓的嘲讽,一口血又从嘴角溢出:“夫人?可笑。”

影杀抬眼,玄铁面具后的眸子,扫向何夕,目光里满是痛心与冷意:“何夕,生是幽冥教的人,死也只会是幽冥教的鬼。”

他话锋陡然转向沈叙,字字冷冽如刀:“你们正道修士,不是最标榜正邪不两立,视我魔教为洪水猛兽。她是魔修,是你们口中的邪祟妖人,你将她强绑在身边,是要逼她死吗?”

“逼她死”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沈叙的心尖上。

沈叙骤然一顿。

何夕的魔修身份,一旦暴露,天下的正道修士都会群起而攻之,天衍宗也绝不会容忍一个魔修……

可,那又如何……

何夕站在沈叙身后,听着影杀的话,想点头赞同。

影杀说的是实话,正魔两道,本就势同水火。

她现在就像一株生长在黑暗里的花,突然被拉到阳光下,等待她的,未必是温暖,而是枯萎……

没人注意。

影杀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悄然凝出一缕极淡的黑气。

那黑气细如发丝,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朝着何夕的方向飘去。

快得像一道残影,瞬间便没入了何夕的身体,无知无觉,消失无踪。

影杀看着那缕黑气没入何夕眉心,玄铁面具后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痛心,无奈,余下的皆是狠戾。

控蛊之术,能暂时压制尸蛊。

却也能在关键时刻,引动尸蛊发作。

背叛幽冥教的,从来没有好下场。

这是何夕自找的……

短短一瞬,影杀猛地运转体内仅剩的魔气,周身化作一团浓浓的黑烟,消失在原地。

沈叙冷呵。

雕虫小技。

抬手凝出灵力,指尖莹白光华骤盛,一道凌厉灵刃擦着他的指尖飞出,如流星破夜,直追镜湖深处。

刚掠出数丈的影杀,只觉后心骤寒,那股灵力携着摧枯拉朽之势穿透护体魔气,狠狠撞在他脏腑之间。

他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下坠,重重砸在湖面花灯之上,木架碎裂声中,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溅湿了玄黑劲装。

玄铁面具下的眸子骤缩,周身魔气如潮水般溃散,经脉寸断的剧痛席卷全身。

毕生修为竟在这一击之下被废去大半,丹田处只剩一片空凉,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这般重创,脏腑皆损,已是活不久了。

影杀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眼,望向巷口那道玄色身影,眼底翻涌着不甘与难以置信,却再无半分能与之抗衡的气力。

黑烟散去,小巷恢复了往日的僻静。

满地的狼藉,以及石板上那滩刺目的血迹,证明着刚刚那场激烈的厮杀。

沈叙回头,黑眸里的沉郁被冷意取代。

他站在月色里,墨发飘动,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何夕与之对视,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她的声音,打破了巷间的死寂。

这完全不像沈叙的风格啊。

她还以为他要故技重施,譬如……

挑起矛盾,让她上前应付,然后再看着她被打得一身伤,狼狈不堪,又淡淡瞥她一眼,再随手扔过来瓶丹药呢……呵呵。

沈叙听她问话,周身的寒气更甚,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怎么?你舍不得了?”

“啊?”

何夕愣住,一脸懵逼。

舍不得?舍不得谁?那个魔修吗?

她跟影杀不过是素昧平生,哦,不对,是原主跟影杀是旧识。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对影杀只有防备与警惕,哪里来的舍不得?

所以,沈叙这结论,从何得来的?

沈叙瞧着她这副茫然发怔的模样,只当是被戳中心事的故作糊涂,心头那股无名火更甚,周身寒气又低了几分。

他玄色锦袍一甩,身形旋即扭身,留下一道冷峭的背影。

径直朝着巷口走去,步履沉戾,半点留恋都无。

巷风卷着他的衣摆,魔修方才的话在耳畔反复回响——

‘你将她强绑在身边,是要逼她死吗?’

沈叙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嗤笑,黑眸里翻涌着桀骜与偏执的暗潮。

这天下正道的规矩,何时轮得到旁人来教他守?

正魔两道都容不下何夕,那便容不下罢了。

他沈叙要护的人,何须看旁人脸色?

于他而言,何夕是他渡生死劫的棋,便是他掌中的物。

旁人的非议,世道的规矩,在他眼里,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沈叙满心都是翻涌的戾气与偏执的盘算,竟半点未曾察觉,身后的巷子里,那抹艳红的身影已然失了颜色。

何夕原是愣在原地,没琢磨透沈叙这阴晴不定的脾气,心口却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那疼意来得毫无征兆,却迅猛如潮,瞬间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像是有无数只毒虫,正顺着血脉疯狂啃噬她的脏腑,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刺骨的寒痛。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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