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姓裴的老人
约莫半小时后,一辆军区的车停在了中医院门口。
开车的司机穿着军装,举止干练,他下车替宁彭民拉开车门,目光在司缇身上礼貌地停顿了一瞬,并未多问。
司缇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宁彭民上了车。
车子驶出城区,一路朝着西北方向开去,窗外的景色逐渐从楼房街道变为农田村落,又从村落变为起伏的山林。
就在司缇以为快要开出京市地界时,车子拐上了一条僻静但修葺平整的盘山路。
两侧林木葱郁,秋色渐染,空气清新得不像话。
最终,车子在一处隐秘性极好的山坳前停下。
前方是一座青砖灰瓦、古意盎然的四合院,院墙高耸,门口有便衣人员安静值守,气氛沉静肃穆。
一看便知,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且身份特殊。
直到此时,车子都快开到院门口了,宁彭民才像忽然想起来似的,轻咳一声,对司缇道:
“那个……里面住的是我一位老友,年纪大了,身体有些旧疾,我定期来给他调理。他……也是垂云那孩子的外公。”
司缇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宁彭民,眉头瞬间拧紧。
什么意思?先斩后奏?把她诓到这深山里,到门口了才说里面是谁?
而且这架势,哪里像是单纯出诊?分明是带着某种“视察”或“相看”的意味。
宁彭民被她带着薄怒的目光看得老脸有些发烫,捋了捋胡子,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理直气壮些:
“咳,就是正常的给老首长检查身体嘛!他是谁的外公,有什么关系?医者仁心,一视同仁,一视同仁……”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的眼神都有点飘忽。
司缇简直要气笑了。
这老头,撒谎都不打草稿。
她转身就想走,可吉普车已经开走了,这荒山野岭的,靠她两条腿,天黑也走不回城里。
宁彭民见她脸色冰冷,赶紧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半是安抚半是恳求:“丫头,就当帮师傅一个忙……就看看病,看完咱就走,绝不多留!中午肯定有好吃的,听说今天有特供的黄河大鲤鱼……”
司缇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
……
与此同时,四合院内。
裴老爷子站在堂屋的穿衣镜前,仔细整理着自己簇新的藏蓝色中山装。
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银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胡须都修剪得格外精神。
他侧了侧身,问旁边正在擦拭桌案的徐阿姨:“小徐,你看我今天这身怎么样?够精神吧?”
徐阿姨是负责照顾裴老日常起居的勤务人员,正忙着处理早上刚送来的新鲜食材,闻言抬头,笑眯眯地应和:
“精神!老爷子您穿这身,起码年轻十岁!”
裴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走到院子里的树下。
架子上挂着的八哥鸟扑棱着翅膀,黑豆似的小眼睛瞅着他,尖着嗓子学舌:“老爷子吉祥!老爷子吉祥!”
裴老乐了,捏了点儿鸟食递过去,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京剧。
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那两扇紧闭的、厚重的朱漆院门,带着一丝细微的紧张与期待。
……
青砖墁地,花木扶疏。
没有刻意堆砌的奢华贵气,却处处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井井有条的生活韵味。
廊下挂着的鸟笼,墙角倚着的锄头,窗台上几盆开得正好的秋菊,无不显示主人是个极懂生活、也爱生活的人。
八角凉亭里,裴老爷子看见来人,立刻拄着拐杖,笑呵呵地迎了上来,目光急急地掠过宁彭民,落在他身旁那个年轻姑娘身上。
她今天穿得简单清爽,白色短袖衬衫搭配深蓝色牛仔裤,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梳成一条粗亮的麻花辫,随意垂在身后。
可就是这样一身清新的装扮,却丝毫压不住那张脸带来的极具冲击力的美艳,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唇不点而朱。
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偏偏她眼神清亮平静,带着一种与容貌反差很大的淡淡疏离感。
裴老爷子脚步顿了一下,眼底的那抹震惊有些难以掩饰,这姑娘……长得也太出挑了。
他早听宁彭民提过这姑娘的聪慧,医术上颇有灵性,却没想到容貌竟如此……扎眼。
他那个向来沉静温和、情绪极少外露的外孙,喜欢的竟是这般模样的女子?
但震惊也只是一瞬,裴老很快稳下心神。
老友眼光何等毒辣,能让他赞不绝口、甚至破例引入医院的年轻人,绝不可能徒有其表。自己万万不能因外貌先入为主,小瞧了人家。
就在他心念电转间,宁彭民已领着司缇走到了近前。
“丫头,”宁彭民笑着示意,“这位是垂云的外公,你叫裴爷爷就好。”
裴爷爷?
司缇眉心一跳,有些愕然,但她很快恢复如常,世界这么大,姓裴的人多了去了,哪有那么巧?
况且,裴应麟现在应该在西北,他的家人怎会出现在京市郊外的深山别院里?
她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抬起眼看向老人,声音清润:“裴爷爷,您好。”
裴老看着她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好,好孩子!是叫司淼对吧?来来,快进屋,外头太阳毒,别晒着了。”
那语气里的呵护,简直像对待自家小孙女。
宁彭民在一旁看着老友这殷勤劲儿,忍不住笑着摇头。
三人进了正屋客厅。
室内装修是典型的中西合璧,低调中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底蕴。
成套的紫檀木桌椅茶几,包浆温润,一看便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博古架上摆着几件不起眼的瓷器,但懂行的人细看,便能辨出那是前清的官窑。
墙角还摆着一台用白色蕾丝防尘布盖着的电视机,古典与现代碰撞。
裴老热情地招呼两人在宽大的木质沙发上落座。
徐阿姨见客人到了,连忙端着托盘上来奉茶,目光触及司缇时,这位见多识广的阿姨也忍不住晃了晃神,手里的茶盏差点倾斜。
“谢谢。”司缇双手接过白瓷茶盏,微微颔首。
徐阿姨对上她那双清澈含笑的眼眸,老脸竟有些发烫,慌忙移开视线,又将一碟精致点心摆上茶几。
“这、这是老首长一早让我去正明斋排队买的玫瑰饼,听说……听说京市的年轻姑娘都爱吃。姑娘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司缇目光扫过那碟造型精巧、散发着甜香的点心,再次礼貌道谢。
徐阿姨退下后,客厅里只剩下三人。
裴老捧着茶杯,笑盈盈地看向司缇,语气慈和得像拉家常:“司淼啊,今年多大了?看着年纪挺小。你和垂云……是怎么认识的?”
“今年二十一了。”司缇如实回答,这是“司淼”的年龄。
“和陆……垂云,是之前在冀省雁山镇认识的。”
这也是真话,她和陆垂云的初遇,确实始于雁山。
裴老闻言,连连点头,眼眶却不知怎的渐渐泛了红,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哽咽:
“好,好啊……没想到老头子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垂云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我、我以后就是闭了眼,去见垂云他外婆,也总算能有个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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