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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5章暗影里的录音


深夜十一点,陆时衍的车停在苏砚公司楼下。

他没有熄火,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薛紫英半小时前塞给他的东西——一支录音笔,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便签。

便签上的字迹潦草:别信任何人。

陆时衍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薛紫英的字他认识,当年在律所共事的时候,她写的每一份法律文书都要经他审核。但眼前这张便签上的字,比记忆中更凌乱,有几笔甚至划破了纸面——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的。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砚从电梯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色有些疲惫。她快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带进来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东西呢?”她问。

陆时衍把牛皮纸袋递给她。

苏砚打开袋子,拿出那支录音笔,端详了几秒,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冷漠。陆时衍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那是他的导师、法学界泰斗章怀义的声音。

“……十年前那件事,不能留尾巴。苏家的人,还有那个孩子,盯紧点。”

另一个声音响起,年轻一些,带着讨好:“章老放心,苏家的公司早就破产清算了,那个小女孩当时才八岁,能记得什么?”

章怀义冷哼一声:“记得什么?她记得她父亲是怎么跪着求人的就够了。苏砚这些年白手起家做到现在的规模,你以为她是为了什么?复仇这两个字,从小就刻在她骨头里了。”

录音里传来茶杯放下的声音。

年轻声音问:“那现在这个专利案……”

“按计划推进。”章怀义说,“陆时衍那边,让薛紫英盯着。那小子太聪明,但念旧情,紫英是他前未婚妻,有机会。至于苏砚——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想给父亲讨公道的可怜虫。当年她爸斗不过我,她更没可能。”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地下停车场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苏砚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紧紧攥着那支录音笔,指节发白。她盯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一动不动。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录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他心上——章怀义是他敬重了十几年的导师,是他在法学道路上最重要的引路人。可现在,这个人的声音从录音里传出来,说的却是那样的话。

“可怜虫。”苏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说我是可怜虫。”

陆时衍转头看向她。

苏砚的脸上没有眼泪,甚至没有愤怒。她只是平静地重复着那个词,像是在咀嚼一颗苦涩的药丸。

“我八岁那年,我爸公司破产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说的。”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东西,“那天晚上,我爸带我去见一个人。他说那个人能救公司,只要那个人愿意帮忙。我们等在那个人家门口等了三个小时,从下午等到天黑。我爸一直在练习该怎么说话,怎么求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后来那个人回来了。他下车的时候,看见我们,皱了皱眉,说了一句话——‘老苏,你这是干什么?带着孩子来求我?你也是个体面人,别弄得这么难看。’”

陆时衍的心猛地抽紧了。

苏砚继续说:“我爸跪下了。就在那个人家门口,跪在地上。他让我也跟着跪下。那个人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进了门,把门关上了。从头到尾,没说第二句话。”

她转过头,看着陆时衍。

“那个人,就是章怀义。”

陆时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砚把录音笔放回牛皮纸袋,深吸一口气。

“这录音,薛紫英怎么给你的?”

陆时衍稳了稳情绪,说:“半小时前,她约我在律所旁边的咖啡厅见面。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角落里,脸色很差。她把纸袋塞给我,说了那句话,就走了。我追出去,她已经上了出租车。”

“她有没有说录音从哪儿来的?”

陆时衍摇头:“没有。但以她的处境,能拿到这个,肯定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苏砚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信她吗?”

这个问题让陆时衍愣住了。

他想起薛紫英当年离开时的决绝,想起她在法庭上作为对手时的咄咄逼人,想起她这次回来后那些若即若离的试探。他也想起刚才在咖啡厅里,她把纸袋塞给他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恐惧。

“我不知道。”他老实地说,“但这支录音,是真的。”

苏砚点点头,把纸袋收进自己的包里。

“走吧。先离开这儿。”

陆时衍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

深夜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在车窗外流过,像一条彩色的河。苏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想什么。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轻声问:“你还好吗?”

苏砚没有睁眼。

“不好。”她说,“但还能撑。”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说:“章怀义那边,我会继续查。当年你父亲公司的破产案,肯定还有更多证据。”

苏砚睁开眼,看着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章怀义是你的导师。他提携过你,帮过你。查他,等于和你自己的过去翻脸。”

陆时衍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

“那你还查?”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也有几分释然。

“苏砚,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傻子。章怀义如果光明正大赢我,我无话可说。但他用这种手段,利用我对他的信任,利用薛紫英和我过去的关系,把我当棋子——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她一眼。

“而且,你爸的事,不该那样结束。”

苏砚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车在高架上飞驰,两边的灯光不断后退,融成模糊的光带。

凌晨一点,陆时衍把苏砚送到她家楼下。

苏砚下车前,把那支录音笔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

“这个你留着。”她说,“你是律师,比我懂怎么用。”

陆时衍接过录音笔,点点头。

苏砚关上车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陆时衍。”

“嗯?”

“小心点。”她说,“章怀义这种人,一旦被逼到墙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陆时衍点点头。

苏砚转身走进楼道,消失在电梯门后。

陆时衍坐在车里,望着那扇关闭的电梯门,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陆时衍到律所的时候,发现薛紫英的工位空了。

桌上那盆她养了很久的绿萝不见了,电脑也没了,抽屉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邻座的实习生小声告诉他,薛紫英今天没来上班,打电话也关机。

陆时衍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拿出那支录音笔,又听了一遍。

章怀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每个字都像钉子,扎在他心上。

“……苏砚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想给父亲讨公道的可怜虫。当年她爸斗不过我,她更没可能。”

陆时衍按下暂停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刚进律所的时候,章怀义手把手教他怎么写诉状,怎么应对庭审。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就是他的榜样,是他想成为的那种律师。

可现在,这个榜样,碎了。

敲门声响起。

陆时衍睁开眼,说了声“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行政部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封信。

“陆律师,有人给您留了封信,放在前台。”

陆时衍接过信,信封上没写寄件人,只有他的名字,字迹潦草。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他们找到我了。别找我。证据在——”(后面是一个地址,城郊的一个仓库)

陆时衍的手猛地攥紧了信纸。

薛紫英。

他立刻拨薛紫英的电话,关机。再拨,还是关机。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往外冲。

“陆律师?”行政小姑娘被他吓了一跳,“您去哪儿?”

陆时衍没回答,已经消失在电梯里。

一个小时后,陆时衍的车停在城郊那个仓库门口。

仓库很破旧,铁门上锈迹斑斑,挂着把生锈的大锁。但锁是开的,虚掩着。陆时衍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堆着一些废弃的货架和木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薛紫英?”他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他往里走了几步,忽然脚下一顿——地上有血迹。不多,几滴,已经干涸发黑。

陆时衍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顺着血迹往前走,绕过一堆木箱,看见了——

一个手机。

躺在地上,屏幕碎裂,沾着血迹。

陆时衍弯腰捡起来。手机虽然碎了,但还能开机。他划开屏幕,发现里面有一段录好的音频,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

他点开播放。

薛紫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沙哑,带着颤抖。

“陆时衍,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出事了。那份录音是真的,我还有其他证据,藏在——啊!”

一声尖叫。

然后是杂音,脚步声,男人的呵斥声。最后,是薛紫英带着哭腔的声音——

“别信任何人……”

手机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陆时衍攥着那个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仓库外面,阳光刺眼。

可他的心里,却像被扔进了深渊,冷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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