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中华门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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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松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上街去。
连平日有些油滑的余章波,也阴沉着脸,罕见地没有说风凉话,只是对着墙壁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林怀安躺在黑暗中,睁着眼。
怀里的报纸像一块烙铁,烫着他的胸口。
陈伯父模糊的面容,与小汤山想象中的炮火交织在一起。
刘先生讲的“德先生”、“赛先生”,陈先生黑板上的几何图形,孙主任沉重的预言,李先生期盼的目光……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翻腾、碰撞。
最后,他悄悄起身,在月光下,开始练习陈伯父所教的形意拳。
三体式,劈拳,钻拳,崩拳……一招一式,缓慢而沉重。
没有呼啸的拳风,只有肌肉筋骨在寂静中拉伸、收缩,力量在体内凝聚、流转。汗水渐渐湿透了单衣,但他浑然不觉。
仿佛只有通过这最原始的身体律动,才能宣泄胸中那几乎要爆炸的愤懑、悲凉,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绝望的坚持。
他知道,明天的游行,可能无济于事。
他知道,小汤山的将士,可能凶多吉少。
他知道,个人的力量,在这个时代洪流面前,微弱如萤火。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即使知道无用,也必须去做。
有些声音,即使微弱,也必须发出。
有些火光,即使随时可能熄灭,也必须燃烧。
因为,这就是燎原之火,最初的样子。
民国二十二年,九月三日,星期日。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像轻纱一样笼在北平城低矮的屋脊上,中法中学的高墙里,就已经涌动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热流。
宿舍、教室、布告栏前,到处是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是匆匆往来的身影,是年轻脸庞上交织的激动、愤怒与决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硫磺将燃未燃的气息。
林怀安几乎一夜未眠。
怀中那份《救国日报》像烙铁一样烫了他整晚。
小汤山血战、同盟军被围剿、吉鸿昌将军下落不明……这些铅字在他脑海里化作一幕幕惨烈的画面,与陈伯父瘸腿独眼的沉默形象重叠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汇入人海,发出一声微弱的呐喊。
他和马文冲、刘明伟、陈青松,以及许多同班、不同班的同学,默默地在操场上集合。
没有统一的号令,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将这群平日或许有嫌隙、有竞争的年轻人凝聚在一起。
他们用旧床单、白纸匆忙赶制了标语,墨迹淋漓地写着:
“声援抗日同盟军!”
“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严惩汉奸,收复失地!”
“还我河山!”
字迹或许稚嫩,甚至歪斜,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带着少年人滚烫的热血和无处安放的悲愤。
队伍出发了。
没有校方正式的许可,甚至没有明确的首领。
但一种无形的力量推着他们,从中法中学的校门涌出,汇入北平城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
起初只是几十人,渐渐,从其他学校、从胡同深处、从临街的阁楼上,不断有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加入进来。
他们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踏出沉重而齐整的节奏,像一面越擂越响的战鼓,惊起了屋檐上的鸽子,也惊动了早起开门的店铺伙计、提着鸟笼遛弯的老者、挎着菜篮的主妇。
人们站在路边,看着这支越来越长的、沉默而肃穆的学生队伍。
有的目露同情,低声叹息;有的面露惊慌,赶紧关门闭户;也有的,眼中闪过同样的火焰,悄悄跟在了队伍后面。
街上的巡警看见了,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那一片沉默而坚定的年轻目光逼得步步后退,最终只能站在街角,脸色难看地看着人流涌过。
队伍的目标很明确——天安门广场。
晨雾渐渐散去,秋日明净的阳光,洒在了这座古老皇城的正门之上。
天安门,这座始建于明永乐年间的皇城正门,历经五百年风雨,朱红的城墙、巍峨的城楼、金黄的琉璃瓦,在蓝天下显得格外庄严雄伟。
城楼正面,悬挂着巨幅的孙中山先生遗像,两侧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的遗嘱。
高大的红色宫墙向东西延伸,将昔日的紫禁城与外界隔开。
城楼前方,是宽阔的天街(郝楠仁的知识里,即后来的长安街,当时天安门前路段称“天街”),青石铺就,可容数车并行。
天街向南,越过外金水河上并排的五座汉白玉石桥(金水桥),便是同样朱红高耸的中华门(郝楠仁的知识里,今已不存,原大清门,民国后改名)。
天安门与中华门之间,形成一个巨大的“T”字形宫廷前广场,虽然不及后世扩建后辽阔,但在当时,已是北平城内最大、最具政治象征意义的开阔地。
学生们从东面的东三座门(郝楠仁的知识里,今已不存,约在国家博物馆附近)方向涌来,踏上了天街。
他们的脚步声打破了广场清晨的寂静。
更多的人从西面、从中华门方向汇入。
很快,这片象征着皇权、如今悬挂着民国缔造者遗像的广场,便被黑压压的人群占据。
标语举起来了,拳头握紧了,年轻而嘶哑的呼喊,终于冲破了最初的沉默,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反对内战!枪口对外!”
“支援察哈尔抗日同盟军!”
“严惩妥协卖国政府!”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巍峨的城楼和宫墙间回荡、碰撞,激荡起令人心悸的回响。
许多学生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胸膛里所有的悲愤、屈辱、不甘,都通过这呐喊倾泻出来。
林怀安也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每一声呐喊,都让他感到胸腔里那团灼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看着身边马文冲镜片后通红的眼睛,看着刘明伟因激动而颤抖的胖脸,看着陈青松挥舞着拳头、如同愤怒雄狮般的姿态,也看着周围无数张陌生而年轻、却同样燃烧着火焰的脸庞。
这一刻,个人的悲欢、学业的压力、出身的差异,似乎都被这共同的呐喊所消融。
他们只是中国的一群青年,站在国家象征的心脏地带,为这个国家的不幸、为同胞的苦难、为看不见的未来,发出绝望而又不甘的怒吼。
然而,这怒吼很快引来了回应。
远处响起了急促的哨子声和杂沓的脚步声。
一队队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大檐帽的警察,手持警棍,从广场四周的街道里涌出,开始向学生队伍逼近。
更远处,还有穿着灰布军装、背着步枪的宪兵,面色冷硬地构筑着人墙。
冲突一触即发。
“同学们!保持秩序!我们是来请愿,不是来暴动!”
学生中有人站出来高喊,试图维持局面。
但警察的呵斥声已经响起:
“散开!立刻散开!非法集会,冲击要地,再不散去,格抓勿论!”
推搡开始了。
有学生被警棍扫到,发出痛呼。
标语被抢夺、撕毁。
怒骂声、斥责声、呼喊声混作一团。
广场上一片混乱。
林怀安被人群推挤着,努力站稳。
他看到几个警察正凶狠地扑向一个正在激昂演讲的低年级学生。
他想冲过去,却被身后的人流裹挟着向后退。
就在这混乱中,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广场边缘,靠近中山公园门口的方向,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高大,微跛,戴着破毡帽……陈伯父?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怀安心中一紧,奋力想要朝那个方向挤去,但人潮汹涌,转眼间,那个身影就消失在了混乱的人群和街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警察的弹压越来越凶狠。
水龙车也被调来了,水柱横扫过来,顿时将前排的学生冲得东倒西歪。许多学生浑身湿透,但眼中的怒火却燃烧得更加猛烈。
冲突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最终,在宪兵刺刀的威慑和更多警力的驱散下,学生们被迫缓缓退出了广场。
许多人挂了彩,衣衫褴褛,在秋风中相互搀扶着,沉默地散去。
广场上留下满地狼藉的纸片、踩烂的标语,还有一滩滩水渍,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没有结果。
当局没有任何回应。
小汤山的枪声,也不会因为这一场学生请愿而停歇。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幻灭感,像那冷水一样,浸透了每个参与者的心。
来时熊熊燃烧的火焰,似乎被现实残酷地浇灭了大半。
林怀安和马文冲、刘明伟、陈青松互相搀扶着,随着垂头丧气的人流,默默走回学校的方向。
一路上,无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街上的行人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这群狼狈的学生,有同情,有漠然,也有不屑。
走到西四牌楼附近,林怀安和同伴们分开,独自一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换下湿透冰冷的衣服,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半天来激烈的情感和冰冷的现实。
推开家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父亲林崇文正坐在堂屋的藤椅上看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儿子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一丝淤青和疲惫的样子,林崇文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脸色沉了下去。
王氏从厨房闻声出来,看到儿子的模样,惊叫一声:
“安儿!你这是怎么了?
跟人打架了?
快,快把湿衣服换下来,仔细着凉!”
她急忙去拿干净衣服和毛巾。
林怀安沉默地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和头发。林崇文放下报纸,目光如电,盯着儿子:“去哪儿了?”
“……和同学,去天安门了。”
林怀安低声回答,没有隐瞒。
林崇文闭了闭眼,似乎在极力压制怒火,再睁开时,眼中是深深的失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游行?
请愿?
声援那个什么……抗日同盟军?”
“是。”
林怀安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坚持,“他们是在打鬼子,收复了多伦!可政府却和日本人一起打他们!这……”
“愚蠢!”
林崇文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儿子的话,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你以为你们喊几声口号,举几个破布条,就能改变什么?
就能让政府调转枪口?
就能让日本人退兵?
幼稚!天真!”
“可我们总得做点什么!”
林怀安也激动起来,“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抗日的军队被自己人剿灭?
看着国土沦丧?
父亲,您也常看报,也痛心时局,难道就甘心这样沉默下去吗?”
“不甘心?不甘心又如何?”
林崇文站起身,在堂屋里焦躁地踱了两步,手指着门外,“你看看这北平城,看看这中国!
贪官污吏,横行不法;军阀政客,只顾私利;市井小民,苟且偷生!
你以为就你们学生热血?
就你们知道救国?
我告诉你,这世道,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儿子,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悲凉和无奈:
“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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