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突然出现的秦嬉浪一行人，他们受了不小的惊吓，顿时勒马，准备反身逃跑。

秦嬉浪哪里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挽弓搭箭，“嗖嗖嗖”三声，箭矢飞出，命中那三人的肩胛。

箭无虚发，三支都命中了。

那三人被箭矢的冲击力带动，坠马倒在地上，咬紧了牙关，一抬眼，便看见赵步渐停在他们身边。

垂眸自马上冷淡地扫了三人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眼神，就足以令人胆寒。

完了，他们要完了。

秦嬉浪道：“将这三个人带走。”

赵步渐冲她笑了笑，道：“回长安后，这些人都交给我。”

秦嬉浪皱眉：“为什么？”

“我能将他们三岁的事都问出来，你能吗？”

“……”

秦嬉浪瞪他一眼：“会用刑了不起。”

一应事情处理完了，赵步渐才问：“谁派你来的？”

秦嬉浪勾唇，揶揄着问：“你想是谁派我来的？”

赵步渐冷下脸：“我和你没那么熟。”

“嘁。是百里舍人发觉了不对，禀告陛下，陛下派我来接应你。如何，你可满意了？”

赵步渐此人果然是翻脸如翻书，闻言又笑起来。

“满意。”

一行人重新出发，回头接应江还等人。有了秦嬉浪带着漕帮的人，黑道白道都不在话下，卢家实在无从下手，只得放弃。

此后一路坦途，又历经半月，终于回到长安。

他们回长安时，已是除夕夜。

又下了一场雪，大街小巷不要钱似的燃放烟花爆竹。

不过，秉承着辞旧迎新的原则，要除尽过去这一年的晦气，用上这么多爆竹也实属应该。

秦嬉浪和赵步渐骑在马上，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十分低调地进了城门。

两队人马要在路口分开，秦嬉浪道：“你先将这些证人安置了，卢家的人我带回去，关在漕帮大牢，你随时可以提审。”

赵步渐点头。

眼睛一瞥，却看见城门边上，一行背着行囊的人，低垂着头，往阴影里缩。

似乎是不想引起他们的注意。

秦嬉浪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几人，她吩咐身后的人。

“去问问，是哪家的人，为何要在除夕出城。”

问话的人回来，道：“使君，那些人是卢家的家仆，前几日被主家辞退了，已经走了一批，他们是第二批了，刚好赶上这个日子。”

秦嬉浪点点头。

“看样子，卢家知道末日将近了。”

赵步渐不置可否，叫来江还，低声吩咐了他一些什么。

而后，两方人马分开，一方回了漕帮，也就是如今的漕运署，一方回了长安商会。

即便知道陛下今日在宫中开了大宴，无暇顾及这事，他还是立刻沐浴更衣，入宫去了。

谁知，云霜却不在宫中，反而是休沐出宫去了。

他又马不停蹄地出宫前往暗沟。

暗沟已经是焕然一新。

挨家挨户都挂着红灯笼，门框上贴着红彤彤的对联，门上贴着门神，路面上除了积雪，便是炸了一地的爆竹碎片。

孩童们都已经回家，街道上冷冷清清，能听见两旁屋舍中传来的吃饭聊天的声音。

杯盘碰撞，嬉笑连天。

赵步渐心中却越发的空寂。

云霜不在这儿。

她在长安的家，只有暗沟一处。

她会去哪儿？

秦岸声拿着一壶酒和两只酒杯出来，拦在他身前。

他递了个酒杯给赵步渐，斟满酒。

“赵行首，新春纳吉。”

赵步渐与他碰杯，道：“除夕吉庆。”

一杯暖酒下肚，他方才觉得自己仍在人间。

他问秦岸声：“你怎么没回漕帮？”

秦岸声笑道：“漕帮如今是嬉浪的。还是暗沟比较适合我。”

说这话时，他笑得舒朗，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暗沟百姓需要我，我就还会在这儿待着。”

赵步渐想起自己和两个兄长争得死去活来的那些日子，竟然对秦岸声生出了些许欣赏。

若他的哥哥像秦岸声这般，他也不至于背井离乡，痛苦一辈子。

他又向秦岸声要了杯酒，一口饮尽。

“祝你早日恢复。”

秦岸声虽然行走无碍，但看着还是比之前瘦了许多，他还是没有完全康复。

秦岸声笑道：“借你吉言。”

说完，他又道：“我知道小云在哪里。”

赵步渐连忙抬头，眸中绽放星星点点的光。

“其实我私心是不想告诉你的，可是……山上的风雪太冷了，我没法带她下来，或许你有办法呢？”

话音刚落，人已经跑远了。

秦岸声低头看着手中的两个酒杯，露出了一抹笑，有些发苦。

身旁的门拉开，从里面探出两个头来。

“原来是秦大哥，快进屋来，外面多冷啊！”

“秦叔，给你吃糖。”

秦岸声最后再看了一眼无人的街巷，终于是开怀一笑，跟着两人进了屋。

一时间，屋内传来惊喜的欢呼声，气氛更加热络。

雪花纷纷扬扬，偶尔落下来几片。

在城外的山头上，风一吹，卷起雪片，在明明灭灭的火盆上飞旋，转眼便融化了。

云霜又给自己和百里南柯倒了碗米浆。

“爹，喝一口，暖和着呢。”

她酒量差，米浆却能喝一壶，酸甜的滋味，很好喝。

她又暖过了，酒味几乎没有。

想也知道，百里南柯不会喜欢她带来的“酒”。

不过，她想陪他喝，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一定不会怪她的。

脚边的火盆里的火黯淡了些，她放下碗，叠了两个纸元宝扔进去，火又大起来，照亮她晶莹含泪的眼睛。

她以为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坟前，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安慰自己，心里想的什么，他一定能知道的。

远处的长安城中，烟花绽放。

东风夜放花千树，便是如此美景。

她遥望长安，心中空洞，竟似无牵无挂。

她又叠了几个金纸元宝，扔进火盆里。

“爹，等一会儿啊，我给你放烟花，放爆竹。这是陛下特许的。”

她笑了笑，有些后悔今日没带真正的酒来。

“下次，女儿给你带酒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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