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本该是新春第一天，喜气洋洋的日子，宫门口却跪了一大片人。

皆是朝中官员，四品到九品，一共三十五人。

云霜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赵步渐一起吃早饭。

赵步渐一边吃，一边给她夹菜：“多吃些，还有硬仗要打。”

云霜也给他夹菜：“那你也该多吃些，战友。”

江还冷着一张脸，推开拦门的侍从，双手抱胸，站在桌边。

“你俩还真是悠闲。”

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酸气。

云霜眼睛一亮：“你也回来了！”

江还看向赵步渐，咬牙切齿：“看来，关于我，赵行首是一个字都没跟你说啊。”

赵步渐挑眉，放下筷子，面色真诚：“关于你，有什么好说的？”

“我就知道你心眼儿小。”

“我心眼儿小，那你早该死了。”

江还咬牙，困惑战胜了愤怒。

他实在搞不明白，赵步渐是如何做到这般理直气壮的。

搞不明白，两世了都没搞明白。

索性也不理会他，看向云霜。

“卢家明面上解散家仆，实际是让他们出城传信，恐怕要纠结武装，发动叛乱了。”

云霜瞪大了眼睛，喃喃道：“看来，还是逼得太紧了些。”

江还又道：“我进城的时候听说，一批官员此刻正跪在宫门口请命。”

“请什么命？”

“让陛下……立皇后。”

云霜手中的筷子掉落。

她看向赵步渐，却见他神色平静。

“你早知道了？”

赵步渐却假装听不懂她的意思，只道：“其实请陛下立皇后的奏折一直不少，不过陛下一向选择无视，大臣们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如今应该是被卢党用来搅浑水的。”

云霜点点头，道：“下次接到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赵步渐“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又给她夹菜。

他只是怕她接到消息，饭也不吃就往宫里跑。

若是和他一样落下病根，是要吃一辈子苦头的。

云霜却着实是吃不下了，立刻便要回宫。

江还乐呵呵地看向赵步渐。

赵步渐回他一个笑：“霜儿当我是自己人，才会跟我生气。”

江还脸上的笑僵住，瞪了他一眼。

很快，赵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口，云霜掀起帘子，果然看见乌泱泱一片，背朝着天，皆穿着官服。

也不知道跪了多久了。

宫门广场上的雪虽然都扫干净了，但地砖仍旧冷寒如冰，最多一个时辰，这些人就会吃不消。

就在此时，宫门打开，常伴在陛下身边的宫人身着新作的朱红宫装，手里捧着托盘。

“陛下有旨，体恤诸位天寒地冻跪在此地，只为关心陛下的私事，新春佳节都不能在家共享安乐，故命我等为诸位送来姜汤暖枕，以表心意。”

云霜噗嗤一声，险些笑出声来。

陛下真是损。

你们想跪，那就多跪，跪好了。

想逼得陛下妥协“私事”，休想。

入了宫，云霜和赵步渐马不停蹄去了凤台。

赵步渐将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一一说来，又将昨日有人绑架云霜，并卢家家仆出城的事情说了。

陛下听过之后，冷笑连连。

“狗急跳墙，竟敢置喙朕的私事。既然如此，朕便在给他们加一把火。”

说完，她看向云霜。

“百里卿，卢家如今视你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你后快。”

云霜也跟着笑：“臣不介意更招人恨一些。”

“好，那朕命你处理宫门口的那些人。”

赵步渐手下有擅长用刑的人，幽然城时有，长安也有。

倒不如说，他是那个擅长用刑折磨人的人。

只是他不喜欢自己动手。

不过，为了云霜，他倒不介意亲自动手。

云霜领着赵步渐，又叫来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往宫门口一站，跪在下面的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她。

她也不说话，命人搬来一把椅子，端端正正地放在跪着的人前面  。

她安稳落座，扫视一圈，身旁的侍卫竟掏出一堆煮茶的工具，甚至还有小火炉。

就这么煮起茶来。

白腾腾的雾气冲天，茶香四溢。

映得跪在地上的一群人更加凄苦。

他们刚刚十分强硬地拒绝了陛下送来的姜茶软垫。

陛下这是觉得他们敬酒不吃，准备赏罚酒了？

这百里云是什么身份，也敢坐在哪里，接受他们跪拜！

一时间，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所谓千夫怒视，云霜倒是第一次受到这么多人的瞩目，一个个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了。

她只悠闲地喝茶，似乎面前不是跪着的百官，而是百花齐放的园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跪着的人逐渐躁动起来。

云霜只略一扫过，便能对上几个无法忽视的视线。

他们眼中的仇恨，让她以为她杀了他们全家似的。

终于，有人站了起来。

他指着云霜，怒骂道：“区区女子，竟敢站在我们面前，接受我们跪拜？你好大的狗胆？！”

云霜看向他，眨眨眼道：“你在跟我说话吗？”

“就是你！别在这里跟我装无辜。你说！你坐在这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云霜丝毫不恼，冲他笑了笑：“陛下体恤诸位，你们毕竟不是武夫，身体弱，若是在这里出了事，不仅没法实现诸位的诉求，还会损害各位国之栋梁。所以，我只是在这里替陛下看着诸位罢了，你何必像看杀父仇人一般看着我呢？”

那人胸膛剧烈起伏，但云霜太过云淡风轻，倒显得是他没事找事。

他身边的人拉了他一把，示意他继续跪着。

他却实在跪不下去。

便有人道：“她敢受着，便是折寿的下场。她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倒是赵行首堂堂男儿，竟甘愿做女子走狗，伺候在她身边，耳鬓厮磨，也不知有多深情厚谊。”

云霜看过去，看他的官服，是六品以下的官员。

身材消瘦，约摸三十来岁，眼下乌青，眼神阴鸷。

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云霜决定，就拿他开刀好了。

她点了点那人，问身边的人：“他叫什么？”

赵步渐看过去，俯下身凑到她耳边道：“我也不认识。”

云霜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他出言不逊，涉嫌栽赃？可对？”

赵步渐仿佛那昏君边上的奸臣，不管她说什么，他只有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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