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女儿重新焕发出的精神气，顾成凯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伸手接过那个玻璃罐子，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就是普通的奶油蛋糕。

他放下心来，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严肃，“栩栩，以后不要乱吃东西。

任何东西，都要先给爸爸看过了再吃，知道吗？”

幼崽此刻的心思全不在蛋糕上，她的小手迫不及待地捧住爸爸的脸。

她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爸爸没忘记呀？”

顾成凯心口一抽，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自己那几天的失忆，给这个小小的孩子造成了多大的恐慌和伤害。

他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

“以后，爸爸都不会再忘记你。”

栩栩得到保证，满足地鼓了鼓小嘴，像只小猫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寻找着最安心的位置，

“爸爸呀，你还要去做任务是不是？”

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要安全回来呀。”

这些话，都是她偷听青姨和爸爸说话时记下的。

她的小心脏揪得紧紧的，她好担心爸爸会受伤。

更怕他受伤之后，又一次忘了她。

顾成凯听着女儿奶声奶气的叮嘱，心头一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宝宝这么关心爸爸，爸爸一定听话。”

笑声过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宝宝，这几天要乖乖跟着青姨，爸爸可能会很忙，没有时间陪你。”

幼崽从他怀里抬起头，懂事地点了点小脑袋。

“宝宝知道，宝宝不会哭了。”

她知道自己哭起来好吵的。

只是有时候，她真的控制不住。

顾成凯看着女儿故作坚强的模样，心疼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乖。”

一个字，包含了他所有的爱怜。

“这次任务结束，爸爸就带你回京市。”

……

下午的会议，气氛比上午更加肃杀。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唯有顾成凯留了下来。

他与周青海两人，在昏暗的会议室里又低声商议了许久。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八点。

顾成凯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他简单地跟栩栩交代了几句，看着女儿在魏杨青的陪伴下乖巧入睡，才转身再次出了门。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珠市特有的潮气，刺入骨缝。

城市边缘的一条偏僻街道，路灯昏黄，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地。

四周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黑漆漆的，像一只只蛰伏的巨兽。

一个身影裹着厚重的大衣，头上的帽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脚步匆匆，每一步都踩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清晰又孤单的回响。

他在一间依旧亮着灯的饭店门口停下。

那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饭店，招牌上的字迹已经斑驳。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了那扇油腻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酸涩的**。

一股热气夹杂着浓重的油烟和廉价的酒味扑面而来。

饭店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各自低头吃着东西，气氛有些沉闷。

他没有多看，径直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那里背对着门口，能将整个饭店的光景收入眼底。

帽檐下的那双眼睛，此刻写满了紧张与不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似乎在寻找什么人，又似乎在畏惧什么。

桌上的茶水早已冰凉，他却浑然不觉，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动。

突然，一只手猛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陆卫国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惊恐而变了调，

“你是谁？！”

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在他对面笑着坐了下来，动作随意，仿佛只是个拼桌的食客，

“我是老大派来的。”男人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锐利。

陆卫国紧盯着对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证据？”

男人没有多言，只是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那是一枚小小的徽章，造型奇特，是猎鹰组织内部的信物。

看到徽章，陆卫国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靠在椅背上。

他喘着粗气，急切地问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不会真想卖了我，去和顾成凯合作吧？”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这次行动，顾成凯居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老大很生气。”

他的目光变得冰冷，“老大说，你的情报价值正在降低。”

“如果你再提不出更有力的机密，那么我们只能选择更有价值的合作对象。”

“比如，顾成凯本人。”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卫国的心上。

他猛地抓住男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别！别这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我可以！我一定可以！

关于军区的一切，布防图，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我全都可以告诉你们！”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巨响。

饭店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关上，门栓落下的声音清脆又绝望。

原本散落在各处低头吃饭的客人们，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他们缓缓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小小的饭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的目光，如同一张张拉开的网，齐刷刷地投向这个角落。

冰冷，锐利，带着审判的意味。

陆卫国傻了。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是……军区警卫连的兵。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军靴踏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顾成凯站在最前面，饭店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那张一贯冷峻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惜。

“卫国，真的是你？！”

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陆卫国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上当了。

这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腿一软，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成凯……你……你都知道了。”

饭店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那些站着的士兵们，每一个都神情肃穆，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顾成凯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与陆卫国四目相对，

“我想听实话。”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这么多年的战友情，兄弟情，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陆卫国再也撑不住，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的哭声从他指缝间溢出，充满了悔恨与绝望，

“成凯……我没办法……我真的不想……

可是……可是他们抓了我的妻子和孩子……

我……我只能……”

顾成凯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抽搐的疼。

他一直把陆卫国当成最值得信赖的兄弟，他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绝境，能把他逼到这一步，

“难道我们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顾成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说出来，大家一定会想办法帮你！”

陆卫国猛地抬起头，泪水布满了他憔悴的脸。

他一把抓住顾成凯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成凯！他们砍掉了我妻子的手！她流了好多血，她快死了！”

他嘶吼着，声音凄厉。

“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做？！那是我的妻子啊！我要救她！”

顾成凯痛心疾首，“与虎谋皮！你真的觉得他们会信守承诺，放了你的妻子和孩子吗？

卫国，你看清楚，那些人是亡命之徒！他们不会因为你做了这些，就对你有一丝一毫的仁慈！”

“我……我……”

陆卫国说不出话来。

他何尝不知道，可当时的他，在接到那个血淋淋的包裹时，所有的理智都被恐惧和愤怒吞噬了。

他只想着要救人，哪怕是饮鸩止渴。

等到他稍微冷静下来，想要回头时，已经深陷泥潭，为时已晚。

悔恨和痛苦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顾成凯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攥紧了他的手。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团火焰。

“卫国，相信我。

我会救出他们，我保证。

只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陆卫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成凯。

“我要怎么做？”

顾成凯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我要你，继续跟猎鹰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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