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氏难产亡故后，不管侯夫人相中哪家的姑娘，世子都不愿意再婚，并且也从来不碰侯夫人塞进他院子里的妾室，所以世子如今子嗣单薄，除了董氏生下一女，后院里再无一人有孕。”

如果不然，云蕖也不会这般轻易嫁进侯府。

云蕖心神微动。

“嬷嬷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心软，改变主意，不帮着太后娘娘夺取兵权了吗？”

钱嬷嬷笑道：“少夫人多虑了，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希望侯府成为娘娘的助力，至于是您亲手拿着虎符去找太后娘娘，还是宋侯爷替太后娘娘办事，区别都不大。”

“临行前，太后娘娘叮嘱奴婢转达娘娘的意思，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太后娘娘跟您之间情分不一样，娘娘自然是希望您能放下过往，重获幸福。”

云蕖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她起身行礼。

“承蒙太后娘娘挂念，替我想的如此周到，我一定不辜负太后娘娘所托！”

钱嬷嬷上前扶起云蕖。

“娘娘的心意，少夫人明白就好，奴婢多嘴了。”

钱嬷嬷行礼退下，云珠把刚添上炭火的手炉递给云蕖。

“少夫人，您信她的话吗？”

云蕖勾唇。

“九成真话中间掺杂一成假话，便都是真话了。”

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

都不影响云蕖的判断。

“嗯，奴婢打发她去帮您买庆芳斋的糕点了，您十年没有回京城，想念以前常吃的点心了。”

“这个理由挺好。”

天气冷，云蕖什么都不想做，她怕冷，云珠在房间里放了三喷火，又给云蕖盖了被子，云蕖靠在软榻上看书。

宋文清终于赶在午饭前回来了。

“蕖儿，我问清楚了，董氏当初那些陪房，在董氏去世，董家的生意败落后，有一批娘发了身契让他们出府了，那些不愿意出府的，年纪大的在庄子上养老，还留在府里的也调任到其他院子里了，也有些因为犯了错被发卖，所以贤儿身边就只剩下翠儿一个了……”

“对，娘就是这么说的！”

宋文清有些心虚，不敢看云蕖的眼睛。

“娘也是因为管家事情多，当初贤儿的乳娘离府，娘本来打算再给贤儿寻个靠谱的婆子照看，结果忙起来忘了。”

“我跟娘说了把贤儿留在云溪苑，娘答应了，不仅让人把贤儿的日常用品送过来，还打开库房，给贤儿挑选了好些东西！”

做的越多，越是在掩饰心虚。

云蕖起身牵住他的手。

“夫君，那我们一起去帮蕖儿布置房间吧。”

她想看看孟氏都赏赐了些什么，霸占了董氏的嫁妆，用什么东西打发贤儿？

云溪苑有前后两个院子，丫鬟婆子都住在前院，后院空着。

云蕖不打算让贤儿住到后院，前院东侧还有两间空房，正好安排贤儿先住下。

不用搬出云溪苑，青黛最高兴，瞧见宋文清，兴奋地迎上来。

“世子，少夫人调任奴婢过来照顾小姐，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姐，不会让小姐再受委屈！”

宋文清皱眉，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青黛从小就被选在宋文清跟前伺候，在云蕖进门之前，宋文清衣食住行都是她打理的，她不满意云蕖一来就把她从宋文清身边调走，所以暗戳戳地告了个状。

云蕖根本不在意她告不告状，在宋文清看过来的时候开口解释道：“贤儿身边缺人伺候，我看青黛贴心细致，就把她调过来了。”

不过是一个丫头而已，宋文清没有意见。

“咱们自己院子里的事情，你决定就好。”

云蕖看见床上的枕头，吩咐道：“贤儿年纪还小，枕头不宜太高，把枕头换掉，换成矮的荞麦枕。”

贤儿的枕头是青黛亲自准备的，云蕖说换就换，一点都不给她面子。

“世子，这几个枕头是侯夫人准备的。”

宋文清挑眉。

“按少夫人说的做。”

宋文清去主院质问孟氏，才知道他当初娶了董氏，他们侯府用孟氏的嫁妆填补了窟窿后，却对贤儿一点都不关心，他心里发虚，青黛越是提起孟氏，他就越是向着云蕖。

至少蕖儿是真心关心贤儿的。

换了新房间，新的铺盖被褥，贤儿高兴坏了。

“母亲，我用什么枕头都可以！这几个枕头不用的话，我能不能给翠儿姐姐留一个？”

“当然可以了！”云蕖吩咐青黛，“先把屋子收拾一下，稍后去跟母亲说一声，让母亲派管事来给小姐量体裁衣，多做几件春装。”

贤儿的裙子看起来都短了。

青黛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是。

用过午饭，宋文清难得当起了慈父，陪着贤儿学了会儿字。

外面雪还没化完，云蕖在房间里陪了他们一会儿，老太君身边的常嬷嬷来请云蕖去一趟佛堂。

“母亲，我和爹爹陪着您一起去见老太君？”

才半天功夫，贤儿就比以前鲜活多了，知道跟云蕖亲近了。

云蕖揉了揉她的头发。

“路不好走，我自己过去就行，让爹爹陪你玩一会儿投壶，你爹爹投的可准了！”

“真的吗爹爹，我也要玩！”

他们像幸福的一家三口。

“常嬷嬷，走吧。”

常嬷嬷走在前面领路，云蕖跟在后面。

“嬷嬷，祖母叫我过去，可是有什么事情交代吗？”

常嬷嬷嘴巴严，并不直言。

“少夫人到了就知道了。”

春寒料峭，老太君也怕冷，屋里烧着金丝碳，炭火很旺，一进门扑面而来的热气，激起了一身汗。

丫鬟伺候云蕖脱了披风。

“蕖儿见过祖母。”

云蕖福身行礼。

老太君捻着佛珠朝她招手。

“坐我身边来。”

云蕖过去乖乖坐下。

“听说你把贤儿接到云溪苑养了，做的很好。贤儿亲娘早逝，是个可怜的孩子，以前我总担心她，现在有你在，我们侯府的罪孽总算能减轻一些了……”

云蕖心里并不认同老太君的观点。

既然早就知道贤儿在侯府的处境，她这个老祖宗怎么放任不管无所作为呢？

她抬头看着佛堂里供奉的金身菩萨。

跪在佛前敲敲木鱼，念念佛经，身上的罪孽就能减轻的话，这世间就没有真理了。

她记得以前，老太君并不是日常住在后院这处佛堂里，怎么如今每天都要诵经礼佛？

“祖母，蕖儿只是尽自己的本分，不敢邀功。”

老太君叹了口气。

“但你下次行事或许可以温婉一些，事先知会一下你婆母，她是个急躁的性子，你做的事情虽然正确，但是却闹的家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这就是你的不是。”

她才进门两天，就扯出了董氏当年的旧事，足见孟氏根本不是云蕖的对手。

为了家族和睦，老太君不得不出马，警告一下云蕖。

“有功要赏，有过也要受罚，况且你不止这一件事情不对，还有昨晚清儿留宿在你房里，公然违背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我罚你在我这佛堂里跪到明天早晨，你没有意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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