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人帮您拿。”

小二将纸笔铺在桌子上，云蕖把花纹画下来交给小二。

“帮我把这个图案画到你们茶楼外面的墙根。”

刚才进来时，她看到墙根有好几种图案，看来这里是各路情报汇聚的地点。

小二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客人，对她这个要求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

“好嘞，小人这就去帮您画！”

云蕖从窗户里看到小二把特殊的符号划在墙根，不过片刻，就有人找上门来。

来人是那种丢到人群里看多少眼也记不住的普通长相，身上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

“姑娘，您是……”

云蕖拿出牌子，对方正色，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枚扣子，正好能跟云蕖的牌子合上。

“大人，您有何吩咐？”

云蕖把自己的诉求写在纸上交给对方。

对方看了一眼，抱拳道：“明日此时，您还在此间等我。”

云蕖点头。

关城的风很冷，这场雪下的也大，城内的客栈客满，云蕖花钱包下了茶楼的雅间，她哪儿也不去，就在雅间里等着。

雪下了一夜，第二日早上街上的雪厚的到人大腿根的位置。

茶楼的伙计们正在清理房顶上的雪，街上看不见行人。

她等到中午，那人终于来了。

他带来三个信封。

“这里面是您要的东西。”

云蕖打开，她想知道如今西北军的布防。

也想试试这块牌子的作用。

“我提醒姑娘一句，我不知道您是什么身份，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这些都是军中的机密，您是大成的人，不要做出危害西北危害大成的事情来！”

云蕖朝对方福身。

“我是云家人。”

那人诧异地看着她，跪下给她磕了个头。

“那属下便放心了，云姑娘若有吩咐，属下定然万死不辞！”

云蕖眼睛有些热。

来之前她心中忐忑过，她想过万一父亲的那些旧部不相信她，万一他们早就跟宋振安勾结，只等她自投罗网，或者，边关的百姓军中的将士们都忘记了云家，她一个人独木难支，该怎么扭转局势。

却没想到，这里一个寻常的探子，竟然只因为她一句云家人，就如此相信她。

“多谢。”

云蕖低头看信，探子已经转身到门口准备离开了，又折返回来。

“云姑娘，其实我们边关的老百姓们都不相信云将军跟少将军会通敌，这座关城西城角有祭拜云将军的庙，上头的官员不允许祭拜，老百姓们就偷偷地祭拜，守城的官兵们大多都是云家旧部，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云将军塑了一尊泥像。”

“您若是得闲，可以过去看看。”

当年云家通敌的案子下了定论，父兄的尸身没回京城，云蕖多方打听，也没打听出来葬在哪里。

有泥塑的雕像，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慰藉。

“多谢！”

她的语气多了几分真诚。

外面大雪封路，云蕖恳求道，“可以帮我买些香烛纸钱吗？”

“这个不难，您稍等！”

探子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手里提了一个篮子，篮子上盖了一块儿布。

云蕖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给他。

“云姑娘，这些香烛纸钱就当我孝敬云将军的，不要钱。”

生怕她给钱，探子关上门跑了。

看完信上的内容，云蕖心里有了方向，现在路不通，她闲着无事，提着纸钱去城西找父兄的泥身塑像。

她踏着雪在城西找了好几圈，也找了好几个人打听，都说不知道塑像在哪儿。

云蕖找的开始怀疑探子是不是在骗她。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卫夫人？”

云蕖转身，她身后的院门前站着一位四十岁出头的妇人。

妇人打量着她的脸。

“真像啊，真像！”

云蕖心神一动。

“您说的可是崇明将军的妻子卫仪？”

妇人眼神一凛。

“姑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手里拿着木掀，本想清理一下门口的积雪，此时她顾不得什么积雪了，转身就要关门。

云蕖追上去。

“婶子，我叫云蕖，您认识家母对吗？”

卫仪正是云蕖的生母，云蕖跟哥哥从小都在京城长大，他们的母亲卫仪一直在西北军中，跟父亲并肩作战。

直到后来战死，云蕖都没能见到她的尸首，只听父兄说，母亲葬在关城。

“你是卫夫人的女儿？”

妇人眼眶一红，眼神打量她，“你跟我来。”

妇人带她进屋，从柜子里取出卫仪用过的银枪放在桌子上。

“我是卫夫人的侍女，我叫林静风，你真是卫夫人的女儿？”

云蕖和亲的消息，朝廷瞒着西北军，给了她一个昭和公主的封号把她送到北辽。

她自己也不想让军中将士知道他们主帅的女儿身陷敌国，她怕他们做无谓的牺牲，也怕他们在跟北辽作战时成为他们的拖累。

北辽数次放出她在北辽的消息，她都拼了命的告诉西北军将士，那些只是谣言。

而她回京，西北军更是不知情。

云蕖身上没带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

云家的那些旧物早就被查抄了……

林静风叹了口气。

“凭你跟卫夫人容貌有七分相似，我就不会怀疑你。”

云蕖心急道：“您可知我母亲葬在何处？”

“小姐，您跟我来。”

林静风带着她去后院。

她铲了一天，才把院子里的雪铲除干净，她家后院紧挨着一个土坡。

土坡底下挖了窑洞，有一扇门两扇小窗。

推开屋门，云蕖闻见了香灰味。

窑洞里光线很暗，她适应了一会儿才看见三尊泥塑的雕像。

“这里就是云将军一家三口的墓。”

迎着云蕖诧异的目光，林静风点上了蜡烛。

“左边是云将军，右边是卫夫人，中间是少将军，我在这里守了他们十年了，终于等到云家后人来祭拜了。”

“泥塑雕像里面就是他们的肉身。”

云蕖的泪意一下子涌出来。

她手抖着从篮子里拿出香烛，在雕像前点燃。

“爹，娘，哥哥，蕖儿来晚了！”

云蕖扑通跪下。

这些年她找他们找的好辛苦，她做梦都在找父兄的尸首。

如今终于找到了，她的心被大石头狠狠地砸下，砸的她直不起身子。

“林姨，您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当时的情景？我好记住这份仇恨，找他们清算！”

英雄被逼的只能用这种方式苟存在世间！

身为他们的女儿妹妹，她却直到现在才找到他们……

云蕖太过激动，吐了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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