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1章风雪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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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七,夜,山海关外三十里,老君庙。
破败的庙堂里挤满了人,却安静得可怕。只有北风在断壁残垣间呼啸,卷着雪花从没了窗棂的窗洞扑进来,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三十几个汉子裹着破烂的棉袄,围着中间那堆将熄未熄的篝火,没人说话,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砚之坐在神龛前的石台上,借着微弱的火光,用冻得发僵的手指,一遍遍地擦拭着一把汉阳造步枪。枪很旧,护木上裂了几道口子,枪膛里还有没擦干净的锈迹。但这已经是他们这支“乡勇”里最好的装备了——剩下的,大多是老式的抬枪、鸟铳,甚至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大刀片子。
三天了。从攻下山海关到现在,整整三天。清军没有像预料中那样立刻反扑,反而异常地安静。但这种安静,比枪炮声更让人心慌。沈砚之知道,这不是放弃,是在调兵。从盛京,从锦州,甚至从更远的吉林、黑龙江,八旗兵、绿营、新军,正在朝这里集结。等他们准备好,就是雷霆一击。
“砚之。”程振邦从外面进来,带进一股风雪。他摘下冻硬的狗皮帽子,拍打着身上的雪,“探子回来了。三十里外,发现清军大营,至少两千人,骑兵五百,还带着两门克虏伯炮。”
庙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两千对三百,还有炮。这仗怎么打?
“领兵的是谁?”沈砚之头也没抬,继续擦枪。
“镶蓝旗副都统,富察·穆尔泰。”程振邦的声音有些发涩,“老对手了。三年前,在辽西剿匪,我跟他交过手。是个狠角色,用兵稳,从不冒进。”
沈砚之终于抬起头。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瘦削但棱角分明的轮廓。他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张扬的光,而是一种沉静、锐利的亮,像藏在鞘里的刀。
“克虏伯炮,”他重复了一遍,“射程多远?”
“五里左右。炮弹落地,能炸出三丈宽的坑。”程振邦顿了顿,“而且,他们扎营的位置很刁,背靠鹰嘴山,两侧是河谷,易守难攻。我们要是强攻,就是活靶子。”
庙里更静了。风声似乎也小了些,只剩下雪花落地的沙沙声,和火堆里木柴噼啪的爆裂声。
“不能让他们把炮架起来。”沈砚之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人心里,“炮一架,山海关就是砧板上的肉。我们守不住,城里的百姓也活不了。”
“可是怎么打?”一个黑脸汉子忍不住开口,是李铁柱,原先是关城铁匠铺的伙计,力气大,性子直,“咱们就这点人,这点家伙,冲上去就是送死!”
“谁说冲上去了?”沈砚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却让李铁柱心里一凛,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沈砚之站起身,走到神龛前。那里挂着一张破旧的、泛黄的关外地图,是他父亲留下的。他伸手,指向鹰嘴山的位置。
“穆尔泰把大营扎在山脚下,是看中这里背山面水,易守难攻。但他忘了一件事——”沈砚之的手指沿着山脊线向上移动,“鹰嘴山,之所以叫鹰嘴,是因为山顶有块突出的鹰嘴岩。从那里往下看,整个大营,一览无余。”
程振邦眼睛一亮:“你是说……”
“炮的射程是五里,但从鹰嘴岩到山脚大营,直线距离不到三里。”沈砚之转身,看向庙里的众人,“如果我们能爬上鹰嘴岩,用火药,从上面往下扔——”
“炸了他们的炮!”李铁柱脱口而出,随即又皱眉,“可怎么上去?这大雪天,山陡路滑,鹰嘴岩那地方,平时都没几个人能爬上去。”
“平时不行,但今晚行。”沈砚之看向庙外。风雪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十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这样的天气,清军的岗哨会放松警惕。而且,他们绝对想不到,有人会从后山爬上去。”
“后山?”程振邦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后山是绝壁,根本没法走人!”
“有一条路。”沈砚之的声音很稳,“我父亲当年采药发现的,只有他知道。他带我去过一次,说那是‘鹰道’,只有鹰能飞过去。但人能走,只要不怕死。”
庙里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沈砚之,看着这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火光在他身后跳跃,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我去。”程振邦第一个开口,“我带人上去。你留在这里指挥。”
“不,”沈砚之摇头,“路只有我认识。而且,我需要你在下面接应。等爆炸声起,清军大乱,你带人从正面佯攻,吸引火力。记住,是佯攻,打一下就撤,别硬拼。”
“可是你——”
“我父亲教过我,”沈砚之打断他,眼神看向虚空,像是在对某个人说,“打仗,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赢。但有些险,必须冒。因为不冒这个险,死的人会更多。”
他收回目光,扫过庙里每一张脸。那些脸,年轻的,年老的,粗犷的,文弱的,此刻都写满了紧张、恐惧,但也有一丝被点燃的、微弱的光。
“李铁柱,”沈砚之点名。
“在!”
“你挑二十个人,要身手好,胆子大,不怕高。一炷香后,在这里集合。”
“是!”
“程振邦。”
“在!”
“你带剩下的人,到鹰嘴山前五里的松林埋伏。等山顶爆炸,立刻冲锋,声势越大越好,但别真打进去。一刻钟,无论成不成功,立刻撤退,回老君庙汇合。”
“明白!”
“其他人,守好这里。如果我们回不来——”沈砚之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你们就散了吧。能回家的回家,回不了家的,往南走,去找革命军。别硬拼,留着命,比什么都强。”
没人应声。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担忧,有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东西。
沈砚之不再多说。他走到神龛前,拿起那杆汉阳造,背在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个黑乎乎的、鸡蛋大小的东西——土制炸药,用火药、碎铁片、瓷片混合而成,外面裹着油纸,插着一截短短的引信。
这是他这几天,带着几个懂火药的老兵,偷偷赶制出来的。数量不多,威力也有限,但足够了。只要扔得准,炸掉那两门炮,不成问题。
“走吧。”他说,第一个走向庙门。
风雪扑面而来,像刀子。沈砚之眯起眼睛,紧了紧身上的棉袄,踏进雪地里。身后,李铁柱挑出来的二十个汉子,默默地跟了上来。没人说话,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混在风声里,很快就听不见了。
鹰嘴山在东北方向,平时走大路,一个时辰就能到山脚。但为了避开清军的探子,他们绕了远路,从荒无人烟的山沟里穿行。雪深过膝,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力气。风像鬼哭,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
两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绕到鹰嘴山的后山。这里果然如沈砚之所说,是绝壁。近百米高的崖壁,几乎是垂直的,上面覆着厚厚的冰雪,在夜色中泛着惨白的光,像巨兽的獠牙。
“这……这怎么上去?”一个年轻的乡勇声音发颤。
沈砚之没回答。他走到崖壁下,仰头看了片刻,然后开始脱衣服——不是全脱,是脱掉外面厚重的棉袄,只留一件单薄的夹袄。又从背包里掏出几圈麻绳,一捆铁钎,一双特制的、鞋底钉了铁刺的草鞋。
“把绳子接起来,至少一百五十尺。”他对李铁柱说,自己则蹲下身,把铁钎一根根插进腰带里,“我先上。等我到顶,放下绳子,你们再上。记住,一次最多上两个人,动作要轻,不能出声。”
“砚之,太危险了!”李铁柱抓住他的胳膊,“让我先上吧,我力气大——”
“力气大没用,得会看路。”沈砚之推开他的手,眼神平静,“我父亲教过我,这种冰壁,哪里能落脚,哪里是虚的,要看冰的颜色,听声音。你们不懂,上去就是送死。”
他不再多说,把绳子的一头系在腰间,另一头交给李铁柱。然后,他走到崖壁前,伸出手,摸了摸冰面。很滑,冻得像铁。他深吸一口气,从腰带上拔出一根铁钎,用力凿进冰里。
“铛!”
清脆的响声,在风雪中传得很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引来清军的巡逻队。但风声掩盖了一切。
铁钎凿进去三寸,稳了。沈砚之试了试,能承重。他踩上草鞋,鞋底的铁刺扎进冰面,发出细碎的咔嚓声。然后,他拔出第二根铁钎,向上,凿进更高的位置。
就这样,一钎,一步,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攀爬。
风雪更大了。雪粒打在脸上,生疼。手指很快冻得麻木,握不住铁钎,他就用牙齿咬着手套脱下来,呵几口热气,再戴上。有几次,脚下滑了,身体悬空,全靠腰间的绳子和手里的铁钎挂着。下面的人看得心惊胆战,却不敢出声,只能死死拽着绳子,手心全是汗。
一个时辰,沈砚之只爬了不到三十米。但他的动作越来越稳,节奏越来越快。他好像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耳边没有风声,没有雪声,只有自己的心跳,和铁钎凿进冰面的声音。眼前没有绝壁,只有父亲当年带他走过的,那条隐藏在冰雪下的、只有鹰才知道的路。
记忆像潮水,涌上来。那年他十三岁,父亲带他进山采药,说是要教他认几种治伤的草药。他们爬的就是这座山,走的也是这条路。父亲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像山一样可靠。
“砚之,你看,那是鹰嘴岩。”父亲指着山顶那块突出的巨石,“像不像老鹰的嘴?”
“像!爹,我们能爬上去吗?”
“能,但很危险。这条路,叫‘鹰道’,只有最勇敢的鹰,才能飞过去。人要想走,就得比鹰更勇敢,更小心。”
“那爹走过吗?”
“走过。当年打老毛子,被围在山里,就是从这里爬出去,搬的救兵。”
“爹真厉害!”
“不是爹厉害,是没得选。有时候,人到了绝境,才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砚之,你记住,这世上没有走不通的路,只有不敢走的人。”
没有走不通的路,只有不敢走的人。
沈砚之咬紧牙关,又一钎凿下去。虎口震裂了,血渗出来,很快冻成冰。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股灼热的气,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三个时辰后,天快亮了。风雪小了些,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沈砚之终于爬上了鹰嘴岩。
这里比想象中更险。一块突出的、巨大的岩石,像鹰的喙,悬在半空中。岩顶不过方丈大小,覆着厚厚的积雪。站在边缘往下看,清军的大营就在脚下——帐篷密密麻麻,像一片灰色的蘑菇。两门克虏伯炮架在营门两侧,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山海关的方向。
营地里很安静,只有几队巡逻的士兵在走动。大部分帐篷都黑着,显然还在睡梦中。
沈砚之解开腰间的绳子,牢牢系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然后朝下面挥了挥手。绳子抖动了几下,李铁柱第一个爬了上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二十个人,全部上来了,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每个人都筋疲力尽,趴在雪地里大口喘气,脸色冻得发青。但没人敢出声,连咳嗽都压着。
沈砚之靠坐在岩石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炸药还剩下十二个。他分给李铁柱六个,自己留六个。
“看清楚,”他压低声音,指向下面的大营,“那两门炮,是主要目标。旁边的弹药箱,是次要目标。等我的信号,我说扔,就一起扔。记住,引信很短,点燃后数三下,必须扔出去。扔完立刻趴下,别抬头看。”
众人点头,眼神里有了杀气。
沈砚之拿出火折子,吹了吹,火星亮起。他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已经泛起红光,天快亮了。清军该起床了。
就是现在。
“点火!”
二十支火折子同时亮起,点燃引信。嘶嘶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一、二、三——扔!”
十二个黑点,从鹰嘴岩上飞出,划出弧线,落向下方的大营。
时间好像变慢了。沈砚之能看到那些炸药在空中翻滚,能看到引信燃烧的火星,能看到下面营地里,一个早起撒尿的士兵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天空——
然后,世界变成了红色。
“轰——!!!”
第一声爆炸,在弹药箱旁炸开。火光冲天,气浪把周围的帐篷撕成碎片。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续的爆炸,像一串惊雷,在清军大营里炸开。火光,浓烟,惨叫声,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
那两门克虏伯炮,被直接命中。炮身扭曲,炮轮炸飞,旁边的炮兵来不及逃跑,被炸成碎片。
大营彻底乱了。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衣冠不整,有的拿着枪,有的光着脚,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跑。军官的吼叫声被爆炸声淹没,根本没人听。
“撤!”沈砚之低喝一声。
二十个人,顺着来时的绳子,飞速下滑。比上来时快得多,也危险得多。但没人犹豫,没人回头。身后是冲天的大火,是清军的混乱,是生的希望。
下到崖底,程振邦已经带着人接应。看到他们,程振邦眼睛一亮,但没时间说话,一挥手:“走!”
三百多人,像一群沉默的狼,钻进松林,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身后,鹰嘴山下,清军大营的火光还在燃烧,映红了半边天。爆炸声停了,但哭喊声、马蹄声、枪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远。
沈砚之跑在队伍最前面,脚步很稳,但心跳如擂鼓。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中,鹰嘴岩的轮廓,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俯视着下方的人间地狱。
父亲,你看到了吗?他默默地说,这条路,我走通了。
风雪又起,卷着雪花,扑打在脸上。很冷,但沈砚之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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