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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0章 明升暗降,三天期限转眼就到。


三天期限,转眼就到。

第四天清晨,沈砚之刚洗漱完,门就被敲响了。不是陈宦的副官,而是陆军部军法司的人,穿着笔挺的制服,腰间配枪。

“沈师长,部里请您去一趟。”为首的是个中校,语气客气,眼神却冷。

沈砚之扫了眼门外——除了军法司的,还有十几个宪兵,把胡同口都堵了。他点点头,回屋穿上将官大衣,对闻声出来的程振邦使了个眼色。

“我去去就回。”

程振邦没说话,只拍了拍他肩膀。

陆军部的气氛比三天前更凝重。走廊里人来人往,却没什么人说话,只有皮靴踏地的声音,一声声敲在心上。沈砚之被带到二楼会议室,推门进去,长桌旁已经坐了一圈人。

陈宦在,陆军总长段芝贵在,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看肩章都是将军。主位上坐着的,却是个穿长衫马褂的老者,戴圆框眼镜,正端着茶碗吹气。

沈砚之认得他——总统府秘书长梁士诒,袁世凯的头号智囊。

“沈师长来了,坐。”梁士诒放下茶碗,笑容温和。

沈砚之敬了礼,在末尾坐下。勤务兵上来倒茶,他摆手谢绝了。

“裁军的事,沈师长考虑得如何了?”段芝贵先开口,语气硬邦邦的。

“考虑好了。”沈砚之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推过去,“这是卑职拟的裁军方案,请总长过目。”

段芝贵接过,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保留一个师?沈砚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卑职知道。”沈砚之不卑不亢,“按陆军部裁军令,革命军应裁六成。我部现有官兵一千二百人,裁六成是七百二十人,余四百八十人,恰为一个加强营的编制。但——”

他顿了顿,环视在座众人:“但去岁南京整编时,大总统亲批我部为‘国民革命军第一师’,额定兵员三千。如今实有兵员虽不足额,编制犹在。若按实有人数裁撤,岂非自毁番号,有负大总统厚望?”

“你!”段芝贵拍桌子。

“芝贵,稍安勿躁。”梁士诒摆摆手,拿起那份方案细看。看了约莫一盏茶工夫,他抬头,眼镜后的眼睛眯了眯:“沈师长,你这方案上写,裁撤老弱四百,余八百人编为两个团,各辖三营……这可不是四百八十人啊。”

“是八百人。”沈砚之坦然道,“因卑职以为,裁军当以强军为本。老弱病残,不堪战阵,留之无益,反耗粮饷,理应优先裁撤。至于精壮之士,正当为国效力,若一并裁去,恐伤将士之心,亦非国家之福。”

会议室里静了静。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将军咳了一声:“沈师长所言,不无道理。裁军是为了强军,不是为了弱军。若将能战之兵尽数裁撤,一旦有事,谁来御敌?”

“王老说的是。”有人附和。

段芝贵脸色铁青,瞪着沈砚之,又看看梁士诒。梁士诒慢悠悠喝了口茶,这才开口:“沈师长拳拳为国之心,总统知道了,定然欣慰。只是……”

他放下茶碗:“如今国库空虚,各省督军又都在叫苦。你部要保留八百人,别部也要保留,这裁军令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那就一视同仁。”沈砚之迎上他的目光,“各省革命军,都按此例办理。该裁的老弱,一个不留;该留的精锐,一个不裁。如此,既省了粮饷,又不伤军队筋骨。梁秘书长以为如何?”

这话将了一军。

梁士诒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手指在桌上轻叩。陈宦见状,赶紧打圆场:“砚之所言,确有见地。只是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不如这样——裁军之事,暂按陆军部原议,你部先裁至一个团。至于后续整编,容部里再议,如何?”

“陈次长,”沈砚之转头看他,“兵者,国之大事。今日说裁,明日说留,朝令夕改,何以取信于将士?若部里定要裁,那就请明发命令,昭告全军:我沈砚之无能,保不住跟随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这师长,我不当了!”

他站起来,摘下军帽,放在桌上。

满座皆惊。

段芝贵勃然变色:“沈砚之!你这是什么态度!”

“卑职只是实话实说。”沈砚之挺直腰板,“自武昌首义以来,我部转战千里,伤亡过半,从未有一人退缩。如今共和初建,鸟未尽,弓先藏,兔未死,狗先烹——敢问总长,这是何道理?”

“你放肆!”

“芝贵!”梁士诒喝止段芝贵,深深看了沈砚之一眼,忽然笑了:“沈师长忠勇可嘉,总统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起身,走到沈砚之面前,亲手将军帽拿起,递还给他:“裁军之事,暂且不提。总统有令——”

沈砚之接过帽子,没戴。

梁士诒从袖中取出一纸命令,朗声念道:“奉大总统令:国民革命军第一师师长沈砚之,自参加革命以来,战功卓著,忠勇勤勉。着即调任陆军部参议,领中将衔,即日赴部任职。所遗师长一职,由该师参谋长赵永成暂代。此令。中华民国二年十二月十七日。”

念完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沈砚之盯着那张盖着大总统印的命令,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什么裁军,什么保留编制,都是幌子。袁世凯要的,是把他调离部队,明升暗降,夺了他的兵权。

“沈参议,”梁士诒将命令递过来,“恭喜高升啊。”

沈砚之没接。他缓缓戴上军帽,理了理衣领,这才双手接过命令。纸很轻,墨迹未干,猩红的印鉴像血。

“卑职,领命。”

三个字,说得平静无波。

梁士诒笑了,拍拍他肩膀:“这就对了。陆军部参议,位高权重,正好一展沈将军的抱负。至于部队那边,你放心,赵参谋长是老行伍,带兵有方,不会亏待了弟兄们。”

不会亏待?沈砚之心里冷笑。赵永成是他从山海关带出来的老人,忠心耿耿。可如今这道命令一下,赵永成就是坐在了火炉上——不听令,是抗命;听令,就是背叛。

好一招釜底抽薪。

“若无他事,卑职告退。”沈砚之敬礼,转身就走。

“沈参议留步。”梁士诒又叫住他,“既来了陆军部,就在部里熟悉熟悉。你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已经收拾好了。陈次长,你带沈参议过去看看。”

陈宦应了声,引着沈砚之出门。走廊里,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到了办公室门口,陈宦推开门——一间朝北的屋子,不大,有张红木办公桌,几个书架,墙上挂着幅地图。

“条件简陋,砚之多包涵。”陈宦搓着手。

沈砚之走进屋,在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新的,垫子很软,坐下去整个人陷进去,像被什么包裹着,动弹不得。

“陈次长,”他忽然问,“赵参谋长什么时候到任?”

陈宦愣了一下:“哦,命令已经发出去了,这几天就该到了。你放心,交接事宜,部里会派人协助。”

“不必了。”沈砚之摆摆手,“我自己的人,我自己交代。”

陈宦干笑两声,又寒暄几句,退出去了。门关上,屋子里静下来。沈砚之坐着,看窗外——还是铅灰色的天,又要下雪了。

他坐了约莫一刻钟,起身走到地图前。这是幅全国地图,各省界线标得清楚。他的手指从北京出发,往南移,过保定,过石家庄,过郑州,最后停在南京。

从南京到北京,一千二百里。

从师长到参议,一步之遥。

可这一步,跨过去,就回不了头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沈砚之没回头,只说了声:“进来。”

门开了,是程振邦。他闪身进来,反手锁上门,快步走到沈砚之身边,压低声音:“怎么样?”

沈砚之把命令递给他。程振邦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明升暗降!这是要夺你的兵权!”

“不止。”沈砚之手指在地图上一点,“把我调开,部队群龙无首。赵永成资历浅,压不住那些营团长。到时候,或分化,或收买,或强行整编——总之,这支部队,姓袁了。”

“你答应了?”

“能不答应吗?”沈砚之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抗命就是造人反。现在这局势,我反得起?”

程振邦一拳捶在墙上:“那就这么认了?”

“认?”沈砚之笑了,笑容很冷,“振邦,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认过输?”

他从抽屉里取出纸笔,飞快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程振邦:“你想办法出城,亲自交给赵永成。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不能经第二人之手。”

程振邦接过,看他要走,又问:“那你呢?真在这儿当参议?”

“当,为什么不当?”沈砚之整理着军装领口,“陆军部参议,位高权重,正好听听他们想干什么。”

“可这是虎穴!”

“我闯过的虎穴还少吗?”沈砚之打开门,最后回头看了程振邦一眼,“振邦,记住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在,旗就不会倒。”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程振邦在屋里站了会儿,将纸条贴身藏好,也从后门离开了。雪又下起来,纷纷扬扬,很快盖住了地上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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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军部参议的差事,清闲得发慌。

沈砚之每天准时到部,坐在那间朝北的办公室里,看文件,喝茶,偶尔去参加些不痛不会的会议。同僚们对他客客气气,一口一个“沈参议”,可眼神里的疏离,瞎子都看得出来。

他不在乎。

他在等,等程振邦的消息,等赵永成的反应,等一个机会。

第五天,机会来了。

那天是部里的例行会议,讨论各省裁军进展。段芝贵坐在主位,唾沫横飞地讲着,底下人昏昏欲睡。沈砚之坐在角落,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江苏已裁撤三千人,浙江两千五,安徽……”段芝贵念着数字,像在念账簿。

忽然,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了。一个上尉冲进来,帽子都歪了,脸色煞白:“总、总长!不好了!”

“慌什么!”段芝贵皱眉。

“通州……通州出事了!第一师的兵,把陆军部派去的点验委员给扣了!”

满座哗然。

沈砚之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怎么回事?仔细说!”段芝贵站起来。

“是、是赵参谋长……赵永成说,点验委员故意刁难,硬说他们超编,要当场裁人。弟兄们不服,就把委员们围了,现在还在对峙……”

“反了!反了!”段芝贵拍桌子,“赵永成想干什么造人反吗!”

“总长息怒。”陈宦赶紧打圆场,“或许是误会。第一师刚接到整编命令,人心浮动,有些抵触也是难免……”

“抵触?”段芝贵冷笑,“我看是有人指使!”

他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沈砚之脸上。所有人都跟着看过来。

沈砚之放下茶碗,站起身:“总长是怀疑我?”

“难道不是吗?”段芝贵逼视着他,“你前脚刚走,后脚部队就闹事,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有没有这么巧,我不知道。”沈砚之不紧不慢,“但我只知道,我沈砚之现在坐在这里,是陆军部的参议。部队的事,我已经交卸了,不归我管。总长要是觉得我有嫌疑,大可撤我的职,查我的办。”

这话软中带硬,把段芝贵噎住了。

梁士诒咳嗽一声,站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人稳住,别闹出乱子。通州离北京就四十里,万一事态扩大,惊动了总统,大家都担待不起。”

他看向沈砚之,语气缓和:“沈参议,你看……是不是你去一趟?毕竟是你带过的兵,你的话,他们应该听。”

好一招以退为进。沈砚之心想,让我去,成了,是他们处置得当;不成,是我煽动闹事,罪加一等。

但他没犹豫:“卑职愿往。”

“好!”梁士诒一拍手,“你带一个连的宪兵去,务必把事态平息下来。记住,要以安抚为主,切不可激化矛盾。”

“是。”

沈砚之敬礼,转身出门。走到门口,听见段芝贵在身后说:“梁公,这……万一他去了,跟部队合流,岂不是放虎归山?”

梁士诒的声音很低,但沈砚之耳朵尖,还是听见了:“放心,他不敢。家眷还在城里呢。”

沈砚之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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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的车上,沈砚之闭目养神。旁边坐着个宪兵连长,姓吴,一脸精明相,一路上不住地偷眼看他。

“沈参议,”吴连长终于忍不住开口,“卑职多句嘴——您真能劝住第一师?”

沈砚之睁开眼:“怎么,吴连长不信?”

“不是不信,只是……”吴连长搓着手,“卑职听说,第一师那些兵,都是跟您从山海关打出来的,野惯了。这次闹事,摆明了是冲着陆军部去的。您这一去,万一他们连您也……”

“也扣了?”

“卑职不敢。”

沈砚之笑了笑,看向窗外。雪停了,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远处有村庄,冒着炊烟。快过年了。

“吴连长,”他忽然问,“你是哪里人?”

“卑职直隶保定人。”

“当兵几年了?”

“七年了。前清时就在新军,后来……反正了。”

“哦。”沈砚之点点头,“那你也算老兵了。我问你,当兵为什么?”

吴连长一愣:“这……报效国家,光宗耀祖。”

“是吗?”沈砚之看着他,“那要是有一天,国家不要你了,让你回家种地,你去不去?”

吴连长语塞。

“你不会去。”沈砚之替他说了,“因为你除了扛枪,什么也不会。回了家,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是做梦。现实是,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种地不如老农,做工不如学徒,除了打仗,你什么都不会。”

车颠了一下,两人都沉默了。

良久,吴连长低声说:“沈参议,您说的……是实话。”

“实话难听,但管用。”沈砚之靠回座椅,“所以第一师的弟兄们闹,不是野,是怕。怕没了饭碗,怕没了着落,怕这些年白活了。”

“可……可裁军是国策啊。”

“国策也得让人活。”沈砚之闭上眼,“到了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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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兵营,果然乱了。

营门口围了几百号兵,群情激愤。几个穿陆军部制服的点验委员被围在中间,帽子歪了,衣服也扯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赵永成站在台阶上,正大声喊着什么,可底下乱哄哄的,根本没人听。

沈砚之的车一到,人群静了一瞬。

“师座!”

有人喊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看过来。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复杂——有期待,有疑虑,也有怨气。

沈砚之下车,走到台阶上,和赵永成对视一眼。赵永成脸色憔悴,眼里布满血丝,见他来了,明显松了口气,低声说:“师座,您可算来了。”

“怎么回事?”

“他们硬说咱们超编三百人,要当场裁撤。弟兄们不服,就……”赵永成没说完,但意思明白了。

沈砚之点点头,转过身,面对黑压压的人群。兵们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全体——”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立正!”

刷拉一声,几百人站得笔直。这就是老兵,令行禁止,刻在骨子里的。

沈砚之走下台阶,走到那几个点验委员面前。委员们吓得往后缩,以为要挨打。可沈砚之只是替他们整了整衣领,拍了拍灰。

“委屈诸位了。”他说,“我的兵不懂事,我替他们赔罪。”

委员们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砚之走回台阶,提高了声音:“我知道,大伙儿心里有气。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如今粮没了,兵也不让当了,换谁谁不气?”

底下有人喊:“对!凭什么裁我们!”

“是啊!我们从山海关打到南京,流的血比他们喝的水都多!凭什么!”

“安静!”沈砚之喝道。

人群静下来。

“凭什么?我告诉你们凭什么——”沈砚之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就凭你们是革命军!是打过胜仗的兵!是总统眼里的刺!”

这话太重,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明白?”沈砚之笑了,笑容里有悲凉,“那我说明白点。如今民国成立了,天下太平了,不需要那么多兵了。尤其是咱们这样的兵——能打,敢打,不听招呼。留着你们,有人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所以,要裁。不仅裁,还要把你们裁干净,一个不留。因为你们不是北洋军,不是自己人,是外人,是隐患!”

底下鸦雀无声。有老兵眼圈红了,咬着嘴唇,拳头攥得咯吱响。

“但——”沈砚之话锋一转,“我沈砚之的兵,不是谁想裁就能裁的!”

他转身,指着那几个委员:“你们回去告诉段总长,告诉梁秘书长,告诉大总统——第一师的兵,是国民的兵,不是谁家的私产!要裁,可以。按陆军部的章程,该发的饷银,一分不能少;该给的安置,一样不能缺!要是想用几个臭钱就把兄弟们打发了——”

他猛地拔高声音:“我沈砚之第一个不答应!第一师三千弟兄,也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

吼声震天,整个兵营都在颤抖。那几个委员脸都白了,腿肚子直哆嗦。

沈砚之抬手,压下吼声,继续说:“但是,话又说回来。国家有国家的难处,咱们当兵的,不能光想着自己。所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这是我跟陆军部争取来的新方案。第一师,保留两个团,八百人。其余弟兄,愿意留下的,我安排进通州的工厂、农场,有工做,有饭吃。不愿意留下的,发足饷银,发放路费,我沈砚之亲自送你们回家!”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我沈砚之,对不住大家。没能带你们享福,反倒要让你们受委屈。可如今这世道……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兵营里静得可怕。雪花又飘起来,落在沈砚之肩上,也落在那些兵的脸上。有人抹了把眼睛,有人低下头。

良久,一个老兵走出队列,啪地敬礼:“师座,我跟你!你让留,我就留;你让走,我绝无二话!”

“我也跟师座!”

“跟师座!”

吼声又起,这次带着哭腔。

沈砚之直起身,眼眶也红了。他看向赵永成,赵永成重重点头,眼里有泪光。

“好!”沈砚之深吸一口气,“那咱们,就这么定了!留下的,好好干,别给第一师丢人!走的,常回来看看,这儿永远是你们的家!”

“是!”

声震四野。

吴连长站在车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别过脸,悄悄抹了把眼睛。

那几个委员趁机溜了,头也不敢回。沈砚之没拦,让他们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陆军部知道,第一师不是软柿子,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

等人群散了,赵永成凑过来,低声说:“师座,您这招……太高了。既保全了部队,又给了陆军部台阶下。只是,八百人……真的够吗?”

“不够。”沈砚之看着远去的委员们的背影,眼神冷下来,“但这八百人,是火种。只要火种在,总有一天,能燎原。”

“那……您还回陆军部吗?”

“回,为什么不回?”沈砚之转身,朝车子走去,“戏还没唱完呢。我倒要看看,这出‘杯酒释兵权’,他们打算怎么收场。”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雪越下越大了,铺天盖地,把兵营、田野、远山,都染成一片白。沈砚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怀里那张“新方案”,其实是他昨晚自己写的,根本没报给陆军部。但他知道,经过今天这一闹,陆军部不得不认——因为他们怕,怕把这八百人逼急了,真的反了。

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有时候,示弱,是为了更强。

车子驶进漫天飞雪里,渐渐看不见了。兵营门口,赵永成还站着,站得笔直,像一杆枪。

雪落在他的肩章上,积了薄薄一层,但很快就被体温融化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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