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长安风云
凉州到长安,一千二百里。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车轮碾过黄土,扬起细细的烟尘。窗外是八月的关中平原,麦子已经黄了,农人正在田间收割,偶尔抬头看看这队风尘仆仆的车马,又低头继续劳作。
太平景象。与千里之外的烽火、沙漠、血腥仿佛是两个世界。
林青釉靠在车窗边,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复杂。一个月前,她还在为活命而厮杀,现在却坐在回长安的马车上,穿着精致的衣裙,吃着精细的点心。反差太大,让她有些恍惚。
“想什么呢?”对面,韦应怜放下手中的账本。
“没什么。”林青釉收回目光,“只是觉得……不真实。”
“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都这样。”韦应怜给她倒了杯茶,“我刚接手同源盟那会儿,连着三个月梦见被人追杀。慢慢就好了。”
“韦掌柜真的要辞去会长之位?”
“不是辞,是让。”韦应怜微笑,“陆晏舟比我合适。他有能力,有魄力,还有吴道子这层关系。同源盟那些老人,多少要给画圣几分面子。”
她说得轻松,但林青釉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同源盟内部派系林立,陈复金虽然死了,但他那一派的人还在。陆晏舟年轻,资历浅,要坐稳会长之位,恐怕要费一番功夫。
“而且,”韦应怜顿了顿,“我也累了。这些年,我扮女强人,扮蛇蝎美人,扮心狠手辣的商人……演够了。现在只想找个清净地方,过几天安生日子。”
她看向窗外,眼神有些飘忽:“我母亲临死前说,女子这辈子,最难得的是‘自在’。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林青釉想起21世纪的自己。那时候,她也觉得不自在——被房贷压着,被书店的生意绑着,被父母的期待困着。穿越一场,生死几回,反而看开了许多。
“韦掌柜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还没想好。”韦应怜笑道,“或许去江南,或许去蜀中。听说蜀地山水好,适合养老。”
正说着,马车停了。
外面传来陆晏舟的声音:“歇一炷香,饮马。”
林青釉掀开车帘。车队停在一处河滩边,河水清浅,两岸杨柳依依。陆晏舟正在河边给马饮水,李浚和阿奴在检查车轴,沈含山……正抱着一棵树狂吐。
“他又晕车了?”林青釉下车走过去。
沈含山脸色蜡黄,有气无力:“这破马车……比过山车还刺激……”
林青釉递给他水囊:“漱漱口。快到了,再忍忍。”
“还有多远?”
“明天傍晚就能到长安。”
沈含山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到了长安……我们住哪儿?林家老宅早没了,我又不是真的沈含山……”
这确实是个问题。原主林青釉的家产被陈复金侵吞多年,虽然郭子仪已经上书朝廷要求归还,但手续繁琐,没几个月办不下来。沈含山更麻烦——他顶替的安西都护府司马之子,现在司马沈文因勾结陈复金被捕,沈家也被抄了。
“先住我那儿。”陆晏舟走过来,“翰墨轩后院还有几间空房,够你们住。”
“这……合适吗?”沈含山犹豫。
“没什么不合适的。”陆晏舟看向林青釉,“你们救过我的命。”
林青釉脸微热,别过头:“相互的。”
陆晏舟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去牵马。阳光照在他背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林青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凉州城墙上,他浑身是血却依然挡在她身前的样子。
“绾绾,”沈含山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喜欢陆兄?”
“胡说什么。”林青釉瞪他。
“我就随便问问。”沈含山耸肩,“不过说真的,陆兄人不错。长得帅,有钱,功夫好,对你也好。搁现代,就是妥妥的高富帅,还是顶配那种。”
“你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沈含山做了个封嘴的动作,但眼神还在她脸上打转。
林青釉懒得理他,走到河边洗手。河水很凉,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她掬起一捧水洗脸,清醒了些。
是啊,陆晏舟确实很好。可她是穿越者,随时可能回去。而且这个时代,讲究门当户对、父母之命,陆晏舟虽然不羁,但毕竟出身世家,真能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吗?
正胡思乱想,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两匹,是一队,至少有十几骑,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戒备!”陆晏舟厉喝。
众人迅速聚拢,拔出武器。郭子仪派了五十名骑兵护送,此时也围了上来,弓箭上弦。
那队人马在三十步外停下。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眉清目秀,但眼神倨傲。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个个精悍。
“哪位是陆晏舟陆掌柜?”青年扬声问。
陆晏舟上前一步:“在下便是。阁下是?”
青年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东宫侍卫统领,赵信。奉太子令,请陆掌柜入东宫一叙。”
东宫!太子李瑛的人!
众人脸色微变。太子与忠王正斗得厉害,这时候来请陆晏舟,用意不言而喻——拉拢,或者,除掉。
“抱歉,”陆晏舟拱手,“陆某一介草民,不敢惊动太子殿下。待回长安安顿好后,再登门请罪。”
“太子有令,今日必见。”赵信语气强硬,“陆掌柜,请吧。”
他身后的护卫向前逼近。护送骑兵也握紧刀柄,气氛瞬间紧张。
“赵统领好大的威风。”李浚忽然开口,走上前,“陆掌柜是我三哥——忠王殿下的客人。太子殿下若想见,不妨等我三哥回长安后,一同宴请。”
赵信看见李浚,脸色一变:“李……李公子?”
“怎么,赵统领认得我?”李浚微笑。
赵信犹豫了。李浚是忠王的心腹,虽然没正式官职,但地位特殊。硬抢人,等于打忠王的脸。
“既然是忠王殿下的客人,那在下就不勉强了。”赵信最终让步,“不过太子殿下确实想见陆掌柜,还请陆掌柜考虑考虑。告辞。”
他翻身上马,带着护卫匆匆离去。
众人松了口气。
“李兄,”陆晏舟看向李浚,“多谢解围。”
“应该的。”李浚皱眉,“但太子这么快就知道我们回来了,还精准地找到这里……朝中恐怕到处都是眼睛。”
“那个赵信,”阿奴忽然说,“我见过他。”
“在哪儿?”
“韦掌柜的品画会上。”阿奴回忆,“他当时扮作随从,跟着一个姓张的官员。但走路姿势、眼神,都不像普通仆人。”
韦应怜脸色一沉:“品画会……那就是三个月前了。太子早就盯上我们了。”
或者说,盯上楼兰的秘密了。
“先回长安。”陆晏舟翻身上马,“到了长安,再做打算。”
车队重新上路。但气氛明显沉重了许多。
林青釉回到马车上,韦应怜合上账本,神色严肃:“林姑娘,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你父亲林鹤南……当年可能没死。”
林青釉浑身一震:“什么?!”
“只是可能。”韦应怜压低声音,“十三年前那场灭门,尸体烧得面目全非,只能凭衣物和随身物品辨认。但当时清点尸体,少了两个人——你父亲,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婴儿?林青釉想起原主确实有个弟弟,但记忆里那个弟弟应该死在火场了。
“我派人查过,”韦应怜继续道,“当年有个老仆逃出来,说亲眼看见你父亲抱着婴儿从后门逃走。但后来再找那老仆,他已经‘意外’落水死了。”
“所以……我父亲和弟弟可能还活着?”
“不确定。”韦应怜摇头,“但如果你父亲真的活着,这十三年他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不来救你?除非……”
“除非他有不得不隐藏的理由。”
韦应怜点头:“我怀疑,你父亲手里有陈复金——或者说,陈复金背后那些人——更致命的把柄。所以他只能躲起来,等时机。”
时机?什么时机?林青釉想起武三思说的“鸾台”,想起朝中的内斗……难道林鹤南手里的把柄,与朝堂斗争有关?
马车颠簸,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原以为解开了楼兰的秘密,报了家仇,一切就该结束了。可现在,更多的谜团涌来:活着的父亲、鸾台的阴谋、太子的拉拢……
长安,那座千年帝都,此刻在她眼中,仿佛一只张着巨口的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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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长安城在望。
夕阳西下,巨大的城墙像一条伏地的黑龙,蜿蜒在渭水之滨。城楼高耸,旌旗招展,城门下进出的人流如织,驼队、马车、行人,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这就是盛唐的长安。万国来朝,天下之中。
林青釉站在车辕上,望着这座熟悉的陌生城市。说熟悉,是因为她在历史书、影视剧里看过无数次;说陌生,是因为第一次真正站在它面前,感受它的庞大、恢弘、以及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车队在明德门前停下。守城士兵查验文书,郭子仪派来的护送将领亮出关防,士兵立刻放行。
穿过城门洞,喧嚣扑面而来。
宽阔的朱雀大街笔直通向皇城,两侧商铺林立,旗幌招展。胡商牵着骆驼慢悠悠走过,街边小贩吆喝着卖胡饼、浆水、糖人。女子们穿着鲜艳的衣裙,梳着高髻,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空气中混杂着香料、食物、马粪和脂粉的气味,浓烈而鲜活。
“长安……”沈含山瞪大眼睛,“比电视剧里壮观多了!”
林青釉也有同感。现代那些影视城,再怎么仿建,也仿不出这种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和磅礴气势。
车队在朱雀大街中段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座宅院前。门匾上写着“陆府”两个大字,笔力遒劲。
“到了。”陆晏舟下马,“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宅子,这些年一直空着,前几天我让人打扫了。诸位先住下,其他的事慢慢安排。”
宅子不算大,但很精致。三进院落,有花园、池塘、回廊。仆役已经候在门口,恭敬地迎接主人归来。
林青釉和沈含山被安排在东厢房,两间相邻。韦应怜住西厢,李浚和阿奴住前院客房。
安顿好后,陆晏舟在正厅设宴,算是接风。
菜很丰盛:炙羊肉、蒸鲈鱼、翡翠羹、蜜渍果子……还有西域来的葡萄酒。但席间气氛有些沉闷,大家都心事重重。
吃到一半,门房来报:“公子,忠王府来人了。”
众人放下筷子。
来的是个中年文士,穿着朴素,但气度不凡。他进门后先向李浚行礼:“九公子安好。”然后对众人拱手,“在下王忠嗣,忠王府长史。奉殿下之命,请诸位明日巳时过府一叙。”
王忠嗣!林青釉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历史上,王忠嗣是唐玄宗时期的名将,官至河西、陇右节度使,后来被李林甫陷害,贬死。但现在看来,他还在忠王府做长史。
“有劳王长史。”陆晏舟起身回礼,“明日我们一定到。”
王忠嗣点头,又看了林青釉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但没说什么,告辞离去。
他走后,韦应怜放下酒杯:“王忠嗣是忠王心腹中的心腹,他亲自来请,说明忠王很重视你们。”
“是福是祸还不知道。”李浚苦笑,“三哥那个人……心思深得很。”
“对了,”沈含山忽然问,“李兄,你到底是忠王的什么人啊?他叫你九公子……”
李浚沉默片刻,笑了:“我姓李,排行第九,你说我是谁?”
沈含山愣住,随即瞪大眼睛:“你……你是皇子?!”
“庶出的,不值一提。”李浚摆摆手,“我母亲是个宫女,生下我就死了。我在宫里没名没分,长大后被三哥收留,替他做些跑腿的事。”
原来如此。难怪他对朝中局势这么了解,能调动资源,还能让郭子仪听令。
“那忠王他……”林青釉想问,又觉得不妥。
“三哥是个想做大事的人。”李浚缓缓道,“他想整顿朝纲,扫除奸佞,重振大唐。但他走的这条路……很险。”
众人默然。
饭后,各自回房休息。
林青釉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起身推开窗,月色很好,洒在庭院里,一片银白。池塘里荷花开了,夜风送来淡淡清香。
她走出房间,在回廊下散步。走到花园时,看见陆晏舟一个人站在亭子里,望着月亮出神。
“还没睡?”她走过去。
陆晏舟回头,笑了笑:“睡不着。你呢?”
“一样。”
两人并肩站着,看月亮。夜很静,能听见虫鸣。
“回长安了,”林青釉轻声说,“你有什么打算?”
“先把同源盟整顿好。”陆晏舟道,“然后……查清我母亲的死因。陈复金虽然死了,但他背后肯定还有人。武三思说的鸾台,还有太子那边……都要查。”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呢?”
“我不知道。”林青釉摇头,“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是谁。杜绾绾?林青釉?还是楼兰公主的转世?”
“你就是你。”陆晏舟握住她的手,“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哪儿,你就是你。”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茧。林青釉心跳加快,但没有抽回手。
“陆晏舟,”她看着他,“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回到我来的地方,你会……”
“我会找到你。”陆晏舟打断她,“我说过,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他眼神坚定,像在宣誓。林青釉鼻子一酸,笑了:“傻瓜。”
“我就是傻。”陆晏舟也笑,“傻到喜欢上一个来历不明、随时可能消失的姑娘。”
喜欢。他说出来了。
林青釉脸红了,低头看着两人的手。月光下,他的手指修长,紧紧包裹着她的手。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现在回答。”陆晏舟松开手,“等一切都结束了,你再告诉我。”
他转身要走,林青釉忽然拉住他的衣袖:“陆晏舟。”
“嗯?”
“我不会消失。”她抬头,看着他,“至少……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不会。”
陆晏舟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好。”
两人就这么站着,直到远处传来打更声。
“回去睡吧。”陆晏舟说,“明天还要见忠王。”
“嗯。”
林青釉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还是很快。
脸还在发烫,手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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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众人穿戴整齐,准备去忠王府。
林青釉换了身鹅黄襦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双鬟,插了支玉簪。韦应怜看了点头:“这样好,清清爽爽,不失礼。”
沈含山也换了身新衣服,但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见皇子啊……我该说什么?要不要下跪?”
“正常行礼就好。”李浚拍拍他的肩,“三哥不喜欢那些虚礼。”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陆晏舟今天穿了身月白襕袍,腰佩青玉,更显俊朗。他扶林青釉上车时,低声说:“别紧张,我在。”
忠王府在皇城东侧的安兴坊,离陆府不远。马车行了约莫两刻钟,停在一座宏伟的府邸前。门楼高阔,石狮威严,但门匾很简单,只有“忠王府”三个字,是唐玄宗亲笔所题。
王忠嗣已在门口等候,引他们入内。
王府很大,但陈设简朴,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回廊曲折,庭院深深,偶尔有仆役经过,都是低头快步,悄无声息。
终于来到正厅。厅内陈设也很简单,几张檀木椅,一幅山水画,一架古琴。一个身穿常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
“殿下,”王忠嗣躬身,“客人到了。”
男子转身。
林青烛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忠王李亨——未来的唐肃宗。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清癯,眉眼温和,但眼中藏着锐利。看起来不像皇子,倒像个儒雅的文士。
“不必多礼。”李亨微笑,“都坐吧。”
众人落座,仆役上茶。
“凉州的事,我都听说了。”李亨看向陆晏舟,“陆掌柜临危不乱,烧敌军粮草,解凉州之围,立了大功。”
“殿下过誉。”陆晏舟拱手,“是郭将军指挥有方,将士用命。”
“不必谦虚。”李亨摆摆手,“该赏的赏,该罚的罚,朝廷自有法度。今天请你们来,一是接风,二是……”他顿了顿,“想听听楼兰的事。”
来了。正题。
陆晏舟将楼兰之行的经过简单说了,略去了一些细节,但关键部分都没隐瞒。李亨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武三思……”听完后,李亨沉吟,“武则天时期的余孽,居然还活着。看来朝中的水,比我想的还深。”
“殿下,”韦应怜开口,“鸾台组织潜伏五十年,所图非小。他们找楼兰的长生秘术,恐怕不只是为了延年益寿。”
“你是说……”
“政治。”韦应怜一针见血,“如果真有人拿到长生之术,献给陛下,或者控制某个皇子……后果不堪设想。”
李亨脸色一沉。确实,长生对帝王来说,诱惑太大了。如果有人用这个做筹码,朝局必然大乱。
“林姑娘,”他看向林青釉,“你是‘画中人’,楼兰公主的转世。你觉得,长生之术真的存在吗?”
林青釉摇头:“我不知道。但楼兰公主留下的记忆里,并没有长生之术。只有……终结诅咒的方法。”
“终结诅咒?”
“楼兰王室的诅咒,每隔三代出一个‘宿命之人’,注定要回到楼兰。”林青釉缓缓道,“公主将记忆封在血脉里,代代相传,直到有人能解开诅咒。而我……就是最后一代。”
她顿了顿:“现在诅咒解了,迦楼罗之眼毁了,王陵入口也封了。楼兰的秘密,应该永远埋葬了。”
李亨看着她,眼中闪过思索:“所以,武三思他们找错了方向。”
“或许他们要找的,根本不是长生之术。”陆晏舟忽然说,“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比如,楼兰的财富,或者……某种能左右朝局的力量。”
厅内安静下来。
许久,李亨开口:“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落入奸人之手。王长史。”
“在。”
“加派人手,查鸾台的底细。朝中哪些人与他们有牵连,一查到底。”
“是。”
李亨又看向陆晏舟:“陆掌柜,同源盟会长之位空缺,你可有意?”
陆晏舟起身:“殿下,陆某年轻,恐难服众。”
“年轻不是问题。”李亨微笑,“韦掌柜推举你,我也看好你。同源盟掌控大唐三成商贸,不能落在庸人手里。你接手后,好好整顿,以后……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这话意味深长。同源盟不仅是个商会,更是庞大的情报网和资源网。李亨想掌控它,用意明显。
“陆某……尽力而为。”陆晏舟最终应下。
“好。”李亨满意点头,“至于林姑娘……”他看向林青釉,“林家老宅已经查封,正在清点归还。你先在陆府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谢殿下。”
接见结束,众人告退。走到门口时,李亨忽然叫住林青釉:“林姑娘,留步。”
林青釉停步,其他人先出去了。
厅内只剩她和李亨两人。
“殿下还有何吩咐?”
李亨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父亲林鹤南……可能还活着。”
林青釉心头一震:“殿下知道他在哪儿?”
“不知道。”李亨摇头,“但十三年前那场大火,有蹊跷。我查过卷宗,尸体数量不对,少了两具。而且……”他顿了顿,“最近有人看到,一个很像林鹤南的人,在洛阳出现。”
洛阳!
“殿下能确定吗?”
“不能。”李亨道,“但如果你父亲真的活着,他这么多年不现身,肯定有苦衷。你……不要贸然去找他。等时机成熟,他自然会来找你。”
林青釉点头:“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李亨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她,“这个,你收好。”
玉佩是鸾鸟纹,但雕工与吴道子的不同,更古朴,背面刻着一个“林”字。
“这是……”
“你父亲当年托人给我的。”李亨缓缓道,“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女儿回到长安,就把这个交给她。玉佩里……藏着东西。”
林青釉接过玉佩,入手冰凉。她仔细查看,发现玉佩中间有一道极细的缝,像可以打开。
“殿下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李亨摇头,“你父亲没说。但他交代,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候,才能打开。”
最危急的时候……
林青釉攥紧玉佩,心头沉甸甸的。
父亲,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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