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齐被沈望舒的话给吓得脸色发白。

他竟不知，自己在沈望舒眼里竟是一点儿秘密都没有！

她竟知道他的一切！

甚至……

正如沈望舒所言，若是他死在曌国，对他的兄长只有好处！

他们休整多年，早已蠢蠢欲动，可却一直没有一个好的借口。

如今，若他身死，对北燕来说自然是出师有名。

可！

这却是建立在他的性命之上！

所以，耶律齐敢死吗？

他根本不敢死！

慕容嫣听到这也算听得明白了，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拍马鞍：

“长公主说得太对了！耶律齐，你若是个爷们，那就直接自刎在此，以全了你那兄长的心思，和你那拳拳爱国之心不是？”

“若是不敢……那你就把嘴闭上，受着吧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耶律齐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身边的侍从连忙替他拍着背，顺着气，生怕耶律齐真给气死。

“你们……你们给本王子等着！”耶律齐翻身上马，终于挤出几个字来，声音都在颤抖，

“今日之辱，本王子记下了！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的！”

他猛地调转马头，狠狠一夹马腹，策马离去。

身后的北燕侍从们连忙跟上，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林间。

慕容嫣望着耶律齐远去的背影，不屑地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还想让本公主嫁给他？做梦去吧！”

她转过头来，看向沈望舒，眼里多了几分真诚的笑意：

“长公主，方才多谢了。”

沈望舒摇了摇头，笑道：“公主不必客气。说起来，该是我谢你才对——方才若不是你帮我说话，我哪能把他气成那样？”

慕容嫣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这么说，咱们算是扯平了？”

“算是吧。”

沈望舒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只还蜷缩在地上的雪狐身上。

雪狐身上中了一箭，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皮毛，正发出低低的哀鸣。

它的眼睛湿漉漉的，望着周围的人，满是恐惧和哀求。

慕容嫣顺着沈望舒的目光看去，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这只雪狐……原本我是想活捉的。可耶律齐那混账，一箭就把它伤成了这样。”

她翻身下马，走到雪狐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雪狐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呜咽着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慕容嫣眼眶微红，抬头看向沈望舒：

“长公主，我能把它带走吗？我想找人治好它。”

沈望舒点点头：“当然可以。这是公主的猎物，公主自然有权处置。”

慕容嫣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吩咐侍从小心地将雪狐抱起，用披风裹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重新翻身上马，与沈望舒并肩而行。

林间的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得二人衣袂猎猎作响。

沉默了一会儿，慕容嫣忽然开口：“长公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望舒侧眸看她：“公主请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慕容嫣直直地看着沈望舒，眼里带着几分认真和探寻：

“耶律齐是北燕的王子，我虽然是西凉的公主，可说到底，我们西凉和你们曌国也算不上多亲近，你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望舒闻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公主先前不是也帮本宫了吗？耶律齐骂本宫的时候，公主可是第一个站出来替本宫说话的。”

“我们曌国有一句老话，便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慕容嫣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

“那不一样，我帮你是因为我本来就讨厌耶律齐，见不得他那副嘴脸。可你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等我们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但你没有，你选择了帮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望舒脸上，认真道：

“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

沈望舒望着慕容嫣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似方才对耶律齐时的冷嘲热讽，而是带着几分真诚，几分感慨：

“公主说得对，我帮公主，确实不只是因为公主方才帮了我。”

沈望舒缓缓开口，声音被林间的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

“你我二人，皆为公主。看似风光无限，享尽荣华，可实际上呢？我们的婚事不由己，我们的命运不由己，甚至连我们活着的方式，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慕容嫣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

沈望舒继续道：

“就拿公主来说吧，公主贵为西凉最受宠的公主，可你的父王，不也在替你的婚事操心吗？他想让你嫁给耶律齐，为的是什么？”

“是西凉的利益，是两国联姻带来的安稳。至于你愿不愿意，开不开心，那都不重要。”

慕容嫣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多了几分苦涩。

沈望舒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叹：

“公主不喜欢耶律齐，所以一直在与他作对，想让他厌恶你，好主动放弃这门婚事。可公主有没有想过……”

“就算耶律齐放弃了，还会有下一个耶律齐，下下一个耶律齐，只要公主没有能力掌握自己的命运，就永远只能被别人摆布。”

这番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慕容嫣心中最深处的隐痛。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沉默良久，慕容嫣才苦笑了一声：“长公主说得对，我确实……身不由己。”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群山，目光悠远：

“我的父王虽然宠我，可他的宠爱，是有条件的。他宠我，是因为我乖巧听话，是因为我能为他带来利益。”

“如果有一天我不听话了，或者我对他没有用了，他的宠爱就会像流水一样，说收回就收回。”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沈望舒，眼里多了几分羡慕：

“可长公主不一样，你的母皇，是真心护着你的。耶律齐说要娶你的时候，你的母皇立刻就宣布你已有婚约，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你的婚事，由你自己做主。”

这一点，是慕容嫣真心羡慕的一点。

她能感觉到明昭帝为了沈望舒而殚精竭虑。

这般纯粹的爱，可她却不曾得到。

世人觉得她风光无限，娇宠无比，可实际上，也不过是仰人鼻息罢了。

沈望舒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公主只看到了表面。”

慕容嫣一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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