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的晨光，终于洗去了连日的硝烟。街道上残留着昨夜激战的痕迹，断裂的兵器、凝固的血渍与散落的旌旗交织，却已不见往日元廷的高压景象。明军士兵按顾泽军令，沿街布防却秋毫无犯，不少百姓悄悄推开屋门，探望着这座易主的都城，眼中既有惶恐，也有对新生的期许。

顾泽身着玄色织金战甲，步履沉稳地行走在大都街头。徐达已按令接管城防，将元军残部收编看管，此刻正带着几名亲兵跟在身后。“先生，”徐达指着前方聚集的百姓，“开仓放粮的告示已张贴全城，粮仓那边已开始有序发粮，只是部分蒙古贵族聚居的坊市，百姓仍有顾虑，不敢出门。”

顾泽驻足望去，只见街角巷陌处，身着皮袍、梳着发髻的蒙古百姓蜷缩在门边，眼神警惕地望着明军。他沉声道：“元廷暴政害民，不分汉蒙，皆是受害者。传我令，蒙古、色目百姓与汉人一视同仁，凡愿归顺大明者，皆可领取粮米；若有官吏借机欺压，无论官阶高低，立斩不赦！”

“末将遵命！”徐达当即命人传谕，又唤来通晓蒙古语的士兵，沿街喊话安抚。不多时，便有胆大的蒙古百姓走出家门，试探着前往粮仓领粮，见明军果然秋毫无犯，甚至有人主动帮老人扛粮，街巷间的惶恐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道谢声。

走到昔日元廷的粮仓之外，顾泽望着排队领粮的长龙，心中稍定。忽有亲兵来报：“先生，常将军派人送来急信，追击元顺帝途中遭遇漠北骑兵拦截，双方在开平府外激战一日，元顺帝趁乱逃往应昌，常将军斩杀元军大将孛罗帖木儿，缴获战马千匹，现已驻军开平，请求是否继续追击？”

顾泽接过军报，眉头微蹙。开平府乃元廷漠南重镇，元顺帝逃往应昌，虽已元气大伤，却仍手握部分残余兵力，若不彻底铲除，日后必成隐患。“回令常将军，”他沉吟道，“暂缓追击，固守开平，安抚当地部落，征集粮草补给。待大都局势稳固，我将率援军北上，直捣应昌，永绝后患！”

安排妥当北征事宜，顾泽转身前往关押俘虏的营地。脱脱被单独囚禁在一间营帐内，昔日的元朝权臣褪去铠甲，身着素衣，却依旧坐得笔直，见顾泽进来，只是抬眼瞥了一眼，并未起身。

“脱脱丞相，”顾泽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元顺帝已逃，大都已破，大元气数已尽。你一生忠君爱国，却逢昏君佞臣，何苦执迷不悟？”

脱脱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我大元入主中原百年，虽有过失，却也一统天下，如今败于尔等之手，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多言！”

“我并非要杀你。”顾泽摇头道，“大明取代元朝，非为私怨，而是为解天下百姓于倒悬。你为官期间，整顿吏治，修治河渠，颇有政绩，若肯归顺大明，我愿向陛下举荐，让你继续为百姓效力。”

脱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我乃大元丞相，岂能事二主？顾先生不必多费口舌，脱脱只求一死，以全忠节。”

顾泽见他意志坚定，不再强求，起身道：“你既不愿归顺，我便不勉强。我会命人善待于你，待陛下旨意抵达，再作处置。”

离开俘虏营，顾泽刚回到临时府邸，便收到了来自应天的急报。朱元璋在诏书中对攻克大都之功大加褒奖，封顾泽为太傅、中书省左丞相，徐达为魏国公，常遇春为鄂国公，其余将士各有封赏。同时，诏书明令顾泽留守大都，改大都为北平府，主持北方军政要务，待局势稳定后，再议迁都之事。

“先生，陛下对您倚重甚深啊！”徐达见诏书内容，由衷赞叹道。

顾泽却神色凝重，将诏书放在案上：“陛下信任，乃是千斤重担。北平府乃北方门户，毗邻漠北，内有残元势力，外有部落环伺，稍有不慎，便会再起战火。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朝中暗流涌动，淮西勋贵与浙东集团早已貌合神离，我远在北平，恐难兼顾朝堂之事。”

话音刚落，一名亲兵匆匆进来禀报：“先生，抓获几名试图纵火焚烧粮仓的奸细，经审讯，乃是前元宦官勾结部分淮西籍军官所为，他们称是受朝中某位大人指使，想要扰乱北平局势。”

顾泽心中一凛，果然不出所料。淮西勋贵多是朱元璋的同乡旧部，向来骄横跋扈，如今见他权势日重，竟已开始暗中使绊子。“将奸细与涉案军官全部扣押，严加审讯，务必查出幕后主使。”顾泽沉声道，“同时传令全城，加强戒备，尤其是粮仓、军械库等要害之地，严防死守，不得有任何闪失！”

接下来的数日，顾泽全身心投入到北平府的整顿之中。他废除了元廷的苛捐杂税，推行轻徭薄赋；选拔贤能，无论汉蒙色目，只要有才干，便委以重任；修缮城防，加固城墙，囤积粮草军械；同时派人联络漠南各部落，晓以利害，许以通商互市，不少部落首领见大明势大且诚意十足，纷纷遣使归附。

北平府的局势日渐稳定，百姓安居乐业，商旅往来不绝，昔日元廷都城，渐渐焕发出新的生机。而顾泽也并未放松对北方残元的警惕，他一面派人打探元顺帝在应昌的动向，一面整备兵马，囤积粮草，准备北上远征。

这一日，顾泽正在府中与徐达商议北伐事宜，忽然有亲兵来报：“先生，应天来人了，说是陛下派来的钦差，已到府门外。”

顾泽与徐达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陛下刚下诏书不久，为何又派钦差前来？二人连忙起身迎接，只见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宦官，带着几名随从，昂首阔步地走入府中，正是朱元璋身边的红人，司礼监掌印太监李瑾。

“顾丞相，徐国公，咱家奉陛下旨意，特来北平宣谕。”李瑾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目光在府中扫过，带着几分审视。

顾泽心中一沉，知晓这钦差来意恐怕不简单。他躬身道：“有劳公公远道而来，快请入座奉茶。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李瑾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从袖中取出一份诏书，展开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平府局势初定，然漠北残元未除，隐患仍在。朕念顾泽久战辛劳，特命其即刻返回应天，辅佐朝政；北平军政要务，暂由徐达接管，继续筹备北伐。钦此！”

顾泽与徐达皆是一惊。北平局势刚稳，北伐筹备正紧，陛下为何突然召他返回应天？顾泽心中隐隐察觉到一丝危险，却也只能躬身接旨：“臣遵旨。”

李瑾宣读完诏书，凑到顾泽耳边，压低声音道：“顾丞相，陛下近来听闻北平流言，称您手握重兵，深得民心，恐有不臣之心。咱家劝您，此番回朝，当谨言慎行，莫要辜负陛下信任啊。”

顾泽心中一凛，果然是朝中有人进了谗言。他望着李瑾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中冷笑，却并未表露分毫：“多谢公公提醒，臣省得。”

送走李瑾，徐达忧心道：“先生，此去应天，怕是凶多吉少。淮西勋贵早已对您心怀不满，如今您远离北平兵权，回朝后必遭他们排挤陷害！”

顾泽神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坚定：“陛下虽多疑，但也非昏君。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此番回朝，正好将北平局势当面禀报陛下，同时也好看看，朝中那些跳梁小丑，究竟想耍什么花招。”他顿了顿，看向徐达，“北平之事，便托付给你了。北伐筹备不可松懈，待我在应天站稳脚跟，必会设法支援你。”

“先生放心！”徐达郑重拱手，“末将定不负所托，守住北平，整备兵马，待先生归来，共伐残元！”

三日后，顾泽辞别徐达与北平府的官员百姓，踏上返回应天的路途。车轮滚滚，驶向南方，身后是日渐稳固的北平府，身前是波诡云谲的应天朝堂。他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已在前方等待着他。

而此时的应天城内，淮西勋贵之首李善长正与胡惟庸密谈。“顾泽这匹夫，终于要回来了。”李善长端着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在北平威望日重，若不早日除之，日后必成我等心腹大患。”

胡惟庸谄媚一笑：“丞相放心，此番陛下召他回朝，正是我等良机。属下已安排好人手，只要他一回到应天，便会有‘证据’呈上，定能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李善长满意地点了点头，饮了一口茶：“此事务必周密，莫要留下把柄。陛下多疑，若让他察觉是我等设计，后果不堪设想。”

夜色渐深，应天城的宫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肃穆，而朝堂之上的暗流，却已汹涌澎湃。顾泽的归程，注定不会平静；而大明王朝的未来，也正面临着新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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