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挥手示意夜不收收队，放开那个伙计，同时将赵石头捡回的那枚棱形飞镖，也递还给了韩烈。

韩烈接过飞镖，插入靴筒，看着凌风干脆利落的行动，眼中的恼怒稍减，但疑虑未消。

“凌旗总倒是爽快。不过，内应之事，事关重大，侯大人严令侦办。你们侦查旗既然插手了，想必也有些发现。不如说说？”

凌风略一沉吟，觉得此事终究需合力，便简要将对隆昌货栈的怀疑、发现军中有人通过暗渠接头、以及对方可能传递盖印文书等线索说了一遍，但隐去了已锁定部分文职人员名单的细节。

韩烈静静听着，脸色渐渐凝重。

“盖印文书……军中内鬼……”

他喃喃道，看向凌风的目光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审视。

“看来凌旗总并非莽撞之人，所查方向倒是精准。这胡掌柜，是我怀疑的中间人之一。”

“那个军中接头者，我已有眉目，正在放长线，想挖出其背后更大的人物。你们今夜这一闹，恐怕已惊了蛇。”

凌风坦然道：“是我考虑不周，急于求成。既如此，后续便以韩司长为主，我侦查旗愿从旁协助，绝不再擅自行动。”

韩烈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道：“你方才说，发现暗渠中有印泥痕迹，怀疑传递的是盖印文书。如何能确定是近期？暗渠潮湿，痕迹易消。”

凌风道：“印泥特殊，乃朱砂混合鱼胶及少量密油炼制，气味可存数日。我嗅觉敏锐，辨得此味尚新。且浮土翻动痕迹亦新，故做此判断。”

韩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凌风，心思倒是缜密。

他沉默片刻，似在权衡。

最终，他开口道：“凌旗总，此事既已至此，你我双方目标一致。情报司长处在于对外渗透，关内排查确非所长，且人手不足，不然我一个司长就用不着亲力亲为了。”

“现在，你侦查旗既有此心，又有些手段，不如合作。”

凌风心中一动：“韩司长意思是？”

“明日起，我会将已掌握的、关于隆昌货栈及可能关联的几条线索与你共享。”

“你侦查旗负责外围监视、追踪、以及必要时的小范围控制。”

“情报司专注内线，设法接触那个军中目标，套取更深情报。我们定期互通消息。如何？”

这是要借助夜不收的行动力和侦察能力，弥补情报司在关内行动的短板。

凌风自然没有异议：“谨遵韩司长安排。”

韩烈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他看了看凌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虽然沉默但眼神精悍的夜不收，忽然道：“凌旗总练兵有方。这些弟兄，不错。”

顿了顿，他似随意问道：“听闻凌旗总擅长奇思妙想，改进军弩，首创灯语。”

“不知对于密信传递，可有高见？我情报司在外兄弟，传递情报风险极高，时常有兄弟因此暴露……”

凌风闻言，心中了然。

这是韩烈在试探，也是情报司真正的痛点——如何安全传递情报。

他略一思索，道：“高见不敢当。倒有些土法，或可一用。”

“哦？愿闻其详。”

“例如，可用特殊植物汁液书写于寻常纸张之上，干后无痕。收信人置于火上微烘，字迹便会显现。此法简单，不易被寻常搜查发现。”

凌风将后世简单的隐形墨水原理道出。

韩烈听完，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一步上前，抓住凌风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此言当真？此法……果真有效？”

凌风肯定地点点头：“应当有效。韩司长可寻可靠之人先行试验。”

韩烈松开手，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再看向凌风时，目光已截然不同，充满了感激与震撼。

“凌旗总……此术若成，对我情报司，不啻于再造之恩！”

“在外潜伏的弟兄，性命安危，大半系于情报传递！”

“若能有此隐秘之法，不知能少死多少人！”他郑重抱拳，深深一礼，“韩某，代我情报司所有在外兄弟，谢过凌旗总！”

这一礼，情真意切。

凌风连忙还礼：“韩司长言重了。同为军中袍泽，理当相助。此法粗浅，能帮上忙便好。”

韩烈直起身，看着凌风，感慨道：“不打不相识。凌旗总，你这个朋友，韩某交了！日后在威北关，情报司欠你一份大人情！”

误会化解，反而因凌风献出“隐形墨水”之法，赢得了情报司长韩烈的友谊和感激。

这对凌风日后在军中的发展，无疑是一大助力。

双方又简单交流了几句，约定次日详细沟通线索后，便各自带着人撤了。

那个胡掌柜的伙计，被韩烈的人带走，想必能审出些东西。

回到驻地，凌风处理了赵石头的伤口，所幸不深。

他回想今夜遭遇，心中庆幸又警惕。

庆幸的是与情报司接上了头，获得了更多信息和支持。

警惕的是，内应网络看来比想象的深，连情报司暗中调查的进展都不快。

那个军中内鬼，究竟是谁？背后又站着什么人？

次日，凌风如约与韩烈秘密会面。

地点在关城内一处不起眼的茶楼后院。

韩烈拿出了他掌握的部分线索。

与凌风判断的类似，隆昌货栈是北凉在关内一个重要情报中转站。

胡掌柜是明面上的负责人，但其背后，还有更深的关系网。

“我们怀疑，货栈的真正东家，可能藏在关内某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背后，甚至可能与军中某些人有利益勾连。”

韩烈指着几张杂乱的字条和记录：“胡掌柜与军中那个接头人联系已有一年多，最初只是传递一些市井消息、物价波动。”

“但近三个月，特别是灯语系统铺设前后，传递的信息级别明显提高。”

“那个接头人，我们已初步锁定。”

“是军需处下属仓曹的一名书办，叫孙德海。职位不高，但负责一部分军械出入库的文书登记，有机会接触到一些装备调配的粗略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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