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钓鱼。”

“钓鱼？”

“对，钓鱼。”凌风目光炯炯，“我军精锐尽出，大张旗鼓，直插额木莫关方向。北凉哨探必定急报。北凉高层，尤其是那位万夫长兀术鲁，会如何判断？”

他自问自答：“他们会认为，我军或因袭扰不堪其烦，或因内部压力，做出了一个愚蠢而冒险的决定——主力脱离坚固关防，深入草原，试图寻找其主力决战，或至少迫使其回援，以解边境之困。”

“这对北凉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

凌风语气加重道“在他们看来，离开了城墙堡垒的炎军步卒，在草原上就是待宰的羔羊。”

“兀术鲁为了吞下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也为了掌控全局，取得最大战果，其麾下主力必定会迅速向我出关大军靠拢、合围！”

“而兀术鲁本人，为激励士气、指挥调度，也极有可能亲临前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侯云龙和脸色变幻的众将。

“届时，我军只需在出关后，择一易守难攻、水源充足之地，摆出坚固防御阵型，深沟高垒，广设拒马弩车，固守待‘援’。”

“固守待援？哪来的援？”有人下意识问道。

凌风眼中寒光一闪：“我军的‘援’，不在身后关城，而在——敌后！”

他再次指向地图上额木莫关周边区域。

“当北凉主力被我军出关大军这块肥肉吸引、聚集，其统帅兀术鲁亲临前线指挥之时，其大军后方必然相对空虚，警戒也会因其注意力前移而出现疏漏。”

“这，便是我‘夜不收’百把尖刀，真正出鞘见血之时！”

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夜不收百人，将提前潜入草原，如同影子般散开。待北凉主力与我出关大军对峙、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之际，便是我等行动之机！”

“目标只有一个：执行第二次斩首！目标——万夫长兀术鲁，或其身边的高级将领！”

“只要成功，”凌风拳头缓缓握紧，“北凉此次春季攻势，群龙无首，必然崩溃！其二十路袭扰队将成无头苍蝇，其集结的主力也将陷入混乱。”

“届时，是我军固守待援，还是反击追歼，主动权将尽在我手！”

一番话，条分缕析，将一场看似自杀的出击，勾勒成了一场惊险却目标明确的“钓鱼斩首”奇谋！

堂内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次，寂静中弥漫的不再全是质疑，而是深深的震撼与思索。

侯云龙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眼中精光闪烁不定，显然在急速权衡。

周镇山呼吸微促，看着地图上凌风手指划过的轨迹，又看看凌风沉静而坚定的侧脸，心中波澜起伏。

此计……太大胆！太冒险！可若真能成……收益也将惊人！

吴振海脸色阴晴不定，他想反驳，想指出其中无数不确定和凶险：北凉主力是否真的会被吸引？

兀术鲁是否会亲临？夜不收能否在敌后精准找到并刺杀目标？

出关大军能否在草原上顶住北凉主力的猛攻？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万劫不复！

但看着侯云龙沉思的表情，以及堂内不少将领眼中露出被这奇险之计所激起的异样光彩，他喉咙动了动，最终没有立刻出声。

其余将领更是表情各异。

有觉得天方夜谭连连摇头的。

有被这胆大包天的设想刺激得心跳加速的。

也有皱眉苦思其中可行性的。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

侯云龙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凌风身上。

“粮草辎重，如何保障？六千精锐出关，人吃马嚼，非一日之功。在草原上固守，若北凉围而不攻，断我粮道，又如之奈何？”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之一。

凌风显然早有腹稿：“回大人。此次出关，非为远征，实为‘钓饵’。故粮草辎重，不必多带，以十日为限，足矣。”

“携带大量车驾，非为载粮，多为装载土木、拒马、弩箭等筑城防御之物。所选固守之地，必临近水源。十日之内，无论事成与否，大军必须撤回关内。此为其一。”

“其二，”他继续道，“北凉见我大军出关，第一反应绝非困守，而是急切寻求决战，吞掉我们这支‘孤军’。”

“兀术鲁野心勃勃，绝不会满足于围困。他会想尽办法，在我军撤回关内前，击溃我们，取得一场足以震动草原的大胜！所以，他拖不起，我们，也不必拖。”

侯云龙眼中精光更盛。

“夜不收如何潜入？又如何联络？斩首之后，如何确认，如何通知大军？大军又如何接应夜不收撤回？”问题一个接一个，犀利无比。

凌风对答如流：“潜入之事，乃夜不收本职。百人化整为零，分多路、多批次，利用夜色、地形掩护，潜行渗透。”

“联络以不同色彩的烟花为号。斩首成功则以响箭为号，于高处释放。同时，大军见信号或得报讯，便可依计行事，或固守反击，或交替撤退。”

他顿了顿，补充道：“即便斩首未成，或信号未能发出，只要夜不收在敌后制造足够混乱，袭扰其指挥、补给，同样能极大减轻正面压力，为大军创造战机或安全撤回的条件。”

侯云龙不再发问，只是深深地看着凌风，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

堂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侯云龙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这计策，风险与机遇都大到令人窒息。

成了，或许能一举扭转北疆春季战局，威震北凉。

败了，神武军可能元气大伤，甚至一蹶不振。

终于，侯云龙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额木莫关那个黑点，又看看威北关，手指在两者之间的广袤区域重重一划。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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