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对视一眼，心都提了起来。

“看见了？”孟归瑾凑过来，“在谁身上？”

小满盈掰着小手指数：“那个坏姨姨身上，有一团灰灰的，脏脏的。她旁边那个宫女身上，也有一点。还有那个……那个陛下……”

她顿了顿，小眉头皱了起来。

“陛下怎么了？”伍静华轻声问。

小满盈想了想，说：“陛下身上，有好几团。黑的，红的，还有……还有一团紫色的，但是被黑的气气缠着，快要看不见了。”

众人沉默。

孟觅琅忍不住问：“那和殿下身上一样的那种黑气呢？看见了吗？”

小满盈摇了摇头：“没有。殿下身上那种黑气，满满还没见过别人有。”

伍静华心里微微一松。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松一口气，只是觉得，没看见就好。

孟归瑾又问：“那娘娘呢？皇后娘娘身上有吗？”

小满盈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娘娘身上没有黑气。”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娘娘好可怜。”

众人沉默。

孟觅琅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行了行了，别想了。快醒醒神，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糕，吃不吃？”

小满盈眼睛一亮：“吃！”

她立刻从娘亲怀里挣下来，噔噔噔就要往外跑。

伍静华一把捞住她：“先把衣裳穿好！鞋穿上！”

小满盈被按在榻上，乖乖让娘亲给她穿鞋袜。

可她的小屁股根本坐不住，一会儿扭一扭，一会儿伸伸脚，急得不行：“娘亲快点！栗子糕要凉了！”

“凉不了。”伍静华哭笑不得，“你老实点，别乱动。”

孟觅琅趁机凑过来说：“满满，哥哥帮你穿，穿好了你分哥哥一块糕吃？”

小满盈看着他：“几块？”

孟觅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还知道讲价了？一块，就一块。”

小满盈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两块。”

“两块半。”

“两块！”

“成交！”

孟觅琅蹲下身，三下五除二帮她把鞋袜穿好。

小满盈满意地点点头，拍拍他的脸：“哥哥乖。”

孟觅琅哭笑不得。

孟归瑾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孟州揽着伍静华，看着这几个孩子闹成一团，眼底满是笑意。

伍静华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个活蹦乱跳的小身影，心里的担忧似乎也被冲淡了几分。

不管怎样，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小满盈穿好鞋袜，噔噔噔就往门口跑。

跑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回来，踮起脚在娘亲脸上亲了一口：“娘亲别担心，满满厉害着呢！”

说完，又噔噔噔跑了。

伍静华摸着脸上那湿漉漉的印子，愣了愣，随即笑了。

-

第二日。

伍静华原本准备亲自给小满盈数个头发，奈何被叫去前院处理急事，临走时把梳头的任务交给了孟觅琅：“好好给妹妹梳，别捣乱。”

孟觅琅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发式图册，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娘放心去。”

伍静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乖乖坐在镜子前的小满盈，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但前院的人催得急，她也顾不得许多，匆匆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孟觅琅合上图册，慢悠悠走到小满盈身后，双手搭在她的小肩膀上，从镜子里看着她：“满满，今天想梳什么头？”

小满盈眼睛一亮，立刻兴奋起来：“可以选吗？”

“当然。”孟觅琅把图册翻开，摊在她面前，“随便选。哥哥今天心情好，什么都给你梳。”

小满盈低头看去，图册上密密麻麻全是发式。

有简单的双丫髻，有复杂的惊鸿髻，还有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的发髻。

她的小手在图册上划来划去，一会儿指指这个，一会儿点点那个，最后停在了一个最复杂的发式上。

那是一个层层叠叠繁复得像小花篮一样的发髻，旁边的小字写着“百花髻”。

“这个！”小满盈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满要这个！”

孟归瑾正好拄着拐杖进来，闻言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孟觅琅，你不会真给她梳这个吧？”

孟觅琅面不改色，把图册合上，拿起梳子：“说了让她选，当然梳这个。”

孟归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咽了回去。

她在旁边坐下，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行，我看着。”

孟觅琅开始动手。

他先用梳子把小满盈的头发梳顺，动作居然意外地轻柔。小满盈乖乖坐着，小脸上满是期待。

然后，他开始分股、编辫、盘绕……

一刻钟后，小满盈头顶出现了一个歪歪扭扭，摇摇欲坠的小揪揪，旁边还耷拉着几缕没编进去的碎发。

孟归瑾笑了出来。

孟觅琅面不改色，继续往上加头发。

又盘了几下，那个小揪揪变得更歪了，像是随时要倒下来。

孟归瑾笑得直拍手。

小满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小脸上却满是认真，完全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哥哥，好了吗？”

孟觅琅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了。”

他放下梳子，往后退了一步，让小满盈能看清镜子里的自己。

小满盈对着镜子照了照，歪着头左看右看，最后满意地点点头：“好看！”

孟归瑾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小满盈，又看看那个歪歪扭扭的发型，再看看一脸淡定的孟觅琅，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满满，”她小心翼翼地问，“你真觉得好看？”

小满盈用力点头，头上的小揪揪跟着晃了晃，居然没掉：“好看！哥哥梳的！满满喜欢！”

孟归瑾目光复杂。

小满盈从凳子上滑下来，噔噔噔跑到门口，对着阳光照了照，越看越满意。

她回头朝孟觅琅挥了挥小手：“哥哥，满满去给爹爹看！”

说完就跑了。

孟归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看向孟觅琅：“你就这么糊弄她？”

孟觅琅挑了挑眉：“糊弄？我认真梳了一个这么久，怎么能叫糊弄？”

孟归瑾被他噎住了。

她想起孟觅琅确实一直在认真操作，没有偷懒，没有敷衍，只是……

只是技术实在堪忧。

“你这技术，娘回来看了不得骂你？”

孟觅琅悠悠地往椅子上一靠：“娘骂我，满满会护着我。满满护着我，娘就骂不出口。娘骂不出口，我就赢了。”

孟归瑾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脑子，就不能用在正地方？”

孟觅琅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传来小满盈兴奋的声音：“爹爹快看！哥哥给满满梳的头！”

然后是孟州明显憋着笑的声音：“……好看，满满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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