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天女旧情,魁魃之上
第443章 天女旧情,魁魃之上
青铜棺外,徐青恭请女魃出山,好辅佐他的大罗教彻底拿下阴河这块风水宝地。
青铜棺内,一丝不挂的女魃却窘迫的连棺门都走不出去。
肃清阴河一事势在必行,徐青哪能就此放任不管?就是骗他也得把躲在棺材里的天女骗出家门。
这不是牛郎盗取织女仙衣的龌龊手段,而是他徐老僵的大仁大义!
「这件凤冠霞帔宝衣,可任由天女取用。」
徐青将大红嫁衣放到青铜棺前,女魃便打开一条棺材缝,伸出光洁手臂,同时还显露出来那寸许长的艳红指甲。
显然女魃在打理指甲这件事上,远比粗枝大叶的徐青细致得多。
就是不知道是用嘴啃的,还是这棺里藏了把能绞动魁魃爪子的法宝剪钳。
「这宝衣好生精致,莫不是什么礼服?」
棺材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徐青笼手侧身,颔首点头道:「前辈好眼力,这是世人只在最高兴时才会穿的礼服,有纪念和祝祷的寓意。」
凤冠霞帔源于五朝前太宗时期,太宗之后,到了天水一朝,凤冠霞帔改为命妇专属礼服,即官员妻子的礼服,丈夫品级愈高则礼服制式愈华丽。
一品绣金纹、二品云肩纹、三品孔雀纹.
此时的凤冠霞帔还不是百姓眼里公认的婚娶嫁衣,直到后来一位体恤万民的皇后说出那句:『穿我汉衣裳,嫁我汉儿郎。凡天下女子,毋论贫贱富贵,嫁为人妇之时,皆可著凤冠霞帔』时,这件曾经的礼服才成了汉家儿女独属的婚娶礼服。
而凤冠霞帔发源之初距离现在也不过一千多年,被放逐在阴河数千年的女魃又如何会认得?
更别提数百年前才有的婚服概念了!
「最高兴时穿的礼服?怎样才算最高兴?」
女魃似乎对徐青赠送的宝衣很是满意。
「天女打败兵主,便是值得高兴之事。」
徐青认定女魃不会离开阴河,至少短时间内不会知晓宝衣的真正含义,索性他便放开手脚,开始信口胡说起来。
「打败兵主?你不是说这是一件礼服么,怎么听起来像是一件战衣?」
可不是,加攻速的战衣!
徐青耐心道:「每个人高兴的标准都不一样,这件宝衣原也是人在最值得庆祝,终身难忘之时穿的衣服.」
青铜棺里沉默片刻,随后徐青便听到女魃冷声道:「打败兵主可不是什么值得庆祝之事,若非当年一战耗尽了我的神力,我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
徐青没料到女魃会这么说,不过这难不倒他。
「前辈为天下苍生,将生死置之度外,晚辈深感敬服。至于这件宝衣.就当是送给天女的祝福,希望天女娘娘往后如这宝衣寓意一般,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徐青平日逗猫逗狐狸,嘴巴多甜?那都是练出来的,天女一听也觉得顺耳。
这晚辈不错,虽说是个男子,但好在有些孝心,也不枉她当初感念同类修持正道不易,借予对方护身仙衣。
地底深处,徐青继续等待,但眼前女魃却好似和寻常女儿家出门前捯饬装扮一样,只是穿个凤冠霞帔,就花了大半日。
直到半日后,青铜棺开启,徐青这才看到天女真容。
削肩鹅颈,一袭嫁衣衬出霜雪肌肤,赤眸流火,一笔朱砂画出点绛朱唇。
高洁天女,配上凤冠霞帔。
此绝非凡骨相,实乃天上落霞照进十里红妆,端得是明艳动人。
徐青瞧著眼前个头不比自己低多少的高挑天女,却是刚好适配他的尺码。
「这衣服穿在前辈身上,还真相衬。」
女魃不以为意道:「这件宝衣原算不得仙衣,我方才特意将之祭炼,现在它已然不逊色于天宫仙衣。」
徐青恍然明白,合著天女不是出门困难户,而是宅在棺材里做女红,修补这件嫁衣。
「天女前辈心灵手巧,当真是素手可引双飞燕,武能上马定乾坤」
女魃无视徐老僵拍的马屁,直接问道:「由你去对阵兵主,有几成胜算?」
徐青愣神道:「前辈难道不打算出手?」
「我与兵主有宿世之仇,自然会出手,但你若想战胜兵主,则必然要有军阵相助。」
「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军阵,也没有统军之力,就来请我出山.」
徐青眉头微皱,问道:「天女若想要大军助阵,我倒是十万强军,不过为何非要军阵相助?」
女魃解释道:「兵主乃是世间万兵之祖,早年他曾在葛卢之山和雍狐之山『受金』,制造五兵,这才有了刀剑盾戟等战阵利器。」
「祂为战事所生,也将为战事所亡,九幽法主召遣祂的尸身,必然是由昔日兵主执念所化,旁人纵使神通再高,若不以战阵胜之,兵主执念便不会消散,也就无法真正除灭。」
「是以,唯有以敌之长,战胜兵主,才能做到一役功成。」
管子地数一书有述:雍狐之山,发而出水,金从之,兵主受而制之,以为雍狐之戟,芮戈.故天下之君,顿戟一怒,伏尸满野,此见戈之本也。
徐青恍然道:「难怪阴河残余门首甘愿追随兵主,原是因为祂有统军之能。」
「祂不止有统军之能,祂还有挟制世间所有兵器法宝的能力,不论是我手中神剑,还是这口青铜棺椁,只要你拿之对敌,将其当做杀伐之器使用,都会为祂所制。」
「.」
徐青想过位列十二门首第一席的兵主有多强大,可也没想到会强大到如此不讲道理。
挟制兵器,岂不是直接让他的斩鬼宝剑乃至干戚大斧都没了用处?
女魃继续道:「你也不必灰心,兵主虽然克制万兵,可也并非没有弱点。」
「似五行本源之力,就不在祂挟制范围之内。」
徐青心中微动,似是想通了当年天女战胜兵主的关键。
「五行乃宇宙本源之法,不属兵主统管。而水火无情,天女当年莫非就是靠的此法胜的兵主?」
女魃目光幽幽道:「水火无情,说来简单.当年天上火神,各部水神雷将,又有哪个能胜得过兵主?」
「那些仙神过于依靠外物,收摄神火用的是火旗,攒击雷霆用的也是各类法宝,而兵主最不惧的便是这些外物。」
女魃语气莫名道:「兵者,金戈之物,唯火克之,众人敌不过兵主之威,帝便召请我下界助阵。」
「彼时我虽修得火法,可也不是兵主对手,为破开局面,我只得用尽神力,不惜沦为僵鬼旱魃,这才招来千里赤地,破了兵主神通。」
「说来可笑,我有功于世人,但当我从天女降下神格,化作女魃时,世人却称呼我为无恶不作的旱鬼。」
「.」
徐青无言以对。
旱魃之说,他早有耳闻,在成为僵尸后,他更是专门了解过所有僵类的过往,其中就有眼前女魃的兴衰史。
早在大荒北经记载中,女魃还是个身著青衣的女性神祇,这些远古典籍甚至还形容其为『妇人美也』。
但在经历过旱灾后,女魃却被世人乃至当权者描述为身高二三尺,双目长在颅顶,且赤身裸体,行走如风的怪物。
还有说法称她头秃无发,为『鬼之丑也』。
意思是在鬼怪中,女魃都是最丑的怪物。
当旱灾导致怨声载道时,当权者为稳固民心,便编造虚假说辞,声称旱灾为旱魃出世所致,只要驱逐或消灭旱魃,就能解除旱灾。
长此以往,民间甚至出现了『打旱魃』的风俗,即挖掘新葬坟墓,将尸体当作旱魃焚毁,用来祈禳求雨。
一个被放逐在赤水之北,不许回归上界,也不得在俗世任意走动的天女,却成了十恶不赦的怪物。
先不说这事冤不冤枉,单说一个仙姿玉貌,为救世人不惜毁去神格的天女,转眼却变成世人口中丑陋且秃顶的夜叉。
这事儿别说放在天女身上,就是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那也不好受!
返回路上,女魃让徐青背起她的棺椁,她则背负双手,悠哉悠哉在后面跟著。
徐青原不以为意,直到背起棺椁,他才知道这不是轻松的活。
一个青铜棺,却比一座紫云山还要重!
若不是徐青力大无穷,经常拿五色神石当石锁盘弄,还真不好拿捏这口棺材。
女魃一边走一边用长辈口吻关心起徐青的修行成果。
当听闻徐青小小年纪就已经修至飞僵时,天女难得露出欣赏之色。
「飞僵之身,万年道行,差不多到了该蜕变成魃的时候,你打算何时著手?」
徐青摇头道:「天女与我不同,我是凡人出身,并非天人身躯,我若要证旱魃道果,需要灵物辅佐,逆天改命。」
「那火属灵物至少也得是天地诞生之初的至宝,这类事物世间少有,我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小小僵尸,又如何能轻易得到?」
徐青打定主意不能暴露保生娘娘身份,属于神女弟子的跟脚便也不能说出,可不就成了一个没甚背景的僵尸?
「你既然没有靠山,又为何要涉险得罪兵主,还有那些法尸?」
徐青笑道:「天女莫不是忘了,我此前说过,我家大业大,仙堂里养著许多仙家,平日也食万民香火,若是临危退缩,我心难安。」
「再者,当年天女不也是舍身忘死,要为世人出头?如今我既然和天女同为一类,自然也不能丢了僵尸气节!」
僵尸气节?
僵尸有这东西吗?
女魃看向身前背负棺椁的青年,眼泛异彩道:「你和一般尸怪不同,尸怪为嗜血本性所困,只有具有魁魃潜力的尸怪,才有独立神智。」
「更难得的是,你还有一份不错的心性。」
听到女魃夸赞,徐青眼前一亮,当时便露出本来面目道:「天女可曾收过弟子?」
「不曾,你问这个做甚?」
徐青期待道:「天女与我修行相近,若是天女前辈不嫌晚辈愚钝的话,晚辈愿跟随天女学习旱魃之道。」
女魃轻哼一声,似是看穿了徐青打的算盘,她开口道:「我一穷二白,除了这口青铜棺,就只剩你身上穿的仙衣,可没有助你打破旱魃界限的宝物。」
顿了顿,女魃继续道:「凡事讲究顺势而为,你未必非要学我做什么旱魃,等哪日机缘到了,你能寻得水属、木属至宝,也可证得水魃,便是毛犼也不是不可能。」
毛犼为山林统属,主生机,是魁魃里最难得证的一条道路,能走到这一步的僵尸,已经不下于中皇庙神女曾拼尽全力除灭的犼。
那曾经属于天上地下唯一的犼,便是由毛犼得道。
一个拥有死灭之躯,同时又执掌著世间生机力量的僵尸始祖,若不是它后来凶性大发,祸及三界,此时怕不是已经得证更高道果。
徐青并没有将之列为僵尸本性,而是归根于犼没有提前做好防范措施。
僵尸容易为世间滋生的戾气影响,但要是有功德香火傍身,有专克戾气的信愿化解修行代价,便能从根源上解决尸怪修行的最终难题。
徐青左手度人经一卷,右手活人经一卷,不仅生死齐备,且还都是可以收集世人信愿的至宝,只要他遵从本心,按部就班修行,自然不必担心魁魃之上可能遭遇的危机。
而这也是他在遇到玄玉时,非要成立猫仙堂的原因所在。
如果说尸怪修行注定是一剂不断增加毒性,使人迷失自我的毒药的话,那么猫仙堂和保生庙就是他的解药。
徐青所做的一切,既是为了三教门人,也是为了自己。
女魃并不知道徐青已然寻到毛犼、水魃的晋升法门,更不知道徐青胆大包天,敢以三教功德应对三类魁魃变化,企图窥见魁魃之上的境界。
徐青闭口不言,片字不提水魃、毛犼之事。
女魃无奈摇头,只得提点道:「我有伤势在身,至多能够替你破解兵主所属水法神通,至于如何降伏」
「还要看你自己。」
徐青诧异道:「天女蛰伏阴河,不入劫数,怎会有伤?」
「.」
女魃看向徐青,目光幽幽。
还不是为了保住某个心性不错的后辈。
「你方才说你是大罗教教主?」
徐青点头。
天女如实相告道:「此前有一位世俗修士,在恒州凭一己之力,诛灭无常双鬼,彼时法主分身察觉阴河变化,遣分身降临,想要除去那人。」
「这伤便是我和青龙神君,还有那位蜃楼船主一起出手阻拦法主时所受。」
「事后,那蜃楼船主遣金人探寻我和青龙踪迹,我问那金人敢触怒九幽法主的人是谁?」
「它便说是什么大罗教教主。」
「.」
徐青心里发虚,他完全没想到当初超度无常双鬼时,还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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