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账？

妙妙妙！！！

顾秀英此时心头狂震，她简直是翘首以盼等着秦晋把话挑明。

然则她横竖不敢确信对方真有这份胆量，这若是招了供，岂非自绝后路？他真有这狗胆？他舍得撇下现在的体面？

“嚯！”

顾秀英阴阳怪气地讥讽道：“成啊，那你倒是认领啊？是个爷们儿你就把这锅背了！！你讲啊，倒是认账啊……”

“你这一通连珠炮放得太猛，具体打算让我认下哪一桩？”秦晋一脸玩味地回应。

捕捉到这话里的意思，顾秀英认定他这是底气不足，存心搁这儿装腔作势，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她嗤笑一声：“你先给句准话，孙雅雯是不是已经搬进你那屋了？收起你那套圆谎的词儿，我可是亲眼撞见好几回了。”

“我觉着你这脑回路真挺清奇，我这还没开腔呢，你就先把‘赖账’的帽子给我扣上了……”

言及此处，

秦晋微微颔首，面色坦荡：“所言非虚，她确实与我同居一室，怎么着，这事儿有猫腻？”

“行！你有种认下就成！”

顾秀英心花怒放，勉强压住嘴角的弧度，换上一副肃穆的架势，她紧咬着追问：“那你摊开了讲，你同她究竟是什么交情？”

“依你看，我们该是什么辈分？”秦晋反戈一击。

顾秀英寒声道：“同处一檐之下，关系还能纯洁到哪去？你们分明就是男女朋友！！”

“接着讲？”

“你就给个吐口，是或者不是，先把这茬结了。”

唐棠在此刻亦仰起俏脸，那双灵动的水眸死死锁住秦晋的轮廓，纤指绞在一起，满目皆是惊惶与希冀，那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显而易见，

这一道答案对她而言，重若千钧！

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中，

秦晋神色如常地轻点了下头，“没错，事实如此。”

唐棠那对原本熠熠生辉的瞳孔，顷刻间失去了神采。

铺天盖地的失落感瞬间侵袭了四肢百骸，她猛地垂下眼帘，只觉得鼻尖一阵阵泛酸……

“绝了！嚯哈……”

顾秀英竟按捺不住笑出了声，整个人喜形于色。

她嗓门拔高：“你这厮既然有了正牌女友，居然还惦记着糖糖，你那良心让狗叼了？我今儿非得撕碎你这副伪善的皮囊！只要我还没咽气，你就别想在糖糖面前演戏！！”

“嗤……”

秦晋冷哼一声，揶揄道：“哪路神仙告诉你我怀揣邪念了？我可没你那份执念，自打头一回碰见糖糖，你就开始盘算着怎么把人弄到手了吧……

讲真的，我倒还真有点服气你的手腕，这连环计使得当真是滴水不漏。

先是套着个学习自媒体的壳子忽悠糖糖进宅，好方便你朝夕相对，紧接着又整出个远行自驾的戏码……

啧啧，顾秀英你这份心机可真谓是费尽周折啊！

遗憾的是，到头来终究是镜花水月，白忙活一场……”

秦晋眉眼含笑地打量着对方，语气平静：“方才那句评价倒是中肯，只要我在此处，你那点骗术休想落在糖糖身上！”

“你！少在那儿指桑骂槐，眼下受审的是你自个儿！！！”

顾秀英羞愤交加，厉声喝道：“你既然自诩清白，成！那我问你，若是心里没鬼，你深更半夜跑去白沙湖做什么？

况且，黑灯瞎火的，你往那荒山野岭蹿腾什么劲？

你可别腆着脸编什么观光的浑话，孤身一人，又是子夜时分，还是跨越千里从魔都杀过来的……”

秦晋不咸不淡地怼道：“我这些行踪，用得着向你报备？你够格吗？”

“这就开始避重就轻了？呵呵……”

顾秀英冷哼着应下，“成，那我换个问法，倘若你对糖糖没动那歪心思，你何苦豁出命去一头扎进深渊里救人？

你可千万别拿什么助人为乐的牌坊来搪塞……

那玩意儿简直是荒谬绝伦！！便是垂髫小儿也晓得这是托词！！”

秦晋盯着那一副小人得志模样的顾秀英，此时她的面颊依旧透着潮红，隐隐带着些浮肿。

他冷不丁地嗤笑出声。

这一笑直笑得顾秀英满头雾水，纳闷道：“笑个屁啊？被我戳中脊梁骨，没词儿了是吧？！

哼！像你这种花心胚子的算盘，我闭着眼都……”

“若是摔下去的是你……我照样会舍命去拽你。”秦晋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接掐断了顾秀英的冷嘲。

顾秀英当即僵在那儿，眼睫连颤，满目皆是惊愕。

她打死也没料到，秦晋竟然会抛出这么一个回答……

随即，

她便回过神来讥讽道：“呵呵，拿我当那种好糊弄的雏儿吗？这套骗术也未免太拙劣了。”

“我言尽于此，真假随你分辨。”秦晋道。

顾秀英刚想再度开火，却见他微微颔首，接着道：“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我当初纵身一跃，绝非真的不要命，更不是为了助人为乐！”

“仅仅是因为陷在下面的人是糖糖，仅此一桩！”

“换做是你也一样，我的怜悯仅限你们二位。倘若换个毫不相干的路人掉下去，我绝不会挪动半步。说句掏心窝子的，我这人没那份**亮节，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俗物，也是个极度自私的家伙。”

顾秀英：“……”

她半张着嘴，一时间竟是词穷了，脑子里更是响起一阵阵的轰鸣声。

他这唱的是哪一出？

凭什么连我也要救？

图什么啊？

毕竟我可不是他心尖尖上的糖糖！

此时此刻，顾秀英倒是确信秦晋并非在信口开河，也不是为了讨巧。

毕竟他若真的想打造人设，大可以顺带着把普罗大众都捎上，吹嘘自个儿古道热肠，无论谁遭了难都会舍命相救。

然则他非但没这么吹，反而直言不讳地拒了。

难道在他心里，我同糖糖的分量竟是平起平坐的？？？

这念头在顾秀英混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骇得她心底猛地咯噔一下！

紧随其后，新的狐疑又浮了上来。

他究竟凭什么把我也拉扯到跟糖糖一样的高度？？？

为何如此？

难道他是打着……

顾秀英心尖一颤，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荒诞的猜测。

“我呸！你趁早歇了那份心思，少在这儿白日做梦！”

“我这辈子也瞧不上你这种渣男，那点念头赶紧掐灭了！秦晋，我当真是小瞧了你，没成想你肚子里还憋着这种坏水……”

说着，

顾秀英扭头对着唐棠嚷道：“糖糖你都听真切了吧？这种爷们儿恶不恶心？脚踩两条船也就罢了，居然还妄想三足鼎立……

这分明就是个海王，是没人性的牲口！

听我一句劝，趁早离这种人远点儿，绝不能让他给骗了。

甭瞧他现下对你百般呵护、温言软语，只要等他把人骗到了手，那副丑恶的真面目保准露出来……”

唐棠那秀气的眉头早就拧成了一团，听到此处，终究是按捺不住心火了。

她绷着俏脸，神色凝重，寒声道：“劳烦放尊重点！我不准你这么编排赵打哥，他绝非你说的那种烂人！”

“糖糖，你可千万别被猪油蒙了心，你听姐讲……”

“行了，你打住吧！”

唐棠当即截断了顾秀英的游说，冷声回应：“我半个字也不想听！”

“糖糖，你……你就容我把话说完行不？姐这也是心疼你啊，不忍心瞧你掉进火坑！”顾秀英语速极快地辩解着。

唐棠使劲摇头，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她，“没这必要，我的前程不需要你操心，好坏是非我自有分寸，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既然话不投机，你还是赶紧走吧。”

顾秀英僵立在原地，面色变幻莫测。

她既觉着下不来台，又感到阵阵心酸，还夹杂着满腹邪火。

刹那间竟是被唐棠这一通抢白噎得哑口无言，她瘫坐在那儿坐立难安，美目凄楚地凝视着对方，眼眶逐渐漫上了水雾。

两串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滚落。

“糖糖，你打小……不对，你从来没跟我甩过脸子，更没这般冷漠过……”

“你快闭嘴吧！”

搁在以往，听到此类温软言语，唐棠或许还不以为意。

然则如今，既然已经识破了顾秀英的真实面目，再回过头听这种话……

唐棠只觉得通体恶寒，臂膀上的细小疙瘩瞬间激起了一大片。

简直肉麻得教她心里直犯膈应！

唐棠拧紧了秀眉，紧咬着下唇，决绝地补了一句：“你若是执意赖在这儿，我这就让赵打哥去办出院手续，我自个儿撤！”

“千万别！”

正暗自垂泪的顾秀英当即乱了分寸，忙不迭地嚷道：“你那足踝不是骨折了吗？我特意打听过大夫，说是必须搁这儿多养上两天才能回去修养……千万不能乱动弹了，万一病情再反复……”

唐棠沉着俏脸，缄默以对。

可这份沉静分明就是一种态度！

秦晋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替顾秀英打圆场，只是悠哉游哉地在一旁冷眼旁观。

顾秀英纠结了半晌，仍旧舍不得迈步，“糖糖，我当真是……”

“赵打哥，这就去帮我把出院手续办了。”唐棠果断开口。

“我撤，我撤还不行吗！”

顾秀英彻底慌了手脚，满脸不甘地站起身来，“糖糖，我晓得你眼下还憋着火，那我就先避一避。不过我这几日就守在阿勒泰，离医院也不远。万一有个急事，你高低得给我来个信！”

话毕，

她扭过脸狠狠地剜了秦晋一眼，咬牙切齿道：“秦晋，你那点龌龊心思休想得逞，哼！！”

秦晋付之一笑，并未理会。

顾秀英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踩着重步飞快地走出病房。

……

待那扰人的身影离去，病房内重归一片死寂。

唐棠深埋着脑袋，纤细的手指拧成了麻花，散落的长发将其面容遮了个严实，教人瞧不出半点表情神态。

秦晋凝视着她的发旋，心头幽幽叹息，暗地里把顾秀英那娘们儿骂了个狗血淋头。

若非那个女人存心挑事，他何至于落到这般被动的境地，偏偏这事儿还没法子抵赖。

眼下若是红口白牙地否认了，往后怕是更难收场。

与其留着这颗雷让唐棠日后自个儿发现自己和孙雅雯的关系，倒不如趁此机会坦承布公，也显得自己光明磊落。

反正，总归都是要告诉她的。

沉思片刻，

秦晋探过手去，稳稳扣住了唐棠那只柔若无骨的素手，掌心触感微凉，那肉感摸着倒是挺舒服的。

面对这一动作，唐棠并未抗拒，只是任由对方将自个儿的手心紧紧攥着。

秦晋唇角微翘，温声细语道：“指尖这么凉，是不是有点冷？要不我把这空调暖风开一会儿？”

唐棠依旧沉默，脑袋垂得更深了。

秦晋接着追问：“生气了？”

唐棠依旧如老僧入定，恍若未闻。

见此情形，

秦晋索性撤了手，转而攀上她的肩头，将其身子掰向自个儿这边，右手稳稳托住那下巴，缓缓向上一抬。

左手顺势拨开挡在她脸上的头发……

一张如花似玉、甜美可爱的俏脸赫然映入眼帘，唯独此刻已是泪痕斑驳，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哭了？”

唐棠眼睫微垂，硬是别过视线不去看他。

秦晋便又凑近了一些，随即垂首在那湿润的眼角轻轻一啄，恰到好处地衔住了两枚欲落未落的晶莹。

泪珠微凉，舌尖竟是泛起一抹涩涩的咸意……

“咦？”

秦晋故作惊异：“你眼泪咋是甜的？糖糖，难不成是你平时吃糖太多了的缘故？”

“……”

唐棠一阵语塞，嘴角险些笑出来。

她抿紧了唇瓣，终于是仰脸回望了他一眼，瞳孔深处尽是难过。

秦晋含笑再次俯身，这回瞄准的不再是眼角，而是那一抹粉粉嫩嫩、饱满水润的樱唇。

稳、准、快。

唐棠只觉温热袭来，娇躯猛地一震，大脑一片空白。

她彻底懵了！

纵观她这二十三载的青葱岁月，这般经历当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我的初吻……是不是没了？’

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意外的是她心头并无多少伤心，有的只是惊讶。

‘给了赵打哥呢~’

唐棠在心底默默想着，浑身紧绷得跟木头桩子似的，也没什么动作。

仿佛是默许了一样？

然则秦晋并未更进一步，毕竟胆大是一码事，适可而止才是老江湖。

循序渐进，表明自己的态度就可以。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吻了大概一分钟，秦晋就坐直了身子，垂眸端详着面前那张红扑扑的唐棠。

他嗓音轻柔：“糖糖，我知道你很伤心很难过！我可以不承认，更可以找无数个理由来给我开脱！”

“但我不想这样……”

“我不想骗你，也不愿意骗你！”

“我不想看到某一天你知道我骗了你，那种看我失望的眼神……”

唐棠的长睫剧烈颤动，默然无语。

秦晋接着说道：“人都是自私的，我无法因为你而放弃孙雅雯，也无法因为孙雅雯而放弃你。鱼和熊掌，我全都想要！”

闻言，

唐棠如遭雷击，抬起了头，定定的看着他。

秦晋淡然一笑：“现在知道我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人，没有多么伟大吧？是不是正在心里暗骂我好色无耻呢？”

“……”

唐棠怔忪片刻，旋即轻轻摇头。

“你没有？”秦晋道。

唐棠颔首。

秦晋探手将那具娇躯揽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细语：“糖糖，我如果说为了你，我愿意付出一切！这话你信吗？”

唐棠重重地点了下头。

然后，她终于是出声，低声答道：“我信。”

“呵呵。”

秦晋朗声笑开，“你真信？”

“你已经证明了呀……”

“嗯。”

秦晋复又补充：“那我现在要说，虽然你不是我的唯一，但在我心中却是独一无二的，无人可替代！

我会让你做世上最快乐，最幸福的女人！

我会照顾你、呵护你、疼爱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秦晋注视着唐棠，温声询问：“这话，你相信吗？”

“……”

唐棠看着他，久久无言。

秦晋并未出言催促，只是在静谧中耐心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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