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南京城的戒严，让这座曾经繁华的不夜城，陷入了一片死寂。除了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和“讨虏军”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城南的军营，同样安静。

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战，和一场惊心动魄的“复活”，士兵们都累坏了。大部分人，吃过晚饭后，就早早地躺下休息了。

但是，在伤兵营里，却还有人，没有睡。

李四，是“讨虏军”里的一个老兵。从史可法还在扬州拉队伍的时候，他就跟着了。这次，在城外，和“新人类”的战斗中，他为了救一个新兵，被一个怪物，用爪子，在胸口，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当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肠子，都流出来了。

他，甚至，都感觉不到疼痛了。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

可谁能想到。

一阵白光过后，他，不仅活了过来。胸口那道，足以致命的伤口，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摸上去，皮肤，光滑得，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李四，和所有的弟兄一样，都认为，这是史公，在天之灵，显灵了。

他们，对史公的崇拜，已经，达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顶点。

但是，此刻，李四，却皱着眉头，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四哥，你咋还不睡？”

对床的一个年轻士兵，被他翻身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问道。

“栓子，你过来。”李四，对他，招了招手。

那个叫栓子的士兵，打着哈欠，披着衣服，走了过来。

“四哥，啥事啊？”

“栓子，你记不记得，打仗的时候，你的左腿，被一个怪物的骨矛，给捅穿了？”李四，压低了声音问道。

“记得啊。咋了？”栓子，一脸的莫名其妙，“那不都好了吗？史公他老人家，法力无边，把我们都给救回来了。”

“你把裤腿，卷起来，我看看。”李四，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指了指他的左腿。

栓子，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卷起了自己的裤腿。

他的小腿上，皮肤，光滑，结实。

和李四一样，连个疤，都没有留下。

“你看，四哥，好好的呢。”栓子，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腿，发出“邦邦”的响声。

李四，没有说话。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栓子，小腿上，那片，曾经，被骨矛，贯穿的地方，仔-细地，按压，抚摸。

“嘶……”

栓子，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李四，抬起头，看着他。

“不……不是疼。”栓子，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就是……就是你按的那个地方，感觉，有点，麻麻的，还有点，痒。像是，有好多，小虫子，在里面爬一样。”

李-四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你之前，就有这种感觉吗？”

“没啊。”栓子，摇了摇头，“就刚刚，你按了之后，才有的。还挺舒服的，跟过电似的，酥酥麻麻的……”

他说着，还自己，伸手，去按那个位置。

“咦？我自-己按，怎么，就没感觉了？”栓子，奇怪地说道。

李四，没有再说话。

他，松开栓子的腿，默默地，掀开了自己的上衣。

露出了，他那，古铜色的，布满肌肉的胸膛。

他，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栓子，你，用点力，按这里。”

“啊？四哥，这……这不好吧？”栓子，有点犹豫。

“让你按，你就按！废什么话！”李四，瞪了他一眼。

栓子，不敢再多说，只好，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按在了，李四的胸口上。

“用力！”

栓子，咬了咬牙，加大了力道。

下一秒。

李四，和栓子，两个人的身体，都，猛地，僵住了。

栓子，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感觉到。

自己的指尖，仿佛，触碰到了一股，温暖的，流动的，能量。

那股能量，从李四的胸口，传了过来。然后，顺着他的手臂，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的感觉，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些，因为常年征战，留下的暗伤，都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被，快速地，修复着。

他的力气，好像，都变大了不少。

而李四，他的感觉，更加，强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胸口，那个，曾经的伤口位置，仿佛，成了一个，能量的源头。

一股，温暖的，充满了，生命力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从那里，涌出来。

当栓子的手指，按上来的时候。

这股能量，就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主动地，流向了栓子。

同时，他也感觉到，栓子体内，一股，微弱的，但是，同源的能量，也被，引动了。

两股能量，在他们，接触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循环。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四，彻底，懵了。

他，可以肯定。

这，绝对不是，什么，神仙保佑。

他们的身体，一定，是发生了，某种，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变化！

“四……四哥……”栓子，结结巴巴地，开口了，“我……我感觉，我的力气，变大了好多……”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用来，支撑床铺的，一根，手腕粗的木桩。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根木桩。

微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伤兵营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根，结实的木桩，竟然，被他，轻而易举地，掰断了！

“……”

“……”

李四，和栓子，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看着，栓子手里，那半截，带着新鲜断茬的木桩。

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我……我……”栓子，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别出声！”

李四，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一把，捂住了，栓子的嘴。

然后，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还好，刚才的断裂声，虽然清脆，但并不大。伤兵营里，其他人，都睡得，跟死猪一样，并没有，被惊醒。

李四，拉着，还有些，魂不守舍的栓子，走到了，营帐的角落。

“栓子，你听着。”李四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今天晚上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你最好的兄弟！明白吗？”

“为……为什么啊，四哥？”栓子，不解地问道，“力气变大，不是好事吗？这肯定是，史公，赐给我们的神力啊！我们，应该，告诉赵将军啊！”

“蠢货！”李四，低声骂道，“你懂个屁！”

“这事，太邪门了！”

“你想想，史公，是怎么没的？他是，和那个，最厉害的妖怪头子，一起，变成光，炸了的！”

“我们，虽然，被救活了。但，谁知道，那个妖怪的，邪门玩意儿，有没有，沾到我们身上？”

“万一……万一，我们，也变成了，那种，吃人的怪物呢？”

李四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栓子的头上。

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是啊。

他，只想着，力气变大是好事。

却忘了，那些，同样，力大无穷的“新人类”，是什么下场。

他们，都变成了，没有脑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自己……自己，不会，也变成那样吧？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六亲不认，去啃食，自己兄弟的血肉。

栓子的脸，瞬间，就白了。

“四……四哥……我……我害怕……”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怕有个屁用！”李-四，压着火气说道，“现在，还只是，我们两个，发现了。说不定，其他人，也一样。只是，他们，自己，还没注意到。”

“这事，不能声张。一旦，传出去，军心，就乱了！”

“你想想，要是，让弟兄们知道，他们，随时，可能会变成怪物。这支军队，还能打仗吗？不，当场炸营，就算好的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啊？”栓子，六神无主地问道。

李四，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告诉赵将军？

就像栓子说的，赵将军，知道了，会怎么处理？

是，把他们，当成，史公神力显灵的，祥瑞？

还是，把他们，当成，被妖魔污染的，不稳定因素，给，秘密处理掉？

李四，不敢赌。

他，跟了赵武这么多年，知道，这位将军，虽然，对兄弟，没得说。但，在大事上，却是，杀伐果断，绝不手软。

为了，稳定军心，为了，保住“讨-虏军”这支，史公，留下的，唯一血脉。

他，绝对，干得出，挥泪斩马谡的事情。

“这事，我们，得自己，先查清楚。”

李四，思索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从明天开始，我们，暗中，观察一下，其他的弟兄。看看，他们，是不是，也跟我们一样。还有，我们自己，也要，留意，身体的变化。除了，力气变大，还有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在，没弄清楚，这股力量，到底，是好是坏之前。”

“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讨虏军’士兵。”

“明白了吗？”

李四，死死地，盯着栓子的眼睛。

栓子，看着四哥，那严肃的，不容置疑的眼神。

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四哥。我……我谁也不说。”

“嗯。”

李四，这才，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栓子的肩膀。

“回去睡吧。记住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栓子，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

李四，也躺了下来。

但是，他，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营帐顶。

一只手，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感受着，那股，正在，他体内，缓缓流淌的，未知的力量。

他的心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这，从史公和妖魔，同归于尽的，那片光芒中，诞生的力量。

到底，是，神赐的礼物？

还是，恶魔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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