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齐在一旁抚掌轻笑：“谢大人，哦不，现在该叫罪臣谢镇海了。本王奉父皇密旨，协同谢将军查办此案。你伪造圣旨，带兵冲击将军府，意图伤害皇室公主及诰命夫人，证据确凿，罪加一等！来人——”

他脸色一正，朗声道：“拿下谢镇海、赵德全及其一干党羽！查封谢镇海府邸，所有财产充公，家眷暂押，听候发落！”

“不——！！”谢镇海发出绝望的嘶吼，还想挣扎，却被如狼似虎的禁军死死按住。

他看着谢无烬平静的脸，看着尔齐嘲弄的眼神，看着苏即墨冷然的目光，最后，目光落在被嬷嬷搀扶着、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容阳公主身上。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谢无烬！你赢了！”他嘶声大笑，笑声凄厉，“但你别得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还有你——”他猛地看向容阳公主，眼神怨毒如蛇，“容阳！你以为你赢了？！哈哈哈...你等着...你等着...”

话音未落，他猛地挣脱束缚，一头狠狠撞向身旁的廊柱！

“砰！”

一声闷响，血花四溅。

谢镇海的身体软软滑倒，气绝身亡。临死前，他最后望向皇宫的方向，嘶哑地喊出最后一句话：

“皇上...臣...罪该万死...但臣子无尘...年幼无知...什么都不知道...求皇上...网开一面...”

说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殿前一片死寂。只有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过。

赵德全早已吓晕过去。他带来的兵士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尔齐皱了皱眉，挥手让人收拾残局。他走到谢无烬身边，压低声音：“谢镇海临死攀咬公主...是什么意思？”

谢无烬眼神微沉，摇了摇头：“垂死挣扎，胡言乱语罢了。今日多谢殿下。”

“互惠互利。”尔齐笑了笑，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你帮我立了功，我在父皇面前也好说话。至于谢无尘...他爹临死求情，父皇或许会留他一命，但流放边陲是免不了的。你这招‘引蛇出洞，一网打尽’，漂亮。”

随后他跟容阳公主和林氏打了招呼，又瞥了一眼谢无烬紧握着苏即墨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洒脱地摆摆手：“行了，剩下的交给你收拾。本王还得回宫复命。”

说完，翻身上马，带着禁军和俘虏，扬长而去。

尘埃落定。

谢府前院，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淡淡的血腥气。

容阳公主似乎受惊过度，身体晃了晃，被嬷嬷们慌忙扶住。“扶...扶我回去...我头晕...”她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苏即墨上前想帮忙，公主却轻轻避开了她的手，只对谢无烬虚弱地说：“无烬...处理好...”

谢无烬点头，示意嬷嬷小心伺候。

看着公主被搀扶离开的孱弱背影，苏即墨心头那点疑虑，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再次漾开细微的涟漪。

谢镇海临死前那句没说完的话...他那怨毒的眼神...

真的只是，垂死挣扎的胡言乱语吗？

她抬眼，看向谢无烬。他正吩咐十三处理后续，侧脸线条冷硬，眼神锐利如初。

风雨似乎暂时过去了，但深埋在地下的根须，真的拔干净了吗？

苏即墨不知道。

她只知道，握着她手的这只手掌，温暖而有力。

这就够了。

谢镇山是当天稍晚些赶回来的。

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盔甲，一进府门就看见下人们正提着水桶在擦洗廊柱上的血迹，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的脸色瞬间铁青，额角的青筋直跳。

“父亲。”谢无烬迎上前。

“混账东西！”谢镇山一拳砸在廊柱上，震得檐下的灯笼乱晃，“我在外忧虑边关，他谢镇海倒好，在背后捅刀子，还敢带兵闯我的家，伤我的人！他哪儿来的胆子？！”

“父亲别动气。”谢无烬扶住他的手臂，“幸好三皇子来得及时，没出大事。二叔已经...畏罪自尽了。”

“死了活该！”谢镇山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便宜他了！要是落在我手里，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他喘了几口粗气，目光扫过院子：“你母亲呢？即墨呢？没吓着吧？”

“母亲受了些惊吓，喝了安神汤已经睡了。即墨也很好，这会儿出去处理点事儿。”

谢镇山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谢无烬的肩膀：“这次多亏你安排得周全，也亏得即墨临危不乱。你二姨娘说，当时即墨挡在她前面，一根银针就打偏了刀，好胆量！”

他眼里露出欣慰，随即又沉下脸：“谢无尘那个小畜生呢？”

“还在他那儿，被禁军看着。”

谢镇山冷笑一声：“明天一早，我亲自进宫见皇上！谢镇海犯下这种大罪，死有余辜！谢无尘要是也掺和了，一起收拾！我们谢家百年的名声，不能毁在这对父子手上！”

说完，他大步朝正厅走去，连夜叫来幕僚和管事，安排善后，又让人加强府里的守卫。

而此时，谢无尘的府里，却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压抑。

府门被禁军守着，只许进不许出。往日还算热闹的院子，现在下人们个个大气不敢出，走路都踮着脚。

正厅里，满地狼藉。碎瓷片、撕烂的字画、踢翻的桌椅，混着泼洒的茶水和酒渍，乱成一团。

谢无尘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红得吓人，死死瞪着跪在面前、浑身发抖的几个管事。

“再说一遍...”他声音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爹...怎么了？”

一个管事壮着胆子，颤声说：“公子...老爷他...在将军府前院...撞柱子自尽了...尸体已经被刑部收走了...”

“轰——”

谢无尘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炸开了。

他爹死了？那个在他面前永远威严、永远精于算计、永远告诉他“谢家迟早是我们的”的爹...死了？撞柱子自尽？

“不可能...”他喃喃着，忽然抓起手边一个茶壶，狠狠砸了出去！

“砰——！”

茶壶砸在对面的博古架上，碎瓷乱飞，架子上的古董哗啦啦掉了一地。

“骗我！你们都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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