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苍术显然不信。他看看那些明显是精心挑选、完全贴合苏即墨喜好的礼物，再看看谢无烬紧绷的下颌线，忽然笑了起来。

“是吗？”他拖长了语调，摇着扇子，“我怎么觉得，这些东西不像是‘礼贤下士’这么简单呢？小墨墨，你说是不是？”

苏即墨终于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意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师兄，你别瞎说。”

她下意识地走到谢无烬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安抚，又像是解释：“尔齐就是那性子，对人热情。你别多想。”

苍术笑了笑：“行行行，我不说。对了，小墨墨，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启程？”谢无烬看向苏即墨，“你要去哪？”

“我之前跟你说过这个事儿。”她拉着谢无烬的手，“你的身体越来越好了，我最近对师父的病有了些新想法，我要回山上一趟，看看师父，也试试新方子。”

谢无烬愣住了。

他当然记得苏即墨提过要回师门，但他以为那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他几乎把这件事忘了。

“这么快？”他声音有些发紧，“我...我本来想跟你一起去的。”

苏即墨看出他的为难，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知道你现在走不开。谢家刚经历这么大变故，二叔的事虽然了结了，但后续还有很多要处理。边关也不太平，父亲需要你在京城坐镇。”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我这次回去，主要是想试试新方子，再整理一下师父的医案。有苍师兄陪着，路上安全，你不用担心。”

“大概去多久？”谢无烬问，声音有些哑。

“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苏即墨估算着，“我会尽快回来的。”

谢无烬沉默了很久，最后深深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

“好。”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但你要答应我，每天都要想办法给我传个消息，哪怕就几个字。”

“嗯。”苏即墨回抱住他，心里也涌起一阵离愁。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苏即墨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我走之前再给你诊一次脉，再留几个方子。”

她回头对着苍术说道：“师兄，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苍术：“好，我回去准备准备。”

当晚，东院主屋的烛火一直亮到深夜。

苏即墨仔细为谢无烬诊了脉，确认他体内阴煞之气已经稳定，这才放下心。她在灯下写了整整三页纸的方子，有日常调理的，有突发不适的，有安神助眠的，分门别类，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些方子我都配好了药材，放在药房左边第三个柜子里。用法我都写在上面了，你按时用，别偷懒。”她把方子交给谢无烬，像个不放心的家长一样叮嘱。

谢无烬接过方子，看着上面娟秀工整的字迹，心头暖得发烫。他忽然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即墨...”

“嗯？”

“我舍不得你。”他说得直白，眼睛深深地看着她。

苏即墨心头一软，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我也舍不得你。但我不得不去，放心，我处理好后很快就回来。”

这个轻吻像火星，瞬间点燃了积攒了一天的情绪。

谢无烬扣住她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不同于往日的温柔，这个吻带着某种急切的、想要留下印记的占有欲，攻城略地，吻得苏即墨几乎喘不过气。

“别...”她含糊地出声，手抵在他胸口，却被他抓着手腕按在身后。

“叫我名字。”他喘息着，唇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在她脖颈上留下湿热的痕迹，“说你会想我。”

苏即墨被他吻得神智迷离，顺从地回应：“我会想你...谢无烬...我会很想你...”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谢无烬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这一夜，他极尽温柔，却又带着某种绝望般的缠绵。

夜深时，两人汗湿的身体紧紧相贴，谢无烬从背后拥着她，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抵着她发顶。

“即墨，”他低声说，“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苏即墨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却还是反手握住他的手，“好。”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明。

谢府门前，苍术已经备好了马车。他今日难得穿了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风流，多了几分干练。

苏即墨只带了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重要的医书药方。雪莲红着眼眶送她到门口，哽咽着说：“少夫人，真的不用我跟你去吗？”

“不用，我可以。”苏即墨拍拍她的头，“你好好照顾家里。”

谢无烬送她到马车边。他今早特意换了身新衣，墨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但眼底淡淡的青黑还是泄露了他一夜未眠。

“路上小心。”他看着苏即墨，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这四个字。

“你也是。”苏即墨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按时吃药，别熬夜，等我回来检查。”

谢无烬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轻轻一吻。

就在这时，苍术走了过来。谢无烬抬眼看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相碰，无声地较量着什么。

谢无烬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即墨是我夫人，还请苍兄...多加照拂。”

苍术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谢兄多虑了。小墨墨是我师妹，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护她周全。”

气氛一时有些紧绷。

苏即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当我是个柔弱女子吗？”

她松开谢无烬的手，转身对苍术说：“师兄，我们走吧。”

苍术深深看了谢无烬一眼，扶苏即墨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街角，谢无烬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秋风卷起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晨光渐亮，却照不进他眼底深沉的墨色。

“爷，”十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少夫人会平安回来的。”

谢无烬没说话，只是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很久，很久。

他知道她会回来。

但他也知道，从今天起，他会开始数着日子，等她归来。

而这一等，就是整整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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